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湿小手撑不住,攥了一手心的黑丝绸。
绸缎凉滑似水,在指下泛起圈圈螺纹。
封还京面无表情,对她的难耐视而不见,甚至越发恶劣:“跪好,晃什么?”
向晚意咬着唇没吭声。
狗东西心情不好,她不敢顶嘴,怕招来更多的惩罚。
暮色四合时分,整个‘浮云端’都被细雨浸湿,落地窗三面环绕,俯瞰整个京城霓虹闪烁。
封还京单臂将她捞起来,抵上窗。
晚意终于求饶,软软的:“下雨路上堵车,我不是故意来晚的……”
下午四点才收到他的信息——
晚七点,浮云端。
她刚入职公司一周,部门领导特意办的迎新聚会,自然不能缺席。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两小时。
封还京时间观念很重,钱是论秒算的,浪费的两小时够用来买她命了。
封还京大手从后头绕过来,虎口掐住她细白的颈:“堵车?”
只两个字,却是听得晚意骤僵。
身后男人‘嘶’了一声,仰头阖眸,而后是近乎野蛮的践踏。
晚意几次站不住,又几次被他掐着细腰强迫站好。
撒谎的代价很大,哪怕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谎。
他不常联系她,有时候忙起工作来,一个月都不会发来一条信息。
但一时心血来潮要见面,说几点就几点,从不管她有没有安排。
晚意没有拒绝的余地。
二十岁那年,她为了五十万敲开封还京卧室门的那晚,就没给自己留后路。
折腾到一半,手机催命似的响。
晚意哀求好几次,封还京看着屏幕上的一个‘哥’字,眸色转暗。
小手抖得抓不住手机,试了几次才划开接听。
屏幕泛出几道浅淡汗渍。
“二哥?”
“发工资了没?转点过来,快快。”封留白开口就是钱。
封留白。
封还京同父异母的弟弟。
向晚意同母异父的哥哥。
不折不扣的惹事精、钱眼子。
晚意听到钱就一肚子火。
要不是他为几句话跟人打起来,被讹五十万,她至于把自己卖给封还京这畜生?
“没有,我刚入职几天,怎么可能发工资。”她说,声音哑的厉害。
封还京在后头听着,长臂探到桌前,拿起水杯凑到她唇边:“喝口水。”
电话里的人堪比狗耳朵,一下就拔高了语调:“谁?刚刚谁在说话?向晚意,年纪轻轻不好好打工赚钱养你哥,学人家谈恋爱?”
晚意被强喂了一口水,呛得连连咳嗽。
这意外之喜来的太突然,封还京精悍的肌肉明显紧绷,下颚咬出隐忍的痕迹。
“你在哪儿呢?原地等着,我去找你。”封留白说。
晚意慌忙解释:“我看电视呢!哪儿来的什么男朋友!”
“老子问你在哪里!!我跟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年纪小不懂事,小心被老男人骗身骗心!”
“真没谈。”晚意硬着头皮说,“你要多少钱?”
一谈起钱,封留白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喝酒呢,你有多少转多少,最少五千,不够借借你同事的啊。”
晚意没说话,挂断电话,翻看了一下钱包余额,七百多点。
封还京捞起手机:“多少?”
晚意咬唇,有些难堪:“五千。”
几秒钟后钱就转了过来。
晚意莫名的有些羞耻,红着眼睛点了收款后,转发给封留白。
那边秒收后,紧接着发了一个——还有没?再转点儿过来。
晚意一下没绷住,哭了起来:“封大哥,你打死他吧,算我求你好吧?打死他,要不打死我好了。”
封还京将人捞起来,面对面的抱进怀里。
晚意爱哭,身体里也不知道多少水,一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串串落。
“好,要现在打吗?”他边给她擦泪珠子,边拿手机。
晚意一愣,忙打掉他手机。
她就说说。
她就这么一个亲哥,打死了就再没有亲人了。
“他是你亲弟弟不是吗?就算不给房产、基金、股份,每个月给点零花钱不可以吗?”晚意抽抽搭搭地问。
封还京眼皮冷漠地垂着,盯着她一言不发。
久居高位者的俯视,像一场无声的高压施暴。
那些精明如老狐狸的股东们尚且承受不住,更遑论向晚意这种小白菜。
晚意被盯得心慌,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浑身发冷。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她低着头,小小声认错。
一个情妇生的私生子,以封还京的身份地位,没把二哥往死里逼,已经是他的仁慈。
别说眼下他们都已经成年,就是当初刚去封宅,封还京也是不管他们的。
除了有个名义上的‘家’,封留白跟向晚意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依旧需要利用课余时间打工赚零花钱跟学费。
晚意其实很喜欢这种踏实赚钱的感觉,有种足够养活自己的成就感。
但二哥却变了。
他对金钱的渴望陡增,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让他着迷,撞个头破血流也要挤进去。
晚意拉不住他,被拖拽得筋疲力尽。
迷迷糊糊中睡去,梦里全是一些零散的片段。
那年盛夏炎炎,她跟二哥一人拎着一个简单的包裹,站在金碧辉煌的封宅客厅。
渺小的像两只小蜜蜂,误闯无边无际的花海。
晚意胆子小,紧贴着封留白,对陌生的环境显出几分抵触。
封还京就在这时出现在眼前。
白衬衫外穿黑色西装马甲,腰线流畅,肩膀很宽,披着件西装外套,正从华丽的法式旋转楼梯走下。
腿长的要命。
晚意嗓子有些干,莫名吞了吞口水。
一旁封家大**,封昔年捧着牛奶杯路过,嗤笑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我哥,封氏未来的继承人,可不是你这种东西能觊觎的。”
晚意嘴唇动了动。
她想解释,只是太紧张了才吞口水,不是馋她哥的身子。
但封留白正巧拽了她一下,两人往楼梯旁一站,生怕挡住这位封氏未来继承人的路。
封昔年已经走过去,晚意也就默默低头没说话。
封还京走下最后一层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