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之时,我的喜轿刚落下镇北将军府的门槛。宾客满座,锣鼓喧天,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我正要接过红绸,我的夫君,萧云铮,却侧身挡在了喜堂正中。“婉儿,且慢。
”他的语气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掀起盖头的一角,
看到一个身着素衣、怀抱牌位的女子,正跪在太师椅旁,满眼泪光地看着我们。
是他在战死副将的遗孀,苏清婉。萧云铮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义薄云天的豪情,
回荡在大厅之上:“清婉是赵副将的未亡人,赵兄为救我而死,她如今无依无靠,
若是外嫁恐受欺凌。”“所以,我想效法古礼‘兼祧两房’,今日便一同拜堂,
你做大房正妻,她做二房平妻,替赵兄延续香火,也全了我的一片兄弟情义。”全场哗然。
我差点没把手里的团扇直接呼他脸上。好一个“兄弟情义”,好一个“兼祧两房”!他将我,
将我身后的国公府,当成了什么?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泥人,
还是可以用来彰显他“仁义”的背景板?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我这个新娘子,
是哭着妥协,还是闹着丢脸。萧云铮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看着我,
仿佛在说:你应该理解我的大义。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在满堂宾客的惊呼声中,我直视着他,笑了,笑得满眼冰霜:“萧将军,
你这感天动地的‘情义’,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只是,我林婉儿的婚事,
还轮不到你来演一出‘一夫二妻’的仁义大戏。”“这亲,不必结了。”“你的‘两头大’,
你自己留着吧!”1红盖头落地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喜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我这张未施粉黛却依旧艳惊四座的脸上。更聚焦在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讽上。
萧云铮显然没想到,我会有此举动。在他的印象里,国公府嫡女林婉儿,
应当是端庄贤淑、知书达理的。说白了,就是好拿捏。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压低声音斥责道:“婉儿,你这是做什么?”“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
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掀了盖头成何体统?”“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清婉也是苦命人,
你身为国公府嫡女,应当有容人的雅量。”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容人的雅量?这话若是从哪个市井无赖嘴里说出来,我顶多当个笑话。
可偏偏是从这位名满天下的镇北将军嘴里说出来的。那便是恶心。极其恶心。
我没有理会他的指责,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跪在一旁的苏清婉。她一身素白,
在这满堂的大红喜字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刺眼。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牌位,
身子瑟瑟发抖,仿佛我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姐姐……”她怯生生地开口,
声音细若蚊蝇,却又能恰到好处地让周围的人听见。“姐姐莫怪将军,都是清婉命苦。
”“清婉不求名分,只求能有个容身之所,替亡夫看着将军平安顺遂便好。
”“若是姐姐容不下清婉,清婉这就带着亡夫的牌位离开,
绝不坏了姐姐的大喜日子……”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却又身子一软,险些跌倒。
萧云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那动作,那神情,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苦命鸳鸯。萧云铮转头看向我,眼中的责备更甚:“林婉儿!你看看你,
把清婉吓成什么样了?”“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又是赵兄的遗孀,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后半生有靠,这也不行吗?”“你林家满门忠烈,
难道就教出你这么一个善妒不容人的女儿?”满堂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说萧将军重情重义。有人说我这个林家女太过跋扈。甚至还有人摇头叹息,
说国公府的家教不过如此。我冷眼看着这一幕。看着萧云铮那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
看着苏清婉那副楚楚可怜的做派。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心里的怒火,
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萧云铮。”我开口了。声音不大,
却清脆有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你说我善妒?”“你说我不容人?
”“你说我林家家教不行?”我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和苏清婉面前。每走一步,
气势便强上一分。直到站在他们面前三步之遥,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璧人”。
“好,既然你要讲道理,那我们就当着这满京城权贵的面,好好讲讲道理。
”“把你这层虚伪的‘仁义’皮,扒下来让大家看看,里面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2萧云铮被我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似乎觉得自己在道义上占了上风。“讲道理?好,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我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苏清婉怀里的牌位上。那是赵副将的牌位。
赵副将,我虽未见过,却也听说过,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如今,
却被这两个人拿来做这等龌龊事的遮羞布。“萧云铮,我且问你第一问。”我伸出一根手指,
直指那个牌位。“你说赵副将为你而死,你对他情深义重,要照顾他的遗孀,是不是?
