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九月的风与接机牌飞机降落的轰鸣声像遥远的海浪,
赵梓雯拖着两个几乎和她等高的行李箱,艰难地穿过拥挤的到达厅。
九月的南方空气黏稠潮湿,瞬间在她眼镜片上蒙了层白雾。“南江大学的新生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嘈杂。赵梓雯慌忙摘下眼镜擦拭,
模糊的视线里逐渐清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白色运动T恤,简单的黑色运动短裤,
手里举着的牌子上,“南江大学”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是、是的!”她点头,
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初到陌生地的紧张。“欢迎。我是景鑫,体育教育大三,
志愿者协会的。”男生自然地伸手接过她那个看起来最沉的箱子,动作流畅,
“这趟航班就差你一个了,大巴在外面等着。”他转身带路时,
赵梓雯才看清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微微发亮。他走路的姿势有种运动员特有的协调感,肩背挺直,
步伐稳健。去学校的大巴上,赵梓雯坐在靠窗位置,悄悄观察斜前方的景鑫。
他正低声和另一个志愿者核对名单,侧脸专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
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偷偷用手机拍下车窗上他模糊的倒影,配文“新的开始,
新的城市”发在了只有密友可见的朋友圈。到达校园已是傍晚。
梧桐树荫下的南江大学比宣传册上更美,红砖建筑爬满藤蔓,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
景鑫帮她办完所有入学手续,领了宿舍钥匙,最后将行李搬到女生宿舍楼下。
“只能送到这里了。”他停下脚步,额前的黑发被汗水微微浸湿,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今天真的太谢谢学长了。”赵梓雯真诚地说,
鼓起勇气拿出手机,“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
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清楚的……”景鑫笑了,那笑容坦荡明亮:“当然。”他掏出手机,
二维码上是他在篮球场上跃起投篮的剪影。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来越长,
赵梓雯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景鑫发来的消息:“到宿舍安顿好了说一声。”“好!”她飞快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二章球场的阳光与歌声大学生活在迎新活动的喧嚣中展开。
赵梓雯很快凭着清亮的嗓音在音乐社脱颖而出,而景鑫,作为校篮球队的主力后卫,
继续在球场上吸引着众多目光。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制造“偶遇”。
知道他周三下午在第二篮球场训练,
她会“刚好”抱着书从旁边经过;听说他常去三食堂的牛肉面窗口,
她的午餐选择也莫名其妙固定在了那里;甚至,
她选修了体育系开设的运动生理学通识课——尽管对那些肌肉名称和代谢原理头痛不已。
第一次在球场边“偶遇”时,景鑫刚结束一轮训练,满头大汗地走向场边休息。
赵梓雯假装不经意地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学长?好巧啊。”景鑫用毛巾擦着汗,
笑着点头:“来这边看书?”“嗯……这里比较安静。”她撒了个小谎,实际上心跳如鼓。
“那你看吧,我们训练可能会有点吵。”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赵梓雯慌忙低头,
假装专注在书本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渐渐地,
景鑫习惯了在场边看到这个安静看书的学妹。有时训练间隙,他会走过来聊几句,
问问她适不适应大学生活,课程难不难。赵梓雯则会在他比赛时,混在观众席里,
在他投进关键球时用力鼓掌——尽管他可能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校际篮球联赛期间,
南江大学对阵师范大学的决赛座无虚席。赵梓雯拉着室友早早占了前排位置。
当景鑫穿着7号球衣跑进球场时,她的目光就再没离开过他。比赛胶着,
最后两分钟南江大学落后3分。球传到景鑫手中,他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
在三分线外起跳——那一瞬间,赵梓雯屏住了呼吸。球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应声入网。
同时裁判哨响——对方犯规,加罚一球!全场沸腾。景鑫站上罚球线,深呼吸,投球。
篮球空心入网,反超1分!最后三十秒,师范大学疯狂反扑。景鑫全力防守,
在一次跳跃拦截时与对方球员猛烈相撞,重重摔在地板上。赵梓雯“腾”地站起来,
心脏几乎停跳。景鑫抱着右膝,表情痛苦。队医冲上场,初步检查后示意需要担架。
被搀扶起来时,他却坚持要看完比赛最后几秒。终场哨响,南江大学赢了,
但球场上的欢呼声中夹杂着对队长伤势的担忧。赵梓雯跟着人群涌向球员通道,
看着景鑫被扶上校医院的电瓶车。她想上前,脚步却像钉在地上。手机震动,
是景鑫发来的消息:“赢了,但膝盖可能有点麻烦。抱歉,答应赛后一起吃饭的,要食言了。
”她眼眶发热,快速回复:“没关系!学长好好检查,伤要紧!
