波斯王国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灰,像一块被反复擦拭却始终无法透亮的琉璃。
城墙上的砖石在岁月里褪成了浅褐,风穿过垛口时,会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波吉走在王宫通往市集的石板路上,
脚下的石子硌得他脚心有些发麻。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米色布衣,
袖口和裤脚都被细心地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是他自己趁着侍女不注意时,
用一根磨秃了的骨针一点点缀起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脸上,能看到细密的绒毛,
还有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是一双能盛下整个天空,却也藏着无数委屈的眼睛。“看,
是那个哑巴王子。”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路边的铁匠铺里传来,
伴随着铁器敲打石头的刺耳声响。波吉的脚步顿了顿,他听不见声音,
却能看到铁匠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正指着自己,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旁边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陶土小人,
那是她刚从市集上换来的玩意儿。看到波吉望过来,她突然把陶土小人往地上一摔,
用脚狠狠碾了碾,然后对着波吉做了个鬼脸,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下巴上挂成一条细线。
波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他很快松开手,
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像雨后沾着水珠的向日葵,带着点怯生生的暖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布包着的野果,那是昨天他在王宫后花园的墙角发现的,
表皮泛着诱人的红,还带着点青涩的酸。他朝着小女孩走过去,把野果递到她面前,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尖叫着把野果打落在地,尖叫着跑回铁匠铺,
嘴里喊着“怪物”“别碰我”。波吉看着滚落在泥水里的野果,
红色的表皮被染上了黑褐色的污渍,像一颗破碎的心。他蹲下身,想把野果捡起来,
手指刚碰到果皮,就被一只穿着皮靴的脚踩住了手背。“王子殿下,
您怎么能和这些下等人混在一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波吉抬起头,
看到是宫廷里的礼仪官,一个总是穿着浆得笔挺的丝绸长袍,下巴抬得老高的瘦高个男人。
礼仪官的脚还踩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轻,波吉能感觉到骨头被挤压的钝痛。他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礼仪官挪开脚。礼仪官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
反而用鞋跟碾了碾,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国王陛下要是知道您这样,怕是又要伤心了。
您可是未来的国王,怎么能做这么有失身份的事?”他终于挪开脚,
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金线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皮靴,
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肮脏的东西,然后把手帕随手一扔,飘到了波吉的脚边。
手帕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波吉看着自己被踩出红印的手背,慢慢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着王宫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不想回去,至少现在不想。
父王的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草药味,那味道让他心慌,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从指缝里溜走。继母的眼神总是冷冷的,
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每次看到她,波吉都觉得后背发凉。还有弟弟戴达,
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不屑。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穿过喧闹的市集,走过架在护城河上的石桥,来到一片长满了野草的荒地。这里离王宫很远,
很少有人来,只有几只灰色的鸽子在啄食地上的麦粒。荒地的尽头有一堵断墙,
墙身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波吉靠在断墙上,
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触感。他喜欢这里,安静,没有人会嘲笑他,
也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可以在这里尽情地发呆,想象自己变成一只鸟,
能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看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看到那些嘲笑他的人其实也在偷偷抹眼泪,
看到父王的病能好起来,看到……一阵奇怪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像是布料摩擦地面,又像是蛇在草丛里游走,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滑感。波吉睁开眼睛,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在扭动。那影子像是没有固定的形状,
时而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带子;时而缩成一团,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阳光照在影子上,
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光斑,仿佛那团黑能吞噬一切光线。波吉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他想起奶妈曾经给他讲过的故事,
说森林里有会吃小孩的妖怪,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样子?他吓得转身就跑,
两条小腿因为紧张而有些发软,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身后的响动越来越近,
那团黑影仿佛没有重量,飘在空中,速度快得惊人。波吉能感觉到一股凉意追随着自己,
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后颈。他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冲,
