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成了古代女扮男装的小兵,我凭现代格斗术一路杀到大将军。太子夜访军营,
指尖划过我喉结:“楚将军可知,欺君是何罪?”我反扣他手腕压于榻上:“殿下现在声张,
怕也难逃干系。”他低笑:“孤想要的,从不是你的命。”后来他登基那日,
我交还虎符请辞边关。新帝当众撕碎辞呈,将兵符重新塞回我掌心:“朕要这江山永固,
更要将军常伴君侧。”---夜风卷着塞外粗砺的沙砾,掠过漆黑连绵的营帐,
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旷野上徘徊低泣。中军大帐内只燃着一盏昏黄油灯,
光线吝啬地勾勒出桌案后一个凝坐的身影。楚昭,或者说,
壳子里装着另一个全然不同灵魂的楚昭,正就着这点微光,最后一次擦拭手中的佩剑。
剑名“破军”,是两个月前她以寡敌众、生生从胡虏主将手里夺来的战利品。
面容——一张被边塞风霜磨砺得略显粗糙、眉眼间却依旧残存着几分属于女子清秀轮廓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疲惫,彻底压过了那点柔软的痕迹。
指尖拂过剑刃上一处细微的卷口,那是白日一场遭遇战留下的印记。
胡虏的弯刀异常刁钻狠辣,
若非她凭借那股近乎本能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搏杀技巧在电光石火间拧身避过要害,
此刻躺下的是谁还未可知。那样的技巧,简洁、高效,摒弃一切花哨,只为瞬间毙敌,
是她前世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也是她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上,
能从一个小小“步卒”活到现在,甚至爬到“昭武校尉”这个位置的依仗。
代价是肩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军中医官草草包扎过,用的金疮药药性猛烈,
像一团火在皮肉下灼烧,疼痛尖锐而持续,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她蹙了蹙眉,动作却未停,
将剑缓缓归入鞘中,金属摩擦发出“铮”的一声轻吟,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帐外传来规律的巡逻脚步声,间或夹杂着远处伤兵压抑的**,和更遥远处,
胡骑巡弋、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响。这片土地,被血浸透又风干,反复无数次,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三年?
还是四年?时间的概念在日复一日的厮杀、算计、挣扎求存中变得模糊。只记得刚睁开眼时,
是躺在死人堆里,身上穿着不合体的破烂皮甲,周围是同样年轻的、残缺不全的躯体,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原主的记忆零碎而混乱,充斥着恐惧、饥饿,以及一个执念——活下去,
替惨死的家人,也替自己。女扮男装,投身军伍,是绝境里唯一的路。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同袍的粗鄙与猜忌,上官的盘剥与刁难,战场上的明枪暗箭……多少次命悬一线,
全靠那股狠劲和来自异世的格斗意识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到去年秋那一场血战,
她所在的烽燧被胡人大队骑兵围攻,卒长战死,什长重伤,是她捡起地上的断矛,
带着剩下七个浑身是血的兄弟,凭着对周围地形一丝模糊的记忆和近乎亡命的打法,
迂回、偷袭、死守隘口,竟然奇迹般撑到了援军到来,还反杀了胡人一个百夫长。那一战,
她“楚昭”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褒奖、擢升随之而来,
却也带来了更多审视的目光。尤其是那位监军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让她脊背发凉。她知道,破绽并非无迹可寻。喉结可以刻意低头含胸来掩饰,
束胸的麻布哪怕勒得喘不过气、肋骨生疼也不敢有丝毫松懈,说话时刻意压低嗓音直至沙哑,
尽量避免与人有肢体接触,沐浴更是如同做贼……但常年累月,再谨慎也难免有疏漏。
高强度的厮杀和行军,消耗巨大,她这具身体底子并不算顶好,有时粮秣不济,难免消瘦,
轮廓就更难遮掩。还有每月那几天……全靠意志硬扛,或借口巡查、伏击独自处理。
不能露怯,不能犹豫。在这里,一丝一毫的软弱,都会成为被吞噬的理由。
她必须比男人更狠,更悍,更不要命。帐帘忽然被轻轻掀起一角,带进一股更冷的夜风。
亲兵赵四郎探进半个身子,他左脸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是在一次护着她撤退时被流矢所伤。“校尉,药热好了。”他声音粗嘎,
端着一只豁口的陶碗,里面黝黑的药汁冒着苦涩的热气。楚昭接过,试了试温度,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直冲头顶,压下了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弟兄们怎么样?”“都安置了,
重伤的四个,王老医官看过了,说……听天由命。”赵四郎顿了顿,“轻伤的也上了药。
就是……就是粮草官那边又推说路途被截,补给还要迟两日。剩下的黍米,
只够明早一顿稀的了。”楚昭捏着空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又是这样。
克扣、拖延、以次充好……这些后方蛀虫的手段,她早已不陌生。每一次,
都需要她用军功、用血、甚至用一些非常手段去争,去换。“知道了。”她声音平静,
将碗递还,“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巡防。”赵四郎看着她灯光下更显苍白的脸,
和肩头隐隐渗出的暗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楚昭靠在简陋的行军榻上,闭上眼。
破军剑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肩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腹中空空,带着药液灼烧般的错觉。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许多画面:前世靶场上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
格斗训练中汗水滴落眼睛的刺痛,以及最终降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还有今生,
