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女人的尖叫声划破了律师事务所的安静。"我才是她女儿!
我养了她三十年的老!"冯雅琴冲向律师手里的遗嘱,被保安拦住。她的妆花了,
指甲抓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律师把遗嘱往回收了收,
念出最后一行:"所有财产归方晴。胡建军、冯雅琴,各得一元。""一块钱?
"冯雅琴的声音变了调,"八百万的房子,五百万的存款,她凭什么?"她错了。三十年前,
她就不是方锦华的女儿。01胃癌晚期。方锦华看着诊断书上的四个字,手没有抖。
六十岁了,什么事没见过。"方阿姨,您先别太担心。"主治医生放下病历本,声音很轻。
方锦华抬头看她。年轻,白大褂干净,锁骨处露出一小块胎记——暗红色,不规则的形状。
"方医生,我还有多久?""保守治疗的话,半年到一年。"方晴顿了顿,
"但如果您愿意配合化疗——""不化了。"方锦华站起来,把诊断书折好放进包里。
"六十年够了。"她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妈,我听说你去医院了?
什么情况?"是冯雅琴的声音。"没什么大事,做个检查。""那就好。对了妈,
我下午过来看您,正好有个事想跟您商量。"方锦华挂了电话,没说话。下午三点,
冯雅琴准时出现在病房。她拎着一兜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妈,
您看这个。"方锦华接过来。房产赠与协议。"雅琴,这是什么意思?""妈,
您这病花钱也是花,不如趁早把房子过户给我。"冯雅琴的语气很自然,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来照顾您,您的养老我全包了。就当房子是给我的定心丸。
"方锦华看着协议上的空白签名栏。三套房子,全在上面。"您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您的。
"冯雅琴拉着她的手,"我是您亲女儿,还能害您不成?"方锦华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在诊室里,方晴医生锁骨上的胎记。暗红色,不规则。和三十年前,
她亲眼看到的,一模一样。"妈,您怎么了?""没什么。"方锦华把协议放下,
"这事不急,让我想想。"冯雅琴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行,您慢慢想。
反正早晚都是我的,对吧?"她站起来,拿起床头的苹果咬了一口。"那我先走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门关上了。方锦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1994年5月17日。
那天她躺在产房里,疼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护士告诉她,孩子没保住。难产,死了。
她哭了三天三夜。一个月后,丈夫抱回来一个女婴。"锦华,这孩子是我同事的,她不要了。
咱们养着吧,当亲生的。"她抱过那个孩子,从此当成了自己的命。三十年。
奶粉钱、学费、嫁妆、买房首付……可是那个胎记。方锦华睁开眼,拿出手机,
找到方晴医生的照片。1994年5月17日。方晴的生日,就写在病历本上。
和她女儿的预产期,同一天。02"妈,我今天去医院看了她。
"冯雅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方锦华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她还挺精神的,
就是脾气倔,不肯化疗。"方锦华没出声。她站在客厅,冯雅琴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对着她。
"您放心,房子的事我在办。"冯雅琴压低了声音,"等她签了字,您的养老也有着落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方锦华听不清。但下一句,她听清了。"知道了,妈。
"方锦华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地上。冯雅琴转过身,看见她,脸色变了。"妈,
您怎么在这儿?""你刚才叫谁妈?""我……我打错了。"冯雅琴笑了笑,"是我朋友,
她让女儿叫我阿姨,我跟她开玩笑呢。"方锦华看着她。三十年了,
她太了解这个女儿的表情。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上方飘。"雅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有啊妈,您想多了。"冯雅琴走过来,扶着她坐下。
"您身体不好,别老胡思乱想。对了,爸呢?""他出去买菜了。""那正好,
我跟您说个事。"冯雅琴坐到她旁边,"我小时候运气真好,被你们捡到。要不是您养我,
我都不知道会怎样呢。"方锦华看着她。"捡到?""对啊,爸不是说我是同事的孩子吗?
