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芬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即便江哲没有开免提,苏晴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果然如此。
江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下意识地看了苏晴一眼,然后拿着手机,狼狈地走到了阳台。
“妈,你小点声。”他压低了声音。
“小什么声?我怕她听见?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们江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刘芬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
“她一个外地姑娘,能嫁给你,住进咱们家这大房子里,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想管你的工资卡?美得她!”
“你听我的,就跟她说AA制,她要是敢不同意,就晾着她!看谁耗得过谁!”
江哲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愈发烦躁。
以前,他觉得母亲这些话很有道理。
可现在,他看着客厅里那个安静得过分的苏晴,只觉得母亲的话像一把把锥子,扎得他心慌。
“妈,她……她同意了。”江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同意了?这么爽快?”刘芬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她没提什么条件?”
“没……没有。”江哲撒了谎。
他不敢说,苏晴不仅同意了,还拿出了一份比他还精明的协议。
他怕他妈听了,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哼,算她识相!”刘芬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阿哲,你可得把钱袋子看紧了,别被女人迷了心窍!”
挂了电话,江哲在阳台上站了许久。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等他再回到客厅时,苏晴已经把那份手写的AA制协议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两份。
“签吧。”
她把其中一份和笔一起推到他面前。
那冷静的姿态,仿佛不是在签夫妻协议,而是在签一份商业合同。
江哲看着那份协议,迟迟没有动笔。
“小晴,我们……真的要这样吗?”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苏晴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江哲,是你先要求明码标价的。”
“现在,你又想反悔了?”
“是你觉得,这场交易里,你亏了?”
一连串的反问,像巴掌一样扇在江哲的脸上。
他无力反驳。
因为苏晴说的,全都是事实。
是他,亲手把他们的婚姻,变成了一场可以计算得失的交易。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笔。
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江哲”两个字落在纸上时,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苏晴拿过他签好的那份,又把另一份递给他。
“一人一份,收好了。”
她将自己的那份小心地折叠起来,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那个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藏一份珍贵的宝物。
江哲看着她,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晚上,他们分房睡了。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
江哲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苏晴今天冷静的样子,和那份冰冷的协议。
他开始怀疑,自己提出AA制,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另一边,次卧里的苏晴,却睡得异常安稳。
签下协议的那一刻,她心里的那点残存的爱意,也随之消散了。
哀莫大于心死。
也好。
既然没有爱,那就算计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占谁的便宜。
第二天一早,江哲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他习惯性地走进厨房,以为会看到苏晴忙碌的背影,闻到熟悉的早餐香味。
然而,厨房里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餐桌上倒是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三明治10元,牛奶5元,共15元。支付宝或微信转账均可。——苏晴】
江哲:“……”
他看着那张便签,哭笑不得。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拿出手机,默默地给苏晴转了15块钱。
刚转完账,门口就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门开了,刘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儿子!妈来啦!”
江哲大惊失色:“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来看我儿子儿媳妇啊!”刘芬理直气壮地把行李往地上一放。
“你不是说苏晴同意AA制了吗?我这不放心,过来监督监督,免得她阳奉阴违。”
刘芬一边说,一边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屋子里转悠。
“哟,早饭都做好了?还挺丰盛。”她看到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吃。
江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妈,那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晴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化了精致的淡妆,神采奕奕。
看到刘芬,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阿姨,您来了。”
这声“阿姨”,让刘芬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叫什么阿姨?该叫妈!”
苏晴没跟她争辩,只是把目光转向江哲。
“江哲,协议上好像没写,如果家里来客人,费用该怎么算。”
江哲的头皮瞬间发麻。
刘芬也听出了不对劲,她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往桌上一拍。
“什么客人?我不是客人!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苏-晴笑了。
“阿姨,您可能没搞清楚。这房子是江哲婚前买的,房本上只有他的名字,从法律上来说,这是他的婚前个人财产。”
“我和他现在是AA制生活,相当于我是个租客,每月向他支付一半的生活开销。”
“您是他的母亲,不是我的。您来这里住,是他的客人。”
她顿了顿,看向一脸震惊的江哲,慢悠悠地补充道。
“所以,您在这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吃、住、水电等等,都应该由江哲先生一个人承担。”
“当然,如果您愿意主动支付您的那部分开销,我也没有意见。”
苏晴说完,拎起包,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向门口。
“我上班要迟到了,不跟你们聊了。”
“哦,对了。”她走到玄关,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江哲说。
“你妈吃了我的早餐,记得把那15块钱转给我。”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江哲和气得浑身发抖的刘芬。
刘芬指着紧闭的大门,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