”萧云铮挺起胸膛,大义凛然道:“自然!赵兄之恩,我萧云铮没齿难忘!
”“好一个没齿难忘。”我语调骤然拔高,如利刃出鞘。“那你告诉我,
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在他尸骨未寒之际,在他的牌位面前,你要娶他的遗孀做平妻?
”“你要让他的妻子,在你身下承欢,为你生儿育女?”“你要让他在九泉之下,
看着自己的兄弟睡自己的老婆?”“这就是你的‘兄弟情义’?这就是你的‘报恩’?
”“萧云铮,你是在报恩,还是在羞辱他?!”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如同惊雷一般,
在喜堂上炸响。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这种逻辑。
之前他们被萧云铮的“仁义”洗脑,觉得照顾遗孀是好事。可被我这么**裸地一撕扯。
那层遮羞布瞬间就没了。照顾遗孀的方式有很多种。认作义妹可以,给钱给地可以,
帮她再嫁良人也可以。唯独这“娶进门做平妻”,还要“兼祧两房”,怎么听怎么变味。
那是兄弟的女人啊!萧云铮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从未想过,
有人会从这个角度来攻击他的“大义”。“你……你胡说八道!”他指着我,手指颤抖,
气急败坏。“我与清婉发乎情止乎礼,我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让她不受欺负!
”“我是为了给赵兄延续香火!”“延续香火?”我嗤笑一声,眼中的鄙夷更甚。“萧将军,
你是不是当我们都是傻子?”“兼祧两房,那是你是独子,要继承两房香火。
”“可赵副将姓赵,你姓萧!”“苏清婉进了你萧家的门,成了你的平妻,
以后生的孩子是姓萧还是姓赵?”“若是姓萧,那与赵副将何干?何来延续香火一说?
”“若是姓赵,那你萧家的平妻,生的却是外姓人的种,你萧家的列祖列宗能答应?
”“还是说……”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苏清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你们早就暗通款曲,
珠胎暗结,所以才急着拿死人做幌子,想名正言顺地搞到一起?”“你!
”萧云铮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手,似乎想打我。“你这个毒妇!竟然如此污蔑我们!
”苏清婉更是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花带雨:“没有……真的没有……姐姐怎能如此羞辱清婉……”我看着那只扬在半空中的手,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
恼羞成怒了?”“萧云铮,你这一巴掌若是敢落下来。”“我保证,明日御史台的折子,
就能把你这镇北将军府给淹了!”3萧云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虽然莽撞,
但也知道轻重。我是国公府嫡女,我父亲是一品国公,我母亲是一品诰命。我身后的林家,
是这大周朝真正的顶级门阀。他若真敢在大婚之日对我动手,那就是在打国公府的脸,
在打皇家的脸。他不敢。他恨恨地收回手,咬牙切齿道:“林婉儿,
我不与你这妇道人家逞口舌之利。”“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知会你。
”“但事已至此,宾客都在,清婉也已经拜了牌位。”“你身为正妻,就该大度一些。
”“只要你点头,日后你依然是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清婉绝不会越过你去。
”“甚至……”他咬了咬牙,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我可以答应你,
日后不管清婉生几个孩子,都记在你名下,尊你为嫡母。”呵。好大的诱惑啊。听听,
多委屈他啊。我却只觉得可笑。“唯一的正妻?记在名下?”我冷笑着摇了摇头,
再一次逼近他。“萧云铮,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林婉儿,乃至我身后的林家,
稀罕你这将军府女主人的位置吗?”“我林家百年清誉,门风严谨。
”“我祖父陪太祖打江山,我父亲镇守边疆三十载,我兄长如今也是御前红人。
”“我们林家的女儿,嫁娶皆有定数,皆守礼法。”“你萧云铮当初求娶我时,
是如何承诺的?”“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你跪在我父亲面前发过的誓!”我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
“如今,大婚之日。”“你让一个寡妇,抱着死人的牌位,要与我这个国公府嫡女一同拜堂。
”“你甚至还要我也对着那牌位行礼,认下这门荒唐的‘兼祧’亲事。”“萧云铮,
你这是在打谁的脸?”“你是觉得我林家无人了?”“还是觉得,凭你这点军功,
就可以践踏朝廷的礼法,就可以把国公府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你让我与人共侍一夫?