直到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那团黑影已经飘到了自己面前。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到黑影里似乎有两点微弱的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波吉的身体忍不住发抖,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着什么。
那是他昨天刚从裁缝那里拿来的新衣服,一件蓝色的短褂,
上面绣着波斯王国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他把短褂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双手捧着,
递到黑影面前。他不知道黑影想要什么,但他觉得,也许送点东西,对方就不会伤害自己了。
黑影沉默了片刻,那两点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
一只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手从黑影里伸出来,接过了那件蓝色的短褂。手的触感很奇怪,
不像人的皮肤,也不像丝绸,倒像是流动的夜色。波吉看着黑影接过衣服,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咧开嘴,对着黑影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他觉得,虽然这个黑影看起来很吓人,
但并没有伤害自己,也许……也许可以做朋友?黑影拿着短褂,缓缓向后退了退,
然后转身飘进了旁边的树林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波吉坐在地上,
看着树林的方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虽然还在疼,
但心里却莫名地开心起来。他觉得,刚才那个黑影,好像“懂”他,懂他的害怕,
也懂他的善意。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波吉就偷偷溜出了王宫。
他特意穿上了一件新做的灰色长袍,那是用一种很厚实的麻布做的,据说能挡风。
他一路小跑来到昨天的荒地,断墙还在,野草还在,只是那团黑影不在。波吉有些失望,
他是不是记错地方了?还是黑影不会来了?他坐在断墙上,
手里把玩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树枝上还粘着一片干枯的叶子,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有些灼热,晒得他后背微微出汗。就在他准备放弃,
打算回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团熟悉的黑影,正从树林里飘出来。
波吉一下子从断墙上跳下来,高兴地朝着黑影挥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黑影飘到他面前,波吉连忙把手里的灰色长袍递过去,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
黑影再次伸出那只黑色的手,接过了长袍。这一次,它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波吉面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波吉的脑海里响起,
像是有人用粗糙的砂纸摩擦木头:“我叫卡克。”波吉愣住了,他虽然听不见声音,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句话。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黑影,激动地比划着,
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空,然后做出一个王冠的形状。他想告诉卡克,自己是王子。
卡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两点微光突然晃动起来,像是在大笑。“王子?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在波吉脑海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又聋又哑的王子?
”波吉的笑容僵住了,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但他很快又抬起头,
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一个挥剑的动作,又指了指远处的王宫,
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想告诉卡克,他想成为国王,一个强大的国王。卡克沉默了,
黑影的形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再次“说”道:“明天,
我还在这里等你。”说完,便带着灰色长袍,飘进了树林深处。波吉站在原地,
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很多人都不相信他,包括卡克。
但他会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波吉,就算又聋又哑,也能成为一个好国王。
王宫的回廊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倒映着穹顶上绘制的星辰图案,那些用金粉勾勒的星星,
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虚假的光芒。波吉光着脚走在上面,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袍,那是他睡觉时穿的衣服,
刚才卡克说想看看王宫是什么样子,他一时高兴,就忘了换衣服,
拉着卡克的影子手一路跑了进来。回廊两侧站着的侍女和侍卫,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能看到侍女们低下头,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那是在偷笑;侍卫们则挺直了腰板,
眼神里却充满了鄙夷,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波吉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正式的衣服,但卡克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飘得慢悠悠的,还时不时用黑影触碰一下墙上挂着的油画。“波吉!”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回廊的寂静。波吉停下脚步,看到继母希琳正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
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希琳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波吉知道自己闯祸了,他连忙想解释,
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着急地比划着,手指着卡克,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希琳的眼神扫过卡克那团诡异的黑影,又落在波吉光溜溜的脚上和单薄的衬袍上,
怒火更盛了。“成何体统!”希琳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她的嘴唇快速动着,
波吉能看懂她在说什么,“你是波斯王国的王子,不是街边的野狗!光着身子在王宫乱跑,
还带回来这么个……这么个不祥之物!你让戴达怎么看你?让大臣们怎么看你?