”检查结果是右膝前交叉韧带部分撕裂,需要固定静养至少六周,
能否完全恢复还要看康复情况。对篮球运动员来说,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消息。
第三章渐近的脚步与突来的围墙景鑫受伤后,赵梓雯找到了更自然的关心理由。
她会“顺路”带些水果到他宿舍楼下,会分享音乐社有意思的排练视频,
会小心翼翼地问他康复进展。他们的聊天渐渐频繁起来。从最初礼貌的问候,
到分享日常琐事——她吐槽运动生理学太难,
他抱怨康复训练枯燥;她告诉他音乐社准备迎新晚会的趣事,
他给她看球队训练时的搞笑视频。一个周五晚上,赵梓雯在音乐社排练到很晚。
走出活动楼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她没有带伞。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回宿舍,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头顶。“就知道你没带伞。”景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惊讶转身:“学长?你的腿……”“拄拐杖走得慢,但还能走。”他晃了晃左手的拐杖,
右腿还戴着保护支具,“刚好在附近,看到你们楼还亮着灯。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慢慢走向宿舍区。雨声敲打伞面,夜色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赵梓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碰到她时的温度。
这段平时十分钟的路,他们走了二十分钟。“其实,”景鑫突然开口,
“你不用总是特意来找我,或者带东西给我。
”赵梓雯心里一紧:“我……是不是打扰到学长了?”“不是。”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雨水在伞沿形成一道透明帘幕,“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随时找我,不需要找理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雨水淅淅沥沥,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这个小小的伞下空间。“赵梓雯,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你对我……”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接起来听了几句,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好,我马上看通知。”挂断电话,
他神色凝重:“学校刚发紧急通知,可能有密接,要求所有学生立刻回宿舍,暂时不要外出。
”那一刻,他们都不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临时通知,
而是一道即将落下、持续数月的围墙的开端。第四章围墙之内,
初期的震荡封校通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最初几天是混乱的。
线上课程系统崩溃又修复,核酸检测长队蜿蜒如蛇,食堂供应时好时坏,
各种流言在微信群中飞速传播。赵梓雯和室友们囤积了泡面、饼干和瓶装水,
像准备过冬的松鼠。她和景鑫的聊天,在封校初期反而变少了。他作为高年级学生骨干,
被临时抽调协助疫情管控工作,每天忙到深夜。赵梓雯则被困在宿舍,守着小小的手机屏幕,
等待那个篮球头像跳出来。“今天怎么样?”他总是深夜才问。“还好,就是有点闷。
学长你呢?”“刚开完协调会。物资配送方案改了三次,明天开始按楼栋配餐。”对话简短,