第一次将刀捅进活人身体时那温热粘稠的触感,
第一次看着昨日还一同说笑的同袍变成冰冷尸体时的麻木,
第一次因军功受赏、接过那沉甸甸的银铤时心底泛起的冰冷嘲讽……这条路,遍地荆棘,
身后是悬崖。她只能向前,不能回头。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疼痛拖入混沌之际,一股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夜风的动静,
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帐帘。楚昭倏然睁眼。灯火不知何时已灭。帐内一片漆黑,
只有帐底缝隙透入极淡的星月光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没有声音,没有异常的气流,
但她浑身的汗毛却在瞬间立起。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淬炼出的、对危险的直觉。她没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只是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尖微微下压。帐内似乎更静了,
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然后,她闻到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冷香,
混合着皮革与尘土的味道,与军营中惯有的汗臭、血腥、马粪气息格格不入。来了。
帐帘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仿佛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步入。
没有铠甲碰撞声,没有沉重脚步声,来人显然身手极佳,
且对军营布局乃至她帐内情况颇为熟悉。楚昭依旧保持着假寐的姿态,全身肌肉却已绷紧,
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估量,
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刮过皮肤。那人停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压迫感如有实质。终于,一声极轻的低笑响起,打破了死寂。那笑声很好听,
清越中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矜贵与慵懒,在此刻却只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楚校尉,
”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楚昭耳中,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
却冰冷,“好眠否?”楚昭心中凛然。这个声音……她只在一次全军集结、遥拜帝京方向时,
隔着万千人头,模糊听到过一次。当朝太子,萧衍。他怎么会在这里?边境危地,胡骑环伺,
他身为储君,竟孤身潜入前线军营?无数疑问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但楚昭面上丝毫不露,
甚至呼吸都依旧平稳绵长,仿佛真的沉入梦乡。萧衍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睡”。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离床榻更近。那股清冽的冷香更清晰了些。楚昭能感觉到他俯下了身,
带着一种近乎从容的压迫感。一只微凉的手,修长而有力,毫无预兆地,
轻轻触上了她的颈侧。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准确无误地,
落在了她刻意用高领中衣遮掩、但依旧比真正男子平滑太多的喉结部位。然后,
以一种缓慢而意味深长的力道,沿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弧度,轻轻划过。皮肤相触的地方,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并非全然因为那冰凉的触感,
更因为其中蕴含的、不言而喻的威胁与探究。“楚将军可知,”萧衍的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响起,气息温热,吐字却如冰珠坠地,“欺君……是何等大罪?
”那“将军”二字,咬得极重,带着嘲弄,更带着笃定。一切都清楚了。这不是偶然的夜访,
更不是心血来潮的巡查。这位太子殿下,是为她而来。
为她竭力隐藏的、足以诛灭九族的秘密而来。恐惧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以及破釜沉舟般的狠绝。三年刀头舔血,
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刀已经架在脖子上时,求饶和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萧衍话音落下的刹那,榻上“沉睡”的人动了。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楚昭蓄势已久的力量骤然爆发,受伤的左肩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却被她强行忽略。
她没去抓枕边的剑——那太慢,也太容易激起对方更激烈的反应。而是以手撑榻,腰腹发力,
整个人如猎豹般弹起,右手快如闪电,五指成爪,
精准狠辣地扣向萧衍那还停留在她颈侧的手腕!萧衍显然没料到她敢反抗,
更没料到她的动作如此迅捷诡谲,完全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武学路数。指尖传来的力道奇大,
扣住的正是腕关节要害。他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反应却也快得惊人,手腕一沉一旋,
便要用巧劲挣脱。但楚昭的招式连贯而出,一击不中,顺势而为。借着他挣脱的力道,
她已从榻上完全跃起,腿风凌厉,扫向他下盘。萧衍急退半步避开,帐内空间狭小,
他这一退,后背已几乎贴上支撑帐幕的木柱。楚昭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喘息或拔剑的机会。
近身,缠斗,锁拿关节,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手肘,膝盖,甚至额头!
