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推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林远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苹果。三个。
我躺在病床上,胃出血刚止住,脸色惨白。他站在门口,皱着眉打量病房:"姐,
这医院也太远了,我找了半天。"我没说话。三个月前,他给我打电话,
说急性阑尾炎要手术,让我转三十万救命。三十万。我工作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
那天我连夜转了账。现在他站在我病床前,手里拎着三个苹果,嫌医院太远。"行了,
苹果放这儿。"他把袋子往床头柜一扔,"我还有事,先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笑了。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好欺负。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我的手机都在录音。一、三个月前那通电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是我妈。"小敏,你弟出事了!阑尾炎,要手术,医生说再晚就穿孔了!
"我一下坐起来:"人怎么样?""在手术室呢!"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说要交三十万押金,我和你爸哪有这么多钱啊……"三十万。我愣了三秒钟。"妈,
阑尾炎手术用不了三十万吧?""你懂什么!"我妈突然拔高了声音,"医生说的!
你弟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小敏,
救救你弟,他就这一条命啊……"我沉默了。八年。我在这个城市拼了八年。
月薪从三千五涨到九千五。租的房子从地下室换到了小单间。三十二万,是我所有的积蓄。
"我……我只有三十二万。""够了够了!你马上转!"我妈的声音立刻不哭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妈,让林远给我打个借条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意思?一家人还要借条?""就是走个形式……""林敏!
"我妈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弟在手术室躺着呢,你跟我提借条?你还是不是人?
"我闭上眼睛。算了。三十万转了出去。转完之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余额:20647.32元。这是我剩下的全部。第二天,我给林远发微信,说了借条的事。
他回了个语音:"姐,一家人说什么借条,等我好了就还你。
"我又发了一条:"那你把你的身份证号发我,我存个底。"他没回。我想了想,
自己写了一张借条,拍照发给他:"你签个字拍给我就行。"他过了三小时才回:"行行行,
我签。"照片发过来,字迹潦草。我把照片存进云盘,又截图了转账记录。不是我小人之心。
是这些年,我被这个家伤过太多次。二、我出生那年,我妈哭了一夜。她想要儿子。
三年后林远出生,我妈逢人就笑,说这辈子值了。从小到大,好吃的是弟弟的,
新衣服是弟弟的,压岁钱是弟弟的。我的压岁钱?"姐姐大了不要压岁钱了,留给弟弟读书。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供不起。
"林远中考,差本地高中二十分。我妈花了三万块,托关系送他进去了。那三万块,
是我的大学学费。我打了四年工,端盘子、发传单、做家教,自己供完了大学。
毕业后留在省城,月薪三千五。租地下室,吃泡面。林远呢?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
我妈说:"男孩子学门手艺就行。"送他去学了半年汽修,他嫌累,不干了。
又送他去学厨师,三个月,嫌油烟大,不干了。最后托关系进了个厂子,月薪六千,
干了两年结婚了。结婚的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小敏,你弟结婚彩礼十六万八,
你出五万。"我说我没钱。我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你工作几年了?一点积蓄都没有?
你这钱都花哪儿去了?"我说我在还助学贷款。"那你借也要借出来!你是姐姐!"那五万,
我借了。借完之后,我吃了三个月泡面。还完之后,我告诉自己:以后的钱,
一分都不能往家里拿。可三个月前那通电话,我还是没忍住。谁让他是我弟呢。
谁让我妈在电话里哭成那样呢。三十万转出去那天,我的朋友苏雪来找我吃饭。她是律师,
专门做经济纠纷的。"你疯了?三十万就这么转了?"她瞪着我。
"他是我弟……""阑尾炎手术用不了三十万。"苏雪盯着我,"你被你妈骗了。
"我愣住了。苏雪打开手机查了查:"普通阑尾炎手术,公立医院,加住院,撑死一万多。
就算是腹腔镜微创,也不超过三万。""可我妈说……""你妈说的你也信?
"苏雪叹了口气,"林敏,你醒醒吧。"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第二天,
我给林远发微信:"手术怎么样了?恢复得好吗?"他回:"好了,没事了。
"我说:"发个出院证明给我看看。"他没回。我又发:"医院发票有吗?
"他过了半天回了一句:"姐你问这个干嘛?不信我?"我没再问了。可我心里,
有个疙瘩越长越大。三个月后,我胃出血住进医院。我没告诉我妈。苏雪知道后,
替我通知了家里。然后,林远拎着三个苹果来了。三个苹果。他在病房待了不到十分钟。
走之前他说:"姐,我最近手头紧,那三十万再缓缓。"他走后,我躺在病床上,
打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在上周。照片里是一辆崭新的白色SUV。配文:提车啦!
