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回到沈府时,天色已晚。
她让连翘去打听母亲的下落,自己独自坐在偏房里,手指轻抚着小腹。
孩子,你一定要平安。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玺的小厮送来消息:“姑娘,国公吩咐了,婚期定在五日后。”
五日?
陆秋妍心头一松,李长珩说六日后来接她,沈玺定在五日后,正好能赶在他前头。
“知道了。”
小厮退下后,连翘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夫人找到了!”
陆秋妍腾地站起来:“在哪里?”
“在城外的破庙里,被安王的人看着,说是夫人病得厉害,怕传染给陆府的人,就送出去了。”连翘红了眼眶,“奴婢打听到,夫人这几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那破庙四处漏风……”
陆秋妍脸色发白。
母亲身子本就弱,这几日又是寒冬,怎么受得住?
“备马车,我要去看她。”
“可是小姐,这都半夜了,城门早关了。”
陆秋妍咬牙:“那明日一早就去。”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她便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却被沈府的婆子拦住:“姑娘,老夫人有话带到,说姑娘还未出嫁,不宜在外抛头露面。”
陆秋妍冷笑:“我去看我母亲,碍着沈老夫人什么事了?”
“这……”婆子为难,“老夫人说了,若姑娘执意要去,便是不守规矩。”
“让开。”
陆秋妍推开婆子,大步往外走。
婆子急了,喊来好几个人拦着:“姑娘!您这是要闹哪样啊?!”
“陆秋妍。”
沈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秋妍回头,男人一身玄衣,面色冷峻,那双寒星似的眸子盯着她,看不出喜怒。
“我要去看我母亲。”她直言。
“你母亲?”沈玺冷笑,“你还记得你有母亲?当年你堂姐病重,你母亲去探望,你可曾陪过一次?”
陆秋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当年的事,说再多也无用。
“我现在要去看她。”她一字一句道,“你拦不住我。”
沈玺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让开:“去吧。”
陆秋妍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答应。
“多谢。”
她转身就走,却听沈玺在身后淡淡道:“我派人跟着你,若遇到危险,他们会出手。”
陆秋妍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随你。”
城外破庙。
陆秋妍赶到时,庙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
“让开。”
侍卫冷笑:“这是安王的命令,你——”
话没说完,沈府的侍卫已经冲上去,三两下便将人制服。
陆秋妍推开庙门。
破败的佛堂里,她母亲陆三夫人蜷缩在角落,浑身脏污,脸色苍白得吓人。
“娘!”
陆秋妍冲过去,抱住她冰凉的身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妍儿……”陆三夫人睁开眼,声音虚弱:“你怎么来了……”
“娘,我带你回去。”
“不行。”陆三夫人摇头,她心头苦涩:“安王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陆秋妍咬牙,“我要嫁给沈玺,谁也拦不住。”
她扶着母亲上了马车,让沈府的人将母亲送回沈府安置。
陆三夫人虚弱地拉着她的手:“妍儿,你嫁给沈国公他对你可好?”
陆秋妍笑了笑:“娘,他会娶我,就是最好的了。”
陆三夫人叹了口气,终于闭上眼睛休息。
陆秋妍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里恨意翻涌。
陆家,李长珩,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回到陆府,陆老夫人果然在等她。
“你还知道回来?”老夫人阴沉着脸,“把安王的人都打了,你可真是好胆色。”
陆秋妍冷冷看着她:“我母亲差点死在那破庙里,祖母就不怕我把这事闹到沈玺那里去?”
陆老夫人脸色一变。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陆秋妍冷笑,“我父亲的死,祖母不说,我心里也清楚。现在连我母亲也要死,祖母是准备把我身边的人都杀光,好继续拿捏我?”
“到那时,祖母拿什么要挟我?拿我弟弟?”她往前一步,声音冰冷,“我父亲死了,我母亲要是也死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弟弟的死活?”
陆老夫人被她的狠劲震住,手里的佛珠差点掉在地上。
这丫头,真是疯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陆秋妍一字一句道,“我的底线,就是我母亲和弟弟。谁碰,我跟谁拼命。”
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行,你母亲我会派人照顾。但是婚事——”
“婚事怎么了?”
“安王的意思陆家不敢忤逆。”陆老夫人捻着佛珠,“婚事会办,但你是弃妇,就不要那么铺张了。婚礼简单办办,也不许你走正门出嫁。”
陆秋妍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祖母,你老糊涂了吧?”
陆老夫人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祖母这么做,羞辱的不是我。”陆秋妍冷笑,“是沈国公。”
“你——”
“我嫁的是沈玺,不是陆家的女婿。祖母让我走偏门,办简陋婚礼,这是把沈家的脸面按在地上磋磨。”陆秋妍盯着陆老夫人,“祖母畏惧安王,难道就不怕沈国公?”
陆老夫人脸色巨变。
她只想着压陆秋妍一头,却忘了这婚事牵扯的是沈家。
沈玺那人,最是护短。
若知道陆家这么羞辱他,怕是要掀了陆家的屋顶。
“你……”陆老夫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陆秋妍转身就走:“我会把祖母的意思告诉沈国公,到时候沈家和陆家撕破脸,祖母可别怪我没提醒。”
“站住!”
陆老夫人终于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