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个定位。
城西,麓湖国际。本市最神秘的顶豪区,独栋别墅依山而建,据说安保严密得连只野猫都得刷卡。
我盯着那个地址,笑了。
看,连个陌生网友都觉得,我该去攀那座最高的山。
第二天,我站在麓湖国际雕花的铁艺大门外。
保安面无表情:「访客?需要业主确认。」
我报了陆昭衍的名字。
保安眼神变了变,拿起内线电话。低声交谈几句后,他挂断,刷开门禁。
「A区一号,沿着主路走到底。陆先生让你直接进去。」
心跳如擂鼓。我踏进去,像踏进另一个世界。
草坪修剪得像绿丝绒,远处玻璃房子是恒温花房。空气里有种昂贵的、安静的味道。
一号院不像别墅,像座现代美术馆。巨大的灰色墙体,整面落地玻璃,倒映着天空和远处的湖。
我按下门铃。
等了足足一分钟,门开了。
男人站在门内。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静,像深潭。
和墙上那张照片一样,又不一样。照片里是肃穆的权威,眼前的人,却有种冷淡的、触手可及的压迫感。
「林知意。」他开口,声音偏低,像某种质地很好的木头。
「陆先生。」我下意识挺直脊背。
他侧身:「进来。」
屋内是更极致的空旷。巨大的书架从地面通到天花板,全是外文书和文献。一张长桌,两台并排的显示器,其中一台正停留在我昨晚发的数据图界面。
他走过去,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曲线。
「你的原始数据,备份了?」
「备份了。但对方是实验室管理员,有最高权限,他可以咬定是我自己篡改。」
「时间戳。」他头也不抬,「服务器总日志的时间戳,他改不了。」
我一怔。
「你昨晚的推导,问题在这里。」他用笔在触控屏上快速写下一行公式,「这个变换不成立,缺少约束条件。所以你后面导出的结论,虽然看起来合理,但基础不稳,一击即溃。」
我盯着那行流畅的字迹,后背冒出细汗。
这是我熬了三个月的核心推论,被他一眼看出死穴。
「我……」
「想翻盘?」他转向我,镜片反着光,「不止要证明他没作弊,还要证明,你比他强得多,多到他们不得不选你。」
我喉头发干:「怎么证明?」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奇异地削减了距离感。
「你的课题,本质是优化算法解决非线性问题。但你在用传统方法绕路。」
他调出一篇顶刊论文,是三个月前刚发的。「看看这个作者的思路。」
我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一种完全不同的切入角度,犀利得像手术刀,恰好能补上我最薄弱的那环。
「这是……」我看向作者栏,「YanLu?是那位……陆昭衍院士?」
他没回答,算是默认。
「我可以教你。」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我脸上,「但我的时间很贵。」
「我没有钱。」我实话实说。
「不要钱。」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缺一个能跟上思路的研究助理。可能要熬夜,可能要推翻重来,肯定会很辛苦。而且——」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种审慎的评估。
「一旦开始,就不能半途而废。无论遇到什么压力,什么人。」
我明白他指的是谁。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有个声音在尖叫:答应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却在警告:离他远点,这是与虎谋皮。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愿意帮我?因为我是陆明宇的同学?还是因为……」
「因为你的数据。」他打断我,指向屏幕,「虽然推导有瑕疵,但数据敏感度很高。尤其是第三组异常点,你处理得很漂亮。」
他顿了顿,终于说了句像解释的话。
「我讨厌浪费天赋。」
我闭上眼,又睁开。
「好。」我说,「我跟你。」
他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很快又消失。
「今晚十点前,把我刚才说的那篇论文吃透,写一篇分析报告,发我邮箱。」
他看了眼手表:「还有,在这里,别叫我陆先生。」
「那叫……什么?」
「老师。」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朝书房走去,「或者,像你在论坛上那样,叫‘宙斯’也行。」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