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懂事?
在我的婚礼上,我的丈夫抛下我去救另一个女人,我要懂事?
看着他为了别人奋不顾身,而我像个傻子一样,顶着这可笑的盖头,接受所有人的指点与嘲笑,我要懂事?
“还不把盖头自己掀了?难道要等萧淮回来给你掀不成?”她见我不动,语气更差了,“别摆你那太傅千金的架子,进了我将军府的门,就得守我将军府的规矩。”
规矩。
我爹从小教我知礼数,守规矩。
我学了整整十八年的规矩,却在成亲这一天,被人用最不堪的方式,撕碎了所有体面。
我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陷进肉里。
我不能倒。
沈家的女儿,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
烛火又往下矮了一截。
喜堂里的宾客走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只是为了等一个最终的结局,好看一出更完整的笑话。
萧淮的母亲已经回后堂休息去了,临走前还扔下一句“真是不知所谓”。
偌大的喜堂,只剩我,和那些价值千金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嫁妆。
红木箱子,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贴着大红的喜字。
每一个箱子,都是我娘在世时亲手为我准备的。
她说,她的女儿,要风风光光地出嫁,要有谁也比不上的底气。
底气。
我现在的底气在哪里?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这身骨头即将散架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萧淮。
我那颗已经死了的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我听到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的朝服,上面用金线绣着仙鹤,那是当朝一品文官的标志。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白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银光。
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我爹。
当朝太傅,沈敬。
他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宾客,没有看地上狼藉的瓜果皮屑,甚至没有看主位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属于新郎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穿过人群,穿过嘲讽,穿过我所有的不堪和狼狈。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喜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太傅要如何收场。
是训斥女儿不懂事?还是低声下气地为将军府找补,求一个圆满?
我爹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那只教我写字、下棋,也曾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手,稳稳地、轻轻地,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