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警长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腰间的装备,开始迈着稳健的步伐一路查票走向孙建生所在的座位。
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其他乘警也配合着默契地移动位置。
有的人守在车厢连接处,
也有人站在过道中间……
慢慢的,俨然形成一道无形的包围网。
“这位同志,请将车票拿出来检查一下。”
终于,乘警长在孙建生面前站定,面色平静地伸出手。
他的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温和,但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对方身上,仔细关注着这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而站在他身侧的年轻乘警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右手微微向后挪了半寸,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或许是对自己的伪装太过于自信,此时孙建生对身周异样居然没有任何察觉,仍旧沉浸在自身的不满中。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不足以迷惑住那个看似单纯的女孩……
这种自我怀疑让其心烦意乱,完全就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听到乘警的要求,孙建生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机械地将手伸进口袋摸索。
他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眼神飘忽不定,显然还陷入在自我否定中……
当孙建生终于摸到那张皱巴巴的车票递上去时,还不忘习惯性挤出一个笑容:
“我的车票在这里,同志您请看……”
也就在车票即将递到乘警长手中的那一刹那,现场局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咔嚓!”
乘警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扣住孙建生手腕,一个利落的转身,顿时将对方的手臂狠狠扭到身后。
几乎同时,两侧的乘警一拥而上,狠狠按住孙建生肩膀利索的将其铐了起来。
“……不许动!”
随着震耳欲聋的呵斥声在车厢内回荡,惊得周围的乘客纷纷目瞪口呆。
孙建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傻眼了。
直到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冰凉的金属铐住手腕,才猛然回过神来。
“同志,误会,误会啊,我是好人,为啥要抓我?”
他一边哀嚎着挣扎,一边想要抬起头来,可却被乘警死死按在座椅上,脸颊紧贴着冰凉的椅背上……
“呵呵,误会?”
乘警长冷笑一声,单膝抵住孙建生的后背,朝同伴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开始安抚起周围旅客:
“请大家保持冷静,回到各自座位不要乱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车厢内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几名乘警们训练有素地控制着现场,既确保了抓捕行动万无一失,又最大限度地避免引起恐慌。
在这一片混乱中,被制服的孙建生终于意识到:
自己的间谍之路,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峰给自己伪造的身份是那么完美,怎么这么快就被大陆警方给盯上了呢?
其实不只是他,
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负责暗中盯梢孙建生的沈爱国一行人也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这……这是什么情况?
目标人物竟在火车上被那群乘警给截胡了?
沈爱国下意识攥紧砂锅大的拳头,心头一阵发苦。
他们奉命跟踪这孙建生已有数日,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好摸清其背后的联络网,揪出更多潜伏的敌特。
可如今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带走,后续的一切计划,岂不是全盘落空?
“这下糟了……”身旁的年轻队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队长,我们接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办?”
沈爱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混乱的场面脸色铁青。
是啊,该怎么办?
煮熟的鸭子,竟在关键时刻突然飞走了……
而另一边,孙建生被两名乘警反拧着胳膊,俊逸的脸上早已血色尽失。
他挣扎着试图辩解,声音却淹没在周围乘客的窃窃私语与乘警严厉的呵斥中。
“老实点!”
乘警长几步上前,目光锐利如鹰。
他伸手探入孙建生的上衣口袋,略一摸索,便取出了一