那不就是捡的。"冯雅琴撒娇似地摇着她的胳膊,"妈,您对我这么好,
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方锦华没说话。门开了,胡建军提着菜进来。"锦华,
今天去医院了吧?医生怎么说?""没什么。"方锦华站起来,"我想去趟医院档案室,
调一下三十年前的病历。"胡建军的脚步停了。"调那个干什么?""我想看看。
""都过去三十年了,看那些有什么用?"胡建军把菜放下,语气有些急,"你身体不好,
别折腾了。"方锦华看着他。"建军,我只是想看看当年的记录。""看什么记录?
"胡建军的声音大了起来,"孩子没了就是没了,你天天翻旧账,是想让我难受吗?
"客厅里安静了。冯雅琴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方锦华看着丈夫通红的脸,忽然笑了。
"行,不看就不看。"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四十年的夫妻,她从没见过胡建军这么紧张。除非——他在怕什么。方锦华打开衣柜,
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产房里,
她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孩子的锁骨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三十年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看到的最后一眼。可方晴医生身上,也有同样的印记。方锦华把相册合上,
拿出手机。她找到方晴的病历信息,看了很久。出生日期:1994年5月17日。
出生地:市第一人民医院。籍贯:不详(福利院收养)。福利院。方锦华的手开始发抖。
她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胡建军不在。书架最上面一层,有一个旧铁盒。
她搬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些旧证件、票据。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多岁,烫着波浪卷发,笑得很甜。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如烟,1993年春。
"方锦华盯着那张照片,心沉到了谷底。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丈夫把她的照片藏了三十年。
03三十年前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方锦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那天在产房里,
疼得快要晕过去。护士说,孩子出来了。然后是一阵混乱,有人把她推出了产房。
等她醒过来,丈夫告诉她,孩子没了。难产,大出血,没救回来。她哭着要看孩子最后一眼。
丈夫说,已经处理了,太小了,看了更难过。她信了。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开始接受命运。
一个月后,丈夫抱回来冯雅琴。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孩子。可是现在——方锦华坐起来,
看了一眼枕边熟睡的丈夫。她轻手轻脚下了床,走进书房。那张照片还在铁盒里。"如烟,
1993年春。"她拿出手机,拍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医院。不是去看病,
是去档案室。"您好,我想调阅1994年的生产记录。"档案室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
"1994年的?太久了,得去库房找。您有什么证明材料吗?
"方锦华拿出身份证和当年的住院押金条。"我是当事人,想看看自己的病历。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您稍等,我去找找。"方锦华在走廊里等着。十分钟后,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锦华!"是胡建军的声音。她回过头,
看见丈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怎么在这儿?""我来拿点东西。"方锦华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雅琴说你出门了,我担心你。""担心我?
""你身体不好,一个人跑医院干什么?"胡建军拉着她的手,"走,回家吧。
""我在等病历。"胡建军的脸色变了。"什么病历?""三十年前的。"方锦华抽出手,
"我想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锦华,你这是何必呢?"胡建军的声音低下来,
"孩子都没了三十年了,你翻这些旧账——""我就是想看看。"方锦华的语气很平静,
但眼神没有退让。胡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档案室的门开了,工作人员走出来。
"方女士,不好意思,您那年的档案……有些缺失。""缺失?