”“你也配?!”“她也配?!”最后这三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属于国公府嫡女的高傲与不可侵犯。我林婉儿,从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学的也是治家管账、权谋之道。我嫁给他,是下嫁!是给他们萧家贴金!他倒好,还没进门,
就想给我来个下马威,想让我吞下这只苍蝇。做梦!萧云铮被我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我会把事情上升到家族尊严和朝廷礼法的高度。
在这京城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平妻?那是商贾之家才搞出来的玩意儿。
在正经的世家大族眼里,这就是宠妾灭妻的前兆,是乱家之源!今日这事儿若是传出去,
不仅是他萧云铮名声扫地。连带着同意这门婚事的媒人,甚至皇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那些原本还想劝和的宾客,此刻也都闭上了嘴。谁敢在这个时候触国公府的霉头?
谁敢说让林家嫡女做小?除非不想在京城混了。4看着萧云铮那一脸吃瘪的样子,
我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痛打落水狗,才是我的风格。既然已经撕破脸了,
那就撕得彻底一点。我要让他这辈子听到“仁义”两个字,就做噩梦。“怎么?不说话了?
”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嫁衣,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冰冷。“萧将军,我还要问你第三问。
”“你说你重情重义,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好,这我很佩服。”“但我想问问你,
你的信义在哪里?”“你的良心在哪里?”我指着这满堂的红绸,
指着这原本应该喜庆无比的婚礼现场。“你我两家定亲三年。”“这三年里,
我林家为你萧家做了多少事?”“你在边关粮草不济,是我父亲在朝堂上为你奔走。
”“你萧家在京城根基不稳,是我母亲带着厚礼,一家家为你走动关系。
”“甚至连你这座将军府的修缮,都是我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贴补的。”“我们林家对你,
可谓是仁至义尽!”“可你呢?”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你明知道今天要搞这一出‘兼祧’,却从未提前透露半个字。
”“你看着我林家为你操持婚礼,看着我满怀期待地嫁过来。”“然后,在这一刻,
在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突然给我当头一棒。”“你想利用大庭广众的压力,逼我就范。
”“你想利用我的善良,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来成全你的名声。”“萧云铮,你的‘义’,
是给死人的。”“你的‘情’,是给那个寡妇的。”“那你留给我的,是什么?”“是算计!
”“是利用!”“是背叛!”“你所谓的‘两全其美’,不过是全了你的虚名,
全了你的私欲。”“却要用我林婉儿一生的幸福,用我林家百年的颜面,来为你买单!
”“萧云铮,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你配得上‘大义’这两个字吗?