你根本不配做王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波吉的心上,让他觉得一阵阵发疼。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想告诉继母,卡克是他的朋友,不是不祥之物;他想告诉她,
自己不是故意的;他还想问问她,为什么从来都不看看自己努力的样子,
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凶。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高大身影走了过来,
铠甲上的金属片在移动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王子殿下,国王陛下请您去书房。
”圣剑士的声音沉稳有力,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波吉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跟着圣剑士往父王的书房走去。他没有回头看希琳,
也没有看卡克,只是脚步有些踉跄,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小鸟。卡克看着波吉的背影,
又看了看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的希琳,那两点微光闪烁了一下。
它悄无声息地飘到回廊的阴影里,准备等波吉回来。但刚躲好,
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锁定了自己。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很长,用一根黑色的带子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
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影子一族的余孽?”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淬了毒的冰刃,“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
”卡克的黑影猛地绷紧了,它认出了这个男人——四大天王之一的贝宾,暗杀一族的佼佼者,
据说从来没有失手过。影子一族和暗杀一族向来不和,更何况,当年影子一族被灭门,
贝宾也参与其中。“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贝宾的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卡克知道自己不是贝宾的对手,
它迅速从怀里掏出几枚淬了麻药的黑色飞镖,那是它用自己的影子凝结而成的,锋利无比。
飞镖带着破空声射向贝宾,贝宾的身体像鬼魅一样向旁边一侧,躲开了大部分飞镖,
但还是有一枚擦过他的手掌,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有点意思。
”贝宾舔了舔手掌上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危险。卡克趁着贝宾躲闪的瞬间,
猛地冲向回廊尽头的黑暗处,那里有一个通往地下密室的通风口,是它刚才飘进来时发现的。
它的身影在接触到黑暗的那一刻,仿佛融入了墨汁的水滴,瞬间消失不见。
贝宾看着空荡荡的回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影子,我会找到你的。
”他转身走向戴达的寝宫,他得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学生。波吉站在父王的书房门口,
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草药味,比平时更浓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书房里很暗,只有书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国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国王躺在铺着兽皮的躺椅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很缓慢。“波吉,
过来。”国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波吉走到躺椅边,蹲下身,
握住父王那只枯瘦的手。父王的手很凉,指甲微微发紫。“我的孩子,”国王看着波吉,
眼神里充满了慈爱,还有深深的担忧,“我知道你想成为国王,那是个很好的梦想。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很快染上了一点刺目的红,“但波斯王国,
是以实力为尊的。没有力量,就保护不了子民,也守不住王国。
”波吉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泪光,他用力点头,指了指自己,又做出挥拳的动作,
他想告诉父王,自己会努力变强的。国王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我让圣剑士教你剑术,
你要好好学,不要怕吃苦,知道吗?”波吉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滴在父王的手背上。父王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从书房出来,
波吉的心情好了很多。他要学剑术,他要变强,他要让父王放心。他跑到练武场,
看到圣剑士正拿着一把沉重的铁剑,对着一个木桩劈砍,木桩上已经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木屑飞得到处都是。“王子殿下。”圣剑士看到波吉,停下了动作,把剑插在地上,
“陛下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波吉点了点头,
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拿起一根擀面杖——那是他能找到的最轻便的东西了,他的力气太小,
拿不动铁剑。他学着圣剑士刚才的样子,举起擀面杖,对着木桩轻轻挥了下去。
“噗”的一声,擀面杖打在木桩上,像是挠痒痒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圣剑士的额头上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国王的命令,
不能对王子发脾气。但当他看到波吉又举起擀面杖,轻飘飘地打在木桩上时,
他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夺过擀面杖,扔在地上,对着木桩疯狂地劈砍起来,
嘴里低吼着:“用力!要用力啊!这是剑!不是绣花针!”波吉站在一旁,
看着圣剑士暴怒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擀面杖,委屈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很弱,