像疫情初期每人都需节省的物资。但每晚看到他发来消息,赵梓雯才能安心入睡。
那道无形的墙,似乎让某些联系变得更加必要。封校一周后,志愿者招募通知下发。
赵梓雯几乎没有犹豫就报了名。面试她的老师看了看她纤细的胳膊:“配送工作很辛苦,
要穿防护服,一层层爬楼,确定可以吗?”“我可以。”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真正穿上那身蓝色防护服时,她才理解“辛苦”的含义。口罩勒得耳朵生疼,
护目镜很快起雾,N95口罩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高原上爬坡。第一天,
她负责配送三栋六层宿舍楼的一日三餐和物资,结束时几乎虚脱,
防护服内的衣服能拧出水来。回到宿舍,她拍下自己狼狈的样子——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口罩勒痕深红——发给了景鑫:“看,今日份‘大白’。
”他很快回复:“鼻梁和耳后涂点润肤霜,防止破皮。防护服脱卸流程一定规范。
”过了一分钟,又发来一条:“很勇敢。”简单的三个字,让赵梓雯盯着屏幕笑了。那一刻,
所有的疲惫都值得。第五章裂缝中的微光封校生活逐渐形成新的节奏。早上七点起床,
线上签到上课,中午配送餐食,下午继续上课或统计需求,晚上核对数据、准备次日工作。
时间被切割成整齐的方块,重复且单调。但在这单调中,赵梓雯发现了裂缝中的微光。
她负责的楼栋里,有位艺术系的女生每天在领取物资时,会附上一张手绘的小卡片。
有时是一朵花,有时是一句诗,有时只是简单的“谢谢,辛苦了”。
赵梓雯把这些卡片贴在宿舍墙上,逐渐拼成了一小片彩色天地。
景鑫的工作则更偏向协调和统筹。他在线上组织起各楼栋志愿者负责人群,优化配送路线,
协调稀缺物资分配,处理各种突发状况。赵梓雯常常在深夜看到他还在群里发通知、回消息。
“学长,你好像从来没说过累。”一天深夜,她忍不住问。视频那头,景鑫揉了揉太阳穴,
笑容有些疲惫:“说累也没用啊,事情总要有人做。”他顿了顿,“而且,
看到像你这样的一线志愿者,我更没资格说累。”“我们不一样,我是自愿的,
你是被‘抓壮丁’的。”“我也是自愿的。”他看着她,“记得我受伤时,
你对我说过什么吗?”赵梓雯回想:“我说……学长要快点好起来?”“你说,
‘篮球不是你全部的价值’。”景鑫的声音很轻,“那时我不太明白,但现在有点懂了。
当不了球场上的得分后卫,至少可以做疫情中的‘后勤后卫’。”那一刻,
赵梓雯突然理解了封校以来景鑫身上那种沉静的力量从何而来。挫折没有击垮他,
而是让他找到了新的支点。第六章阳台上的歌声与灯光暗语封校一个月时,
压抑感达到顶峰。活动空间仅限于宿舍,社交距离被严格限制,不断有关于延长封校的传言。
焦虑像看不见的雾气,弥漫在校园每个角落。一天深夜,赵梓雯失眠了。她走到阳台,
发现隔壁几个阳台也站着人,大家都望着同一片被围墙限制的夜空。不知谁先叹了口气,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赵梓雯回到宿舍,拿起吉他,又走回阳台。
“喂——”她朝隔壁阳台轻声喊,“睡不着的话,听首歌吗?”几秒钟的安静后,
一个声音回应:“好啊!”她拨动琴弦,唱起一首舒缓的老歌。声音不大,
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轻轻飘向相邻的阳台、对面的窗户。一曲终了,有人轻轻鼓掌,
更多人喊:“再来一首!”那晚,赵梓雯唱了五首歌。最后结束时,
整栋楼好几个窗户后传来“谢谢”和“晚安”。第二天,
她发现门口多了一小袋水果和一张字条:“给唱歌的‘大白’,你的声音是这些天最好的药。
”“阳台音乐会”就这样开始了。每隔两三天,夜深人静时,赵梓雯会抱着吉他出现在阳台,
为整栋楼同样失眠的同学们唱几首歌。歌单从流行到民谣,从经典到她自己写的小调。
这个小小的仪式成了楼里许多人情绪的出口。景鑫知道这件事后,
在志愿者负责人群里半开玩笑地说:“我们东区也需要点音乐治疗。”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