”“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伪至极的小人!”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萧云铮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那些觉得萧云铮重情义的人,此刻再看他,眼神都变了。是啊。如果真的为了兄弟好,
为什么不提前说?为什么要搞突然袭击?这分明就是把新娘子架在火上烤啊!这就不是仁义,
这是缺德!萧云铮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我说的一字一句,都是事实。他确实存了私心。他确实想利用这种场合逼我就范。
他以为我会为了面子忍下来。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5“婉儿……”萧云铮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祈求。“是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
”“我们先把堂拜了,好不好?”“至于清婉的事,我们以后再商量,我……”“不必了。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心动,如今却让我无比恶心的男人。
我心中再无半点波澜。只有决绝。“萧云铮,有些错,可以改。”“但有些底线,一旦踩了,
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从你让她跪在这喜堂上那一刻起。
”“从你想让她做平妻那一刻起。”“你我就已经恩断义绝。”我抬起手,
缓缓摘下了头上沉重的凤冠。那凤冠上镶嵌的明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每一颗,
都代表着林家的荣耀。如今,却被这将军府的浊气玷污了。“砰!”一声脆响。
我将那价值连城的凤冠,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珠翠崩裂,金玉粉碎。
就像这桩令人作呕的婚事。“啊!”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萧云铮更是瞳孔剧震,
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片。“林婉儿!你疯了?!”“我没疯。”我神色淡然,
伸手解下腰间的同心结玉佩——那是当年的定亲信物。“既然你萧家门槛高,容得下平妻,
容得下兼祧。”“那我这庙小容不下大佛的林家女,就不奉陪了。”“啪!”玉佩落地,
四分五裂。我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清越激昂,传遍了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今日,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我林婉儿,休了萧云铮!”“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门亲,我林家——退了!”说完,我没有再看萧云铮一眼,
也没有看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苏清婉。我转身,大袖一挥,带着一身傲骨,向着大门走去。
“大哥,二哥,我们回家!”随着我这一声呼唤。人群中,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两位兄长,
带着林家的侍卫,大步走了出来。他们一身锦衣,面色铁青,手中握着剑柄,杀气腾腾。
“我看谁敢拦!”大哥林啸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喜堂嗡嗡作响。萧家的人,无一人敢动。
我就这样,在满堂宾客震惊、错愕、敬畏的目光中。踩着满地的碎玉,
踩着萧云铮碎了一地的面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镇北将军府。身后,
隐约传来萧云铮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苏清婉的哭泣声。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属于我林婉儿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而萧云铮的噩梦,也才刚刚降临。
6走出将军府的那一刻。身后的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初冬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
却让我无比清醒。大哥林啸骑在马上,护在我的轿旁。二哥林风则带着侍卫断后,
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婉儿,别怕。”大哥的声音透过轿帘传来,低沉而坚定。
“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那姓萧的敢这么欺负你,明日早朝,我就参他一本,
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坐在轿中,眼眶微热。这才是家人。这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哪怕我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悔婚,甚至摔了凤冠。他们没有一句责怪,
只有满满的维护。回到国公府。大门早已敞开。父亲一身朝服未换,正端坐在正厅太师椅上,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母亲则坐在一旁,手里绞着帕子,眼圈通红。见到我进来,
母亲再也忍不住,起身上前一把抱住了我。“我的儿啊!让你受委屈了!
”“那个杀千刀的萧云铮,当初是怎么求娶的?如今竟然敢这般作践你!
”我拍着母亲的后背,轻声安抚:“娘,我不委屈。”“我都骂回去了,这口气,
我已经出了。”父亲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好!
”“不愧是我林震的女儿!”“骂得好!摔得好!退得好!”父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那双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心疼与怒火。“萧家那小子,
真当我林家是死人不成?”“兼祧两房?亏他想得出来!”“他那是看不起你吗?
他那是看不起我这个国公爷,看不起咱们整个林氏一族!”我抬起头,看着父亲斑白的两鬓,
心中愧疚。“父亲,今日女儿鲁莽,恐会连累家族名声……”“放屁!”父亲直接爆了粗口,
胡子气得直翘。“什么名声?那种窝囊气若是吞了,才是真的丢尽了林家的脸!”“婉儿,
你记住了。”“咱们国公府的门槛,比天还高。”“咱们林家的女儿,宁可一辈子不嫁,
在家养着,也绝不给人家伏低做小,绝不受这份闲气!”“明日我就进宫面圣!