""1994年5月的部分记录不完整,可能是当年存档的时候出了问题。"方锦华看着她,
又看了一眼胡建军。丈夫的额头上,渗出了汗。"行,谢谢你。"方锦华点点头,
"我知道了。"她转身往外走。胡建军跟在后面,一句话不说。出了医院大门,
方锦华停下脚步。"建军,我问你一句话。""什么?""1994年5月17日,
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胡建军的脸白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问问。
"方锦华看着他,"你能告诉我吗?"沉默。五秒,十秒。"难产。
"胡建军的声音有些干涩,"医生说的,难产。""那孩子的遗体呢?""我……我处理了。
太小了,火化了。""火化证明呢?"胡建军没说话。方锦华盯着他,
一字一句:"三十年了,你从来没给我看过火化证明。"胡建军的嘴唇动了动。"锦华,
你到底想干什么?""没什么。"方锦华转身,"我就是想知道真相。"她叫了一辆出租车,
独自回了家。胡建军站在医院门口,没有跟上来。晚上,方锦华躺在床上,
听着隔壁书房里丈夫打电话的声音。"……她开始怀疑了……不行,
得想办法……"她闭上眼睛。四十年的夫妻,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可现在她发现,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041994年5月17日——两份出生记录。
方锦华看着眼前的文件,手在发抖。她花了一周时间,找到了当年的护士长。
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住在郊区的养老院里。"您是……方锦华?"护士长眯着眼睛看她,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我记得你。""张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方锦华坐到床边,
握住老人的手。"三十年前,我的孩子——""你的孩子没死。"护士长打断了她。
方锦华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我说,你的孩子没死。"老人的声音很低,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天晚上,是你丈夫让我这么说的。"方锦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告诉你孩子难产死了。"护士长咳嗽了一声,"其实孩子好好的,
哭得可响了。""那孩子呢?"方锦华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孩子去哪了?""送走了。
""送去哪儿?""福利院。"护士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信封。"这些年我一直留着,
怕哪天有人来问。"方锦华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写着:"1994年5月17日,女婴一名,送至市第三福利院。
编号:94-0517-03。"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锁骨处有暗红色胎记。
"方锦华的眼泪砸在纸上。她的孩子没死。她的孩子在福利院长大。
她的孩子——"方医生……"方锦华喃喃道,"方晴……""你找到她了?"护士长看着她,
眼眶也红了。"找到了。"方锦华用力点头,"她是医生,肿瘤科的主治医生。""那就好,
那就好……"护士长握着她的手,"孩子,对不起。我当年不该收那个钱。"方锦华摇摇头。
"不怪你。"她站起来,把信封收好。"张阿姨,谢谢你。"走出养老院,
方锦华叫了一辆车,直奔医院。她在肿瘤科的门口站了很久。诊室的门开着,
方晴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病。"您这个情况不严重,按时吃药就行。"方晴的声音很温柔,
和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方锦华看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这是她的女儿。
她的亲生女儿。在福利院吃了三十年苦,靠自己考上医学院,当了医生。
而她养了三十年的"女儿",此刻正在算计她的房子。方晴送走了病人,抬头看见她。
"方阿姨?您怎么在这儿?"方锦华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我来复查。
""您身体不舒服吗?"方晴走过来,扶着她进诊室,"我给您看看。""不用,
我就是想看看你。"方晴愣了一下。方锦华看着她锁骨上的胎记,想伸手摸一摸,又忍住了。
"方医生,你是福利院长大的吗?"方晴点点头。"我从小就在福利院,后来考上大学,
就出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方晴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她轻声说,"但找不到。福利院说我是被遗弃的,没有任何信息。""你恨他们吗?
""不恨。"方晴笑了笑,"他们可能有他们的苦衷。再说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方锦华看着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方阿姨,您怎么哭了?""没事。"方锦华站起来,
"我想起了我的女儿。"她转身,走出诊室。身后,方晴的声音传来:"方阿姨,
您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方锦华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冲上去抱住她,
喊一声"女儿"。可是她不能。她还有事要做。05"方阿姨,您怎么又来了?
"方晴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惊讶。方锦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来看看你。""您太客气了。"方晴起身,把她扶到椅子上,"您身体不好,不用总跑。
""我闲着也是闲着。"方锦华把水果放下,看着她。方晴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
干净利落。她长得像自己年轻的时候。眉眼,嘴唇,甚至说话的语气。"方医生,
你平时住哪儿?""医院有宿舍,我一个人住。""没成家?""没呢。"方晴笑了笑,
"工作忙,顾不上。"方锦华点点头,没说话。她想问的太多了,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方阿姨,您今天有什么事吗?""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方锦华顿了顿,
"你在福利院的时候,过得好吗?"方晴愣了一下。"还行吧。"她低下头,
"福利院的阿姨们对我挺好的。就是……""就是什么?""就是过年的时候,
别的孩子有人接,我没有。"方锦华的心揪紧了。"那你怎么办?""我就在福利院看书。
"方晴笑了笑,"后来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方锦华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