这是最凶险的搏命打法,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简单直接的目的:制伏对方,或者,
同归于尽。黑暗中,只听得到压抑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偶尔肢体碰撞的闷响。
油灯早熄,只有帐外微弱的光透入,勾勒出两个快速移动、纠缠不休的模糊黑影。
萧衍的武功显然极高,身法灵动,出手刁钻,带着皇家秘传的恢弘气度。但楚昭的打法太野,
太不要命,完全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她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包扎的粗布,
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决绝的狠厉。
几个呼吸的激烈交锋后,机会终于出现。萧衍一掌拍向她受伤的左肩,意图迫使她回防。
楚昭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肩胛受了这一掌,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但右腿已如毒蛇般绞上萧衍支撑腿,同时合身扑上!“砰!”一声闷响,
两人齐齐跌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楚昭在上,用全身重量和巧劲死死压制住萧衍,
膝盖顶住他腰腹要害,染血的右手死死扣住他一只手腕,反拧在背后,
另一只手的手肘则卡在他颈侧,只要用力,就能瞬间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两人贴得极近,
急促的呼吸交缠。楚昭能清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那双眼眸深不见底,
最初的讶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她压着喘息,
受伤和剧烈打斗让她的声音更加嘶哑难辨,却字字清晰地砸在萧衍耳边,
带着血腥气:“殿下现在声张,”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怕也难逃……干系。
”一个储君,深夜孤身潜入边将营帐,意欲何为?若是此时帐外响起动静,引来巡哨兵士,
看到这般景象,纵使他有千般理由,也必惹来无数猜忌,于他储位绝无好处。她在赌,
赌这位太子殿下,并非莽撞之徒,此行必有更深图谋,不会愿意将事情闹到明面。
萧衍被她压制着,却并未显出多少惊慌。闻言,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动传来,
贴着彼此的身体,清晰可感。“呵……”他微微偏头,避开她肘尖的压迫,
气息喷吐在她下颌,带着那丝清冽的冷香,“孤想要的,”他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般的意味,目光落在她因打斗而散开些许的衣领处,那里,
束胸的麻布边缘若隐若现,“从不是你的命。”帐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交织着帐外永不停歇的、呜咽般的风声。楚昭扣着他手腕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肩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温热的血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声。萧衍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却没有带来丝毫放松,反而让心底的寒意更深了一层。不要她的命?那要什么?这副皮囊?
这用无数血汗换来的、岌岌可危的“校尉”身份?
还是她背后可能存在的、连她自己都不甚了了的“价值”?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萧衍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暗中,那双眸子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深不见底,
映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她自己的倒影,狼狈,警惕,如同困兽。“殿下不妨明言。”她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末将愚钝,听不懂这些哑谜。
”萧衍并未挣扎,似乎对她依旧强势的压制并不在意。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被反拧的手臂,
让自己稍微舒适一点,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充满了掌控般的从容。“楚校尉何必自谦。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而非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谈论生死攸关的秘密,
“能以女子之身,于边塞行伍之中,积功至昭武校尉,斩获颇丰,
令胡虏闻‘楚’字而色变……若这都算愚钝,我大梁军中,恐怕尽是庸才了。”他每说一句,
楚昭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她是女子,更对她的“功绩”了如指掌。
这绝非一时兴起的探查,而是早有预谋,且情报详尽。“殿下谬赞。”楚昭扯了扯嘴角,
牵动肩伤,一阵刺痛,“末将只是尽本分,求存而已。”“好一个‘求存’。
”萧衍轻轻重复,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边军里,
一个‘求存’的女子,能做到这一步,着实有趣。”他话音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却带上了无形的压力:“楚校尉可知,你这‘本分’,如今已碍了许多人的眼?
监军徐有道递往京中的密折,参你‘性情乖戾,擅权跋扈,恐非国家之福’的条目,
已有七条之多。兵部考功司对你的擢升,压了又压。就连你这营中……”他顿了顿,
意有所指,“也未必尽是与你同心之人。”楚昭沉默。这些她并非毫无察觉。
徐有道那老狐狸阴鸷的眼神,兵部文书往来时的刁难拖延,
军中偶尔流窜的、关于她手段酷烈、来历不明的窃窃私语……她只是没想到,
远在京城的太子,对此竟也一清二楚。“殿下是想告诉末将,末将死期将至,唯有投靠殿下,
方能续命?”她语带讥讽。“投靠?”萧衍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低笑了一声,
“楚校尉,你我之间,或许可以换个说法。”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受制于人,
这个动作却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冷香更近。“孤需要一把刀。”他看着她,
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眼底,“一把锋利、趁手,且……别无选择的刀。
去剁掉那些趴在边疆吸血的蛀虫,去撬动某些盘根错节的朽木,甚至,
去斩断来自塞外更凶猛的爪牙。”“而你,”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一座靠山。一座足够高、足够稳,
能让你不必日夜担心身份败露、能让你手中的刀,砍向该砍之处的靠山。”“这是一笔交易,
楚校尉。”他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矜贵的平淡,“各取所需,仅此而已。”交易?