但他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练武场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叫好声。波吉抬起头,
看到戴达正和一个侍卫比试剑术。戴达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剑尖几乎是贴着侍卫的咽喉掠过,带起的风掀起了侍卫额前的碎发。侍卫脸色一白,
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二王子殿下,属下输了。
”戴达收剑回鞘,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
最后落在波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眼神里没有嘲讽,
却比嘲讽更让波吉难受,像是在说“你看,这才是力量”。波吉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走到戴达面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强。他指了指戴达的剑,
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出比试的手势。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仿佛停住了。
侍卫们交换着惊讶的眼神,侍女们捂住了嘴,生怕笑出声来。圣剑士皱紧了眉头,想说什么,
却被国王身边的老臣阿皮斯拉住了。阿皮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干涉。戴达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他解下腰间的短剑,
扔给波吉:“用这个吧,别让人说我欺负你。”短剑落在波吉脚边,
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波吉没有去捡,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擀面杖,
紧紧握在手里,再次做出了准备的姿势。“呵,还挺有骨气。”戴达活动了一下手腕,
摆出了起手式,“那我就陪你玩玩。”话音未落,戴达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像一阵风般冲向波吉,短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波吉的面门。围观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连阿皮斯都忍不住握紧了拐杖。就在短剑即将碰到波吉的瞬间,波吉的身体突然向旁边一歪,
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极其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击。戴达的剑落空,带着他向前踉跄了半步。
他有些惊讶地回头,却看到波吉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手里的擀面杖正对着他的后背。
戴达反应极快,猛地转身,短剑横扫。波吉脚下一点,身体向后飘出两米多远,
稳稳地落在地上,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纯净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游戏。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侍卫失声喊道。戴达的速度在整个王宫都是数一数二的,
竟然会被波吉轻易躲开?戴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再轻视,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再次发起攻击,短剑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剑都带着足以劈开石板的力量。
但波吉就像滑不溜丢的泥鳅,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脚步看似杂乱无章,
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无论戴达从哪个方向进攻,他都能提前预判,轻松躲过。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又聋又哑、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王子,
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敏捷。圣剑士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真正的战斗”,
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波吉的每一次躲闪,都精准得让人无法挑剔。
躲在回廊阴影里的卡克,那两点微光剧烈地闪烁着,像是在压抑着激动。它就知道,
波吉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戴达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连续攻击了数十招,却连波吉的衣角都没碰到,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变招,短剑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沉身蓄力,准备发出一击必杀。
波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他不再躲闪,反而迎着戴达冲了过去。
就在戴达的短剑即将刺出的瞬间,波吉突然矮身,手中的擀面杖如同毒蛇出洞,
精准地敲在了戴达握剑的手腕上。“啪”的一声脆响,戴达只觉得手腕一麻,
短剑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插在远处的草地上。他捂着手腕,
难以置信地看着波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甘。全场鸦雀无声,
连吊根针都能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侍女小心翼翼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波吉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擀面杖,脸上的笑容依旧纯净,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
他看着戴达,像是在说“你看,我也可以”。然而,圣剑士突然走上前,
一把夺过波吉手里的擀面杖,脸色严肃地用手语比划着:“这不是王者的战斗方式!