”“这婚事是皇上口头允诺,他萧云铮欺君罔上,侮辱一品国公之女,这罪名,
我定要给他坐实了!”听着父亲掷地有声的话语,我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我有退路。我有靠山。萧云铮,你拿什么跟我斗?7次日清晨。
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早已漫天飞舞。不出我所料。萧云铮那边也没闲着。坊间开始传出风声,
说我林婉儿善妒成性,容不下一个可怜的遗孀。说萧将军重情重义,却被我大闹喜堂,
颜面尽失。甚至还有人说,我仗着家世欺人,逼迫寒门出身的将军。呵。舆论战?这一套,
本姑娘在闺阁里看戏本子都看腻了。“春桃。”我唤来我的贴身大丫鬟。春桃也是个烈性子,
昨日在喜堂上就恨不得冲上去咬人,此刻正憋着一肚子气。“**,您吩咐!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燕窝粥,神色淡然。“带上府里的账房先生,还有三百护院。
”“去一趟镇北将军府。”春桃眼睛一亮:“去打架吗?”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架多粗鲁。”“去把我的嫁妆,抬回来。”“记住,是对着单子,一件一件地抬。
”“少一件,就让他们赔银子。”“若是拿不出银子,就拆房子、抵地契。”“总之,
我林婉儿的东西,就算是一根针,喂了狗也不能留在萧家!”前几日,为了表示诚意,
我的嫁妆大半已经提前送入了将军府库房。那是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十里红妆,
铺满了半个京城。里面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古玩字画,甚至还有好几间京城旺铺的地契。
萧家底子薄,这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说是撑起将军府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如今既然退婚了。
这软饭,我也该撤了。我看他萧云铮没了我的嫁妆,拿什么养他的“情深义重”,
拿什么养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苏清婉!一个时辰后。消息传来。春桃带着人,
浩浩荡荡地堵了将军府的大门。萧云铮不在府里,据说是进宫请罪去了。
留守的管家根本拦不住如狼似虎的国公府护卫。库房大门被强行打开。
一箱箱贴着“林”字封条的嫁妆,被流水般抬了出来。据说,苏清婉闻讯赶来,
哭得梨花带雨,试图阻拦。说什么“既然进了门就是萧家的东西”、“姐姐怎能如此绝情”。
结果被春桃一句话顶了回去:“进了门?我家**连堂都没拜,进哪门子门?”“再说了,
这是我家**的私产,跟你这个还没过门的‘平妻’有什么关系?”“想要啊?
让你那个赵副将给你挣去啊!”这一战,大获全胜。不仅抬回了嫁妆。
春桃还顺手把之前我贴补给将军府修缮花园的几千两银子的账单,直接贴在了大门口。这下,
全京城都知道了。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不仅想享齐人之福。还是个吃软饭的。
8萧云铮在宫里碰了壁。据说皇上听闻此事,虽然没有立刻降罪,但也狠狠斥责了他一番。
说他“治家不严,行事荒唐”。原本即将到手的封赏,也暂时搁置了。萧云铮急了。
他意识到,没有国公府的支持,他在朝堂上寸步难行。于是,第三日。将军府的马车,
停在了国公府门口。下来的不是萧云铮。而是一身素缟、头上插着一朵白花的苏清婉。
她没有递拜帖。而是直接跪在了国公府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中间。正值午后,街上人来人往。
她这一跪,瞬间引来了无数围观百姓。“求姐姐见清婉一面……”“千错万错,
都是清婉的错……”“清婉不求名分了,只求姐姐不要怪罪将军,
不要退婚……”“只要姐姐肯回心转意,清婉愿意……愿意给姐姐做奴做婢,
伺候姐姐一辈子……”她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红了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周围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哎哟,这小娘子看着怪可怜的。”“是啊,都愿意做奴婢了,
这国公府的**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毕竟是忠良之后,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舆论的风向,似乎又要偏转。这就是苏清婉的高明之处。她懂得利用弱者的身份,
利用大众的同情心,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如果我不出去,就是冷血无情。如果我出去赶人,
就是仗势欺人。门房急得满头大汗跑进来通报。“**,那女人在门口跪着不肯走,
说一定要见您。”“外面好多人看着呢,这可怎么办?”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
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枯枝。“想跪?”我放下剪刀,
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成全她。”“把大门打开。
”“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忠良遗孀’。”9国公府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
我一身正红色的锦衣,发髻高挽,珠翠环绕,妆容精致而凌厉。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
八个俏丽丫鬟。气场全开,贵气逼人。与跪在地上灰头土脸的苏清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我出来,苏清婉哭得更凶了。“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她膝行两步,
想要伸手拉我的裙摆。我微微后退一步,眼神示意。身旁的嬷嬷立刻上前,
一把挡开了她的手。“苏娘子,请自重。”“我家**尚未出阁,担不起你这声‘姐姐’。
”我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愤怒,只有冷漠。“苏清婉,你今日来这一出,
是想做什么?”“是想逼我承认你的身份?”“还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我林婉儿是如何欺负一个寡妇的?”苏清婉抬起头,满眼泪水,
身子颤抖:“不……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因为我,毁了将军和……林**的姻缘。
”“将军他是真心爱慕**的,他这几日茶饭不思,都在后悔……”“求**高抬贵手,
原谅将军这一次吧。”“只要**肯回去,清婉……清婉这就离开,
找个尼姑庵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绝不碍**的眼。”这话说的。多么深明大义。
多么委曲求全。周围的百姓果然开始动容,有人甚至喊道:“林**,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人家都这样了,你就大度点吧!”我扫了一眼那个喊话的人,目光如电,
吓得那人缩了缩脖子。然后,我重新看向苏清婉,突然笑了。“去尼姑庵?”“苏清婉,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若是真想走,大婚那日为何不走?