媳妇说颜色选得好,开心!下面一排评论在恭喜。我看了看发布时间:九月十五号。
我借他钱是六月二十号。我的手在抖。三十万借出去不到三个月,他买了辆新车。
我点进去看了看,是辆长安CS75PLUS,落地价少说十七八万。我的三十二万积蓄,
借给他三十万。他拿去买了车。我躺在医院,胃出血。他来看我,带了三个苹果。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截了图,存进云盘。然后我给苏雪发了条微信:"在吗?有事找你。
"三、苏雪下班后直接来了医院。她看了我手机里林远的朋友圈,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查?""查。"苏雪叹了口气,打了几个电话。第二天,她给我发来一份资料。
林远根本没做阑尾炎手术。六月那段时间,他请了五天假——不是住院,是去外地看车。
"我让人查了他的社保记录,六月份没有任何医疗报销。"苏雪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林敏,
你被骗了。"**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三十万。我工作八年的积蓄。我省吃俭用,
不敢旅游,不敢买贵的衣服,不敢生病。结果拿去给我弟买车了。"还有更气人的。
"苏雪继续说,"他那辆车,落地价十八万六。付了十二万首付,贷款六万多。""十二万?
"我愣了,"我给了三十万……""所以我让人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苏雪顿了顿,
"那三十万,转进去三天后,转走了十五万。""转给谁?""你妈。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你妈收到十五万之后,当天就存了定期。"苏雪的声音很轻,
"剩下十五万在你弟账上,花了十二万买车,三万还了信用卡。"我捂住脸。三十万,
一分没留给我。我妈拿走十五万。我弟拿走十五万。苏雪握住我的手:"还有一件事。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骗你说阑尾炎吗?"我摇头。"你弟结婚的时候,
承诺女方三年内买车买房。现在三年快到了,车买了,房子……"苏雪看着我,
"你爸妈正在凑首付。"我突然笑了。"所以他们还会来找我?""你觉得呢?
"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喂?""小敏啊,你弟的事你听说了没?"我妈的语气很平常,
"他媳妇娘家催着买房,我跟你爸商量了,首付还差十万……"我捏紧手机。
苏雪在旁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打开录音。"妈,我刚借了三十万给林远,你知道的。
""那是借条上的事,又不是真要你还。"我妈笑了笑,"你是姐姐,
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我现在住院呢,妈。胃出血。""我知道啊,
你弟不是去看你了吗?"我妈顿了顿,"医药费多少?要不先从那十万里扣?
"我愣了两秒:"什么意思?""就是你先转十万过来,
医药费回头我让你弟补给你……""妈。"我打断她,"我的医药费两万八。林远来看我,
带了三个苹果。"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他工作忙嘛,能来看你就不错了。
"我妈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一个姑娘家,计较这些干什么?以后你老了还不是要靠你弟?
""靠他?""你不结婚不生孩子,以后谁管你?还不是得你弟照顾你?"我妈理直气壮,
"所以现在你帮他,以后他帮你,这不是应该的吗?"我捏着手机的手在抖。"妈,三十万,
你分了十五万。"电话那头一下静了。"你……你怎么知道?""我知不知道重要吗?
"我深吸一口气,"那三十万,什么时候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当初你上大学我们没管你,
你不也过来了?""那是因为没钱供我,都拿去供林远了。""你是姐姐!
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妈。"我闭上眼睛,"我住院这几天,
你打过几个电话问我病情?"沉默。"林远来看我,待了十分钟就走了,还嫌医院远。
"我的声音很平静,"妈,你养了两个孩子,但你眼里只有一个。""你这孩子,
怎么越说越过分了……""我问你一句话。"我打断她,"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妈说:"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十万的事……以后再说。
"挂了。苏雪停掉录音,看着我。"录到了。"我点点头。"接下来怎么办?
"**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等我出院。"四、出院那天,苏雪来接我。
她帮我办完手续,在车上问:"你真想好了?""想好了。""有可能闹翻。"苏雪看着我,
"你做好准备了吗?"我笑了笑:"翻就翻吧。"苏雪叹了口气,把一沓资料递给我。
"这是我整理的。
照、转账记录截图、你弟的朋友圈截图、你妈收到十五万的银行流水、你和**通话录音。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从法律角度,这三十万是借款,
有借条、有转账记录、有你弟签字。你随时可以起诉。""我知道。
""但我建议你先跟他们谈。"苏雪看着我,"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这四个字,
压了我三十年。小时候,我的压岁钱要分给弟弟,因为"一家人"。上大学,没钱供我,
因为"一家人要先紧着弟弟"。工作后,每次回家都要带礼物,弟弟两手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