王者应当正面交锋,用力量压倒对手,而不是像个小偷一样躲闪!”波吉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解释,却被圣剑士严厉的眼神制止了。“重来!”圣剑士指着掉在地上的短剑,“用剑,
正面和二王子打!”波吉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剑,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戴达,
心里泛起一阵委屈。他慢慢走过去,捡起短剑,笨拙地握在手里。剑很重,
他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戴达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的震惊已经被怒火取代。
他走到波吉面前,没有再摆起手势,而是直接一拳打向波吉的脸。波吉下意识地想躲,
却想起了圣剑士的话,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用手里的短剑去格挡。
“铛”的一声,短剑被打得脱手而出,戴达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波吉的脸上。
波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波吉!”卡克忍不住想冲出去,
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了——是阿皮斯,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旁边,
手里的拐杖轻轻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王子们的试炼,外人不宜插手。
”阿皮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卡克那团黑影剧烈地翻滚着,
却终究没能冲出去。戴达一步步走到波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抬起脚,
似乎想再踢下去,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转身离开了练武场。圣剑士看着躺在地上的波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起来,继续练。”波吉趴在地上,脸颊**辣地疼,
嘴角流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看着远处戴达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圣剑士冰冷的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混合着血水滚落下来。他伸出手,想去够那把掉在地上的短剑,
手指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抓挠着,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躲在阴影里的卡克,那两点微光渐渐黯淡下去,黑影的边缘开始不规则地颤抖。
它能感觉到波吉的疼痛,那种身体上的疼,还有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像一根针,
扎得它也跟着难受。它不明白,为什么波吉已经证明了自己,却还是得不到认可?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他如此不公平?这时,卡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
母亲抱着他,躲在阴暗的地窖里,外面传来士兵的呐喊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母亲用手捂住他的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决绝。“卡克,记住,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卡克看着练武场上那个小小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身影,突然觉得,也许母亲说得不对。
至少,眼前这个又聋又哑的王子,值得它去相信一次。而在王宫深处,
一间挂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戴达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子里的他,脸色阴沉,
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废物!连一个哑巴都打不过,还想成为国王?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那声音和戴达的声音一模一样,
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戴达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镜面出现了一道裂痕。“闭嘴!
”他低吼道,“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才是最适合继承王位的人!”镜子里的身影笑了,
那笑容沿着裂痕蔓延开来,显得格外诡异。“是吗?那你就要更狠一点,
扫清所有障碍……包括他。”镜子里的手指了指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
看到练武场上那个挣扎的身影。戴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照亮了他脸上那抹与年龄不符的阴鸷。练武场上,
波吉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空荡荡的练武场,
又看了看那根被圣剑士扔掉的擀面杖,慢慢爬过去,把它捡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波斯王国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沉,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
将王宫的飞檐、廊柱都裹得密不透风。只有零星的烛火在窗棂后摇曳,映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如同蛰伏的兽。波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脸颊的肿痛还在隐隐作祟,每动一下,
都牵扯着牙床发麻。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云纹,那些纹路在昏暗里扭曲,
像一张张嘲笑的脸。
武场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翻腾——戴达挥出的拳头、圣剑士冰冷的眼神、围观者窃窃的私语,
还有卡克那团黑影里闪烁的、让他看不懂的情绪。他伸出手,借着从窗缝钻进来的月光,
看着自己掌心的红痕,那是白天抓挠地面时留下的。原来,他真的这么弱。“吱呀”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带着外面夜露的微凉。
波吉猛地绷紧了身体,随即又放松下来——是卡克。那团黑影在床边停下,
两点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地打量着他的伤。“还疼吗?”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波吉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卡克的黑影。触手依旧是那种流动的冰凉,
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卡克沉默了片刻,黑影里慢慢渗出一些淡金色的光点,像碾碎的星尘,
落在波吉的脸颊上。那些光点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原本**辣的疼痛竟然减轻了许多,
只剩下一种暖暖的酥麻感。波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融入皮肤,
消失不见。“这是……”他在心里想问,却发不出声音。“影子一族的小把戏。
”卡克的声音带着点自嘲,“算不上什么本事,只能稍微缓解点疼。”它顿了顿,又说,
“白天……对不起,我没能帮你。”波吉摇摇头,用力摆手,他知道卡克被拦住了,不怪它。
他撑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几块烤得金黄的麦饼,
还带着余温。这是他下午偷偷让厨房的胖厨师留的,知道卡克大概会来。
他把麦饼递到卡克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卡克的黑影顿了顿,
伸出那只黑色的手,拿起一块麦饼,慢慢地“吃”了起来——说是吃,
其实更像是让麦饼融入了黑影里。“你为什么……要当国王?”卡克突然问,
声音里带着困惑,“他们都那么对你,这个王位,有什么好的?”波吉放下麦饼,
手指在床板上比划着。他先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代表波斯王国,
然后在圆圈里画了许多小人,有笑的,有哭的,有干活的,有玩耍的。接着,
他画了一个小小的、戴着王冠的自己,站在那些小人中间,张开双臂,像是在保护他们。
最后,他指了指父王的房间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坚定。卡克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画,
沉默了很久。它好像有点明白了。波吉想当国王,不是为了那顶冰冷的王冠,
也不是为了旁人的敬畏,而是为了守护——守护这个王国里的人,守护他在乎的人,
就像老国王守护着这个国家一样。“可是……”卡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现在这样,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别人?”波吉的动作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弱的手腕,
眼神黯淡下去。是啊,他连戴达的一拳都接不住,连圣剑士的要求都达不到,又能做什么呢?
