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收到那封信封时,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发呆。稿约截止日还有三天,
他的小说连个像样的开头都没攒出来,房东的催租短信已经塞满了收件箱。
信封用的是暗纹牛皮纸,边缘烫着圈诡异的螺旋纹,墨迹像活物般在纸上微微蠕动。
发件人署名“季明诚”,附言只有一行字:“诚聘代笔,书写生平,酬劳丰厚,地址见背面。
”背面的地址在城郊老城区,一栋连导航都搜不到的独栋别墅。陈砚之捏着请柬,
指腹蹭过那层滑腻的墨迹——这东西摸起来不像油墨,倒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黏液。
“代笔自传而已,能有什么妖蛾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抓起外套出门。哪怕这委托再奇怪,
至少这活儿能让他交上这个月的房租,顺便……或许能捞点小说的素材。
季家别墅藏在一片爬满常春藤的老墙后,铁艺大门上缠绕着生锈的荆棘花纹,
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荆棘”其实是扭曲的触须形状。为陈砚之开门的是个穿管家制服的老人,
脸色苍白得像泡了水的纸,眼球浑浊,瞳孔里似乎漂浮着细小的黑色斑点。“陈先生,请。
”老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别墅内部比想象中更阴森:天花板垂着巨大的水晶灯,玻璃坠子折射出晃动的光斑,
落在地板上像无数只眨眼的眼睛。走廊两侧挂满了油画,
画的全是同一片海域——灰黑色的浪涛翻涌,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骸,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云层里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阴影。“季先生在书房等您。
”管家引着他走上旋转楼梯,楼梯扶手的雕花是某种多足生物,触须蜿蜒缠绕,
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书房的门是厚重的橡木做的,上面刻着和请柬上一样的螺旋纹。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墨水和腐烂海藻的味道。
季明诚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形佝偻,穿一件深色丝绒睡袍,银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听到动静,季明诚缓缓转过身,陈砚之的呼吸骤然停滞——这位金主的脸上,
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从下颌一直蔓延到眼窝,
皮肤呈现出一种介于灰白和青蓝之间的诡异色泽。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
虹膜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是条竖立的细线,像某种深海鱼类。“陈先生,请坐。
”季明诚的声音很沙哑,嘴角咧开时,能看到尖锐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那椅子的扶手雕刻成章鱼触手的形状,吸盘清晰可见。
陈砚之强压下掉头就跑的冲动,坐下时手指不小心碰到椅面,
触手雕刻的吸盘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猛地缩回手,假装整理公文包:“季先生,
我们谈谈代笔的细节?”“细节?”季明诚笑了,鳞片随着他的表情摩擦,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没什么细节。你只需要听,然后写下来。把我告诉你的一切,
原原本本地写在纸上。”季明诚走到书桌后坐下,桌上摊着一本巨大的皮面笔记本,
封面的材质看起来像某种生物的皮肤,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画着复杂的符号。他翻开笔记本,
里面的字迹扭曲潦草,像是用爪子划出来的,墨水是暗褐色的,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我的祖父,是个船长。”季明诚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别的东西。
“1897年,他的船在太平洋深处迷了路,撞上了一座从未出现在海图上的岛。
”陈砚之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指尖莫名有些发颤。“那座岛……没有沙滩,没有植被,
整个岛就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面布满了孔洞,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季明诚的声音也开始发颤,瞳孔里的黑色斑点越来越密集。“岛上有座神殿遗迹,
全是用活物的骨骼搭建的,柱子上缠绕着会动的藤蔓——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不是藤蔓,
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触须。”季明诚突然停下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捂嘴时,
陈砚之瞥见一抹暗红色的液体。“祖父在神殿里找到了一样东西。”季明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和这扇门一样的螺旋纹。石头会发光,
会说话……不,不是说话,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声音。”陈砚之的心跳开始失序。
他想起自己正在构思的小说,主角也是在一座神秘岛屿上发现了不祥之物。
这巧合让他脊背发凉。“那声音说,它是‘沉睡之主’的信使,只要献上足够的‘记忆’,
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季明诚的眼睛里闪过狂热的光,“祖父信了。
他开始收集船员的记忆,用那块石头……吸收它们。被吸走记忆的人,
会变成没有思想的空壳,皮肤慢慢长出鳞片,最后跳进海里,再也没回来。
”录音笔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上的波形扭曲成螺旋状。陈砚之关掉录音笔,
发现机身滚烫,像是被烧过。“你在写什么?”季明诚突然问,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
陈砚之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写了满满一页,字迹和笔记本上的扭曲笔迹惊人地相似,
墨水晕开时,竟像细小的触手在纸上爬行。“没、没什么。”他慌忙合上本子。季明诚笑了,
露出尖锐的牙齿:“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那股力量。它在吸引你,就像吸引我祖父,
吸引我父亲一样。”他突然抓住陈砚之的手腕,鳞片的触感冰凉滑腻,
“你以为我请你来代笔,真的是为了写自传?”陈砚之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块石头,
需要新鲜的‘创作者的记忆’才能维持力量。”季明诚的声音带着蛊惑,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你的记忆……一定很美味。”书房的墙壁突然渗出粘稠的液体,
带着浓烈的海腥味。那些挂在走廊里的油画开始变化,海面上的阴影越来越清晰,
隐约能看到一个覆盖着鳞片的巨大头颅,正从浪涛中缓缓升起。
书桌前的章鱼椅突然活了过来,触手状的扶手缠住了陈砚之的胳膊,吸盘紧紧吸住他的皮肤,
传来刺痛感。“放开我!”他挣扎着,
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指甲变得透明尖利,指缝间长出了薄薄的蹼。
季明诚站起身,他的身体正在拉长,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背后伸出几条粗壮的、覆盖着鳞片的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别怕,
”他的声音变成了多重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很快,你就会成为‘祂’的一部分。
你的小说,会成为献给‘沉睡之主’的祷文。”陈砚之猛地想起自己电脑里的空白文档,
想起那些关于神秘岛屿和远古存在的构思。原来不是他在寻找素材,而是这些东西,
早就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找到了他。他瞥见桌上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处,
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用他自己的笔迹写的,墨迹是新鲜的暗红色:“故事的结局,
由创作者的血肉写成。”墙壁渗出的液体越来越多,淹没了脚踝,冰凉的触感像海水。
陈砚之能听到无数细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大脑,
告诉他那些关于深渊、关于沉睡之主、关于永恒的秘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季明诚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阴影,触须和鳞片交织在一起,与墙壁渗出的液体融为一体。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手指碰到口袋里的钢笔,
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抓起钢笔,不是刺向季明诚,而是猛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滴落在笔记本上,瞬间被纸张吸收。那些螺旋纹开始发光,发出嗡鸣般的声响,
墙壁渗出的液体开始后退,章鱼椅的触手也松开了。季明诚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分解,
鳞片和触须化作黑色的烟雾,被笔记本吸了进去。
“不……你不能……”他最后的声音消散在烟雾中。书房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桌上的笔记本还在微微发光,最后一页的字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陈砚之捂着流血的手腕,踉跄着冲出别墅。管家不知去向,
大门敞开着,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一路狂奔,直到跑回自己的出租屋,
锁上门,才瘫倒在地。手腕的伤口很快止住了血,留下一道螺旋状的疤痕。陈砚之看向电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