楚昭心中冷笑。与虎谋皮,何来公平可言?今日他能以此秘密要挟,他日鸟尽弓藏,
第一个要杀的,恐怕就是她这把“知道太多”的刀。但……他说得对。她别无选择。
徐有道的密折,兵部的刁难,军中的暗流……就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没有靠山,
她要么在某次“意外”中战死沙场,要么身份暴露,被押解回京,受尽**后处以极刑。
萧衍的出现,是危机,却也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危险的缝隙。她扣着他手腕的力道,
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不是屈服,而是权衡。“殿下凭什么认为,末将这把刀,
就一定听您使唤?”她问,声音依旧冰冷,“就不怕刀锋反转,伤及自身?
”萧衍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因为孤给的,
不只是庇护。”他缓缓道,目光扫过她肩头洇开的暗红,那里,血似乎流得缓了些,
但疼痛显然并未减轻,“孤可以给你名正言顺立功的机会,给你调配资源、整肃内部的权力,
让你不必再为几石黍米与粮草官扯皮,不必再因同袍猜忌而孤军奋战。
甚至……”他停顿了一下,望进她眼底深处:“有朝一日,孤可以让你堂堂正正,
立于朝堂之上,不必再以男子身份示人。”最后一句,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楚昭耳畔。
堂堂正正?女子立于朝堂?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可偏偏从这位当朝太子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是画饼,还是……他真的敢想,
且有可能做到?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交织在一起。帐外,风声渐紧,隐约传来换岗的口令声。时间不多了。楚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回那片深潭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她缓缓松开了钳制萧衍的手,抽身后退,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略显滞涩。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躺在地上的太子殿下,肩背挺得笔直,尽管衣衫染血,发丝凌乱,
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冽。萧衍从容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近身搏杀从未发生。只是他腕间被楚昭扣出的红痕,
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殿下需要末将做什么?”楚昭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已自动切换到了下属对上级的姿态,尽管这个“上下级”关系,建立在如此诡异的基础之上。
萧衍走到帐中简陋的木案旁,指尖拂过案上那柄“破军”剑的剑鞘,目光幽深。“第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向楚昭,“三日后的军资押运,徐有道的人会动手脚,
目标是让你此行颗粒无回,最好连人也葬送在胡骑刀下。名单和计划,稍后会有人给你。
”楚昭瞳孔微缩。徐有道……这么快就要图穷匕见了么?“第二,”萧衍继续道,
“借此机会,清理掉你营中所有不可靠的眼线。用什么法子,孤不管,只要结果。”“第三,
”他踱步到楚昭面前,停下,两人距离很近,却不再有之前的剑拔弩张,
只剩下冰冷的利益交换,“稳住防线。秋高马肥,胡虏大规模叩边就在旬月之间。
在孤需要你动之前,边疆不能乱。”三条命令,条条清晰,条条都带着血光。这是投名状,
也是考验。楚昭沉默片刻,抱拳,躬身:“末将,遵命。”没有多余的表忠心,
没有感激涕零。干脆利落得甚至有些冷漠。萧衍看着她低垂的、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头顶,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明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很好。”他淡淡道,
“记住今夜之言。你我同乘一舟,舟覆,则俱亡。”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动,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帐帘处。在即将没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前,他脚步微顿,
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帐中那个孤影孑立、肩头染血的身影。“楚昭,”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校尉”,也不是“将军”,语气平淡无奇,“活下去。你的命,
现在不只属于你自己了。”话音落,人影已杳然无踪,只余帐帘轻轻晃动,
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冷香,缓缓消散在充斥血腥与药味的空气中。楚昭站在原地,
久久未动。肩上的伤疼得麻木,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湖面下,暗流汹涌。交易达成。
她把自己卖给了这个时代最危险的势力之一。前路是更多的阴谋,更多的杀戮,
或许还有……一线遥不可及的、名为“堂堂正正”的微光。她慢慢走到案边,拿起破军剑。
冰凉的剑鞘贴着手心,带来一丝奇异的稳定感。活下去。为了活着,她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包括,一把太子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帐外,边塞的风,依旧呜咽不休,
卷起漫天黄沙,遮星蔽月。漫长的夜,似乎才刚刚开始。萧衍离开后的第七日,
边塞的风沙似乎都带上了铁锈与阴谋的味道。楚昭肩头的伤刚刚结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