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黑暗像一张厚重的毯子,把我们裹得密不透风。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个男人放在地上的手机。电池图标显示着令人不安的红色,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我抱着土豆,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土豆不这么想。
这只平时怂得连扫地机器人都怕的猫,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异常暴躁。它在我怀里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低吼。
“土豆,乖……”我小声安抚它,但无济于事。
突然,它猛地一蹬腿,从我怀里挣脱出去,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蹿向了电梯的另一头。
“土-豆!”我惊呼出声。
黑暗中,只听见“喵呜!”一声惨叫,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我心里一紧,赶紧摸索着想站起来。
“别动,我去看。”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拿起手机,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过。我看到土豆撞在了电梯壁上,然后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我们,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男人缓缓走过去,蹲下身。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土豆应激的时候六亲不认,连我都挠,我真怕它一爪子挥到那张昂贵的脸上。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男人并没有直接去抓它。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停在离土豆半米远的地方,手掌摊开。
“过来。”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土豆警惕地看着他,胡须颤动着。
男人很有耐心,就那么静静地蹲着,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土豆似乎确认了他没有恶意,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指尖。
男人依旧没动。
土豆又嗅了嗅,然后,竟然用它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男人的手指。
我:“???”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只怂猫吗?这就叛变了?
男人顺势轻轻挠了挠土豆的下巴。土豆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享受的“咕噜”声,甚至翻过身,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皮。
我目瞪口呆。
这只猫,在我这里养了三年,只有在它心情极度愉悦的时候,才会对我露出肚皮。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猫薄荷成精?
他轻松地将土豆抱了起来,送到我面前。
“给你。”
“谢、谢谢……”我接过土豆,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我们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刚才的“驯猫”事件,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你很会和猫相处。”我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以前养过。”他淡淡地回答。
“哦……”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社恐的本质就是,你越想找话题,大脑就越空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彻底黑了。
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世界重归纯粹的黑暗。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恐惧,又一次席卷而来。在黑暗中,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别怕。”
他的声音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带来了暖意。
“节省体力,等待救援。”他补充道。
我“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抱着土豆,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给了我一丝慰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空气开始变得稀薄,呼吸有些困难。
这是一种心理作用,我知道。但越是知道,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缺氧而死?还是电梯突然坠落,摔成一滩肉泥?
明天的新闻头条会不会是:《金茂大厦电梯事故,一男一女一猫不幸遇难》。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寒颤。
“冷?”他突然问。
“有、有一点……”我老实回答。这封闭的铁皮空间里,温度似乎在一点点下降。
黑暗中,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脱掉了什么。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木质香气的外套,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浑身一僵。
“穿上。”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不用了,你也会冷的……”我挣扎着想把外套还给他。
“我没事。”他打断我,“你抱着猫,它也需要保暖。”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我不再推辞,默默地将西装外套裹紧。他的体温残留其上,像一个温暖的拥抱,将我包裹起来。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奇异地安抚了我焦躁的神经。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个……我们,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叫苏然。”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纪宸。”他说。
纪宸。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索性不再去想。
“纪先生,”我换了个称呼,“谢谢你的衣服。”
“不客气。”
对话再次中断。
但这一次,气氛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
**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怀里抱着温热的土豆,身上披着纪宸温暖的外套。恐惧仍在,但好像被一层柔软的棉花包裹住了,不再那么尖锐。
我开始犯困。
人在极度紧张和放松之后,很容易感到疲惫。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似乎多了一个热源。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我的旁边。
我们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