”“你若是真不想破坏姻缘,为何要抱着牌位出现在喜堂上?”“你若是真有心做姑子,
为何今日出门前,还特意描了眉,涂了胭脂?”我伸手指了指她的脸。“这一身素缟虽白,
可你这嘴上的口脂,用的可是‘醉红颜’吧?”“这香味,
用的可是西域进贡的‘却死香’吧?”“一个决心要去尼姑庵常伴青灯古佛的人,
还需要把自己打扮得这般楚楚动人,惹人怜爱?”“你这是去修行,还是去勾引菩萨?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大家这才注意到,苏清婉虽然看着素净,但细节处确实十分考究。
根本不像是一个绝望求死之人该有的样子。苏清婉的脸色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唇。
“我……我没有……”“没有?”我冷哼一声,步步紧逼。“还有,你说赵副将是你亡夫。
”“可据我所知,赵副将战死时,并未娶妻。”“你不过是他行军途中救下的一个孤女,
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你们既无婚书,也无媒妁。”“就连那个牌位,
都是萧云铮私自给你刻的。”“你算哪门子的遗孀?”“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通房丫头罢了!
”“一个通房丫头,也敢妄想与我不分大小?”“也敢跑到我国公府门口,逼着我再嫁?
”“苏清婉,是谁给你的胆子?!”“是萧云铮那个蠢货,还是你那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
”10我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通房丫头?无媒无聘?
这性质可完全变了!如果真的是明媒正娶的遗孀,那确实值得同情。
可如果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通房,那就是奴才!一个奴才,居然想爬到主母头上?
还要和国公府嫡女平起平坐?这就是典型的小妾上位,乱了尊卑!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
这是绝对的大忌。刚才还同情她的百姓,瞬间变了脸。“原来是个通房啊!
我还以为是正经夫人呢!”“呸!一个奴婢也敢穿孝服来这儿装可怜?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想上位想疯了?”“萧将军也是糊涂,
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得罪国公府?”听着周围的风言风语,苏清婉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的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她没想到,我会把她的底细查得这么清楚。
她以为只要萧云铮认,她就是遗孀。但她忘了,国公府想要查一个人,
连她祖宗十八代都能翻出来。“你……你胡说……”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赵大哥说过要娶我的……我们指天为誓……”“指天为誓?”我嗤笑一声,满眼不屑。
“这世上指天为誓的人多了去了,老天爷忙得过来吗?”“没有婚书,官府不认。
”“没有媒妁,宗族不认。”“在我大周律法里,你就是个无名无分的流民!”我收起笑容,
脸色一凛,对着身旁的护院喝道:“来人!”“此女冒充官眷,在我国公府门前寻衅滋事,
败坏我林家名声。”“给我叉出去!”“以后若是再敢踏入我国公府半步,直接打断她的腿!