卡克看着他失落的样子,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它突然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
那种混杂着绝望和期盼的眼神。“影子一族虽然擅长隐匿和刺杀,但真正的力量,
从来不是靠蛮力。”母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是心,是你想守护什么的决心。
”“也许……”卡克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的力量,不是在拳头里。”波吉抬起头,
疑惑地看着它。“你能躲过戴达所有的攻击,不是因为运气。”卡克解释道,
“是因为你的感知力,比任何人都强。你听不见声音,却能看见风的方向,
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能看懂别人没说出口的情绪。这不是弱点,是你的天赋。
”波吉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双听不见的耳朵、这双只能用来看的眼睛,
竟然会是一种“天赋”。他看着卡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圣剑士说的不对。”卡克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王者不一定非要用剑劈开一切,有时候,
懂得躲闪,懂得观察,比一味蛮干更重要。就像……就像溪流能绕过岩石,最终汇入大海。
”波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看着卡克,用力点了点头。也许,卡克说得对。
他不必像戴达那样挥拳有力,不必像圣剑士那样剑出必中,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变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卡克的黑影瞬间绷紧,
两点微光警惕地看向窗外。波吉也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缩进了被子里。
窗外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闪电。卡克飘到窗边,
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看——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的金属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是暗杀者?卡克的心沉了下去。
是冲着波吉来的吗?还是……它想起了白天贝宾的眼神,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眼神。
“有人。”卡克低声说,黑影的边缘在微微颤抖。波吉吓得脸色发白,
他紧紧抓住卡克的衣角,指了指房门,意思是要不要去找侍卫。“不行。”卡克立刻否定,
“现在出去,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谁知道侍卫里有没有他们的人?
”影子一族在刀尖上讨生活多年,最明白人心的险恶。那暗杀者似乎在确认周围的动静,
在窗外徘徊了片刻。卡克屏住呼吸(如果影子有呼吸的话),
将自己和波吉的气息都压到最低。波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过了一会儿,暗杀者似乎没发现异常,转身朝着回廊另一头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卡克这才松了口气,黑影瘫软了一些。“他走了。”波吉却没有放松,
他指了指暗杀者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戴达的寝宫,眼神里充满了疑问。难道是戴达派来的?
卡克沉默了。它不敢肯定,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戴达白天在练武场的眼神,
那种被激怒后的阴鸷,让它觉得不安。“以后……我会守着你。”卡克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波吉看着卡克,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那团冰凉的黑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夜更深了,
王宫的烛火一个个熄灭,只剩下巡逻侍卫手里的火把,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晃动的光带。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一个聋哑王子和一个影子,
悄悄许下了一个关于守护的约定。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张由欲望和阴谋织成的网,
正在缓缓收紧。第二天一早,波吉醒来时,卡克已经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