”“是!”几个彪形大汉应声而出,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架起苏清婉。“不要!放开我!
”“将军救我!将军!”苏清婉惊恐地尖叫,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拼命挣扎,发髻散了,白花掉了,鞋子也甩飞了一只。狼狈至极。就像一个小丑。
我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她被扔到大街中央。然后转过身,
对着周围的百姓拱了拱手:“各位街坊邻居,今日让大家看笑话了。”“我林家虽然退了婚,
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非曲直,自在人心。”说完,我大袖一挥。“关门!
”随着厚重的大门再次合上。这场闹剧,彻底落幕。而我,不仅没有被道德绑架。
反而借此机会,彻底揭穿了苏清婉的真面目。同时也狠狠地打了萧云铮一巴掌。
你想用舆论压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舆论反噬!
11自从苏清婉在国公府门口被扔出去后。镇北将军府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
那些被我拉回来的嫁妆,原本填满了他们的库房,如今一搬空,整个府邸显得空荡荡的,
连老鼠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萧云铮没钱了。这几年他大手大脚惯了,军饷虽然不少,
但要养兵、要应酬、还要接济那些所谓的“兄弟”,早就入不敷出。以前有我林家暗中贴补,
他还没感觉。现在断了供,日子瞬间紧巴起来。据说,他连最爱的“醉仙酿”都喝不起了,
只能改喝二流的浊酒。更让他头疼的,是苏清婉。那个曾经“温柔解语”的小白花,
如今也不装了。她因为被当众揭穿了通房的身份,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整日里在府里哭闹。
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心口疼,一会儿又要上吊寻死。必须要用上好的人参燕窝养着,
还要买新的首饰衣服来安抚。萧云铮被闹得心烦意乱。“别哭了!”终于有一天,
府里传来了萧云铮的怒吼。“你就不能安生一点吗?”“当初若不是你非要闹着那个名分,
何至于此!”“现在好了,林家退了婚,我成了笑话,你也成了笑话!”“你还想怎么样?
是不是要逼死我才甘心!”苏清婉愣住了。她大概从未见过萧云铮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只要她一掉眼泪,他就会心软,会哄她。可现在……“将军……你也怪我?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你说的,要给我一个家,要给我名分……”“我是说过!
”萧云铮烦躁地打断她,“可我也没让你去国公府门口丢人现眼啊!
”“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我吗?”“说我眼瞎!说我为了一个通房,丢了金镶玉!
”“连我的那些部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我坐在国公府的水榭里,听着暗卫传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哪到哪啊。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了金钱的滤镜,没有了“仁义”的光环。你们那所谓的“情比金坚”,
又能撑多久呢?12虽然退了婚,但我并没有像一般女子那样躲在家里自怨自艾。相反,
我过得比以前更精彩。半个月后。当朝长公主举办赏菊宴,遍邀京城名流。我也收到了帖子。
这是我退婚后第一次在正式场合露面。我知道,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或者看我的颓废。
但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没有了萧云铮,我林婉儿只会活得更好。那日,
我选了一袭流光锦的紫色长裙,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既尊贵又大气。
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累丝凤钗,那是太后当年赏赐给我母亲的,如今传给了我。妆容明艳,
眼神自信。当我走进长公主府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惊艳,有探究,也有嫉妒。“那是……林婉儿?”“天哪,
她怎么比以前更美了?”“不是说她被退婚后整日以泪洗面吗?这看着怎么像要去登基似的?
”“这气度,这排场,啧啧,萧云铮真是瞎了眼啊。”我无视那些窃窃私语,
径直走到长公主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婉儿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是个爽利人,
最不喜欢扭扭捏捏的女子。她看着我,眼中满是赞赏。“好!好个林家女!”“这精气神,
本宫喜欢!”“那种眼皮子浅的男人,不要也罢。回头本宫给你介绍个好的,让他后悔去!
”长公主这话一出,便是给我撑了腰。周围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纷纷上来巴结。
“林**这身衣服真好看……”“林**这钗子可是御赐之物吧……”我从容应对,
谈笑风生。将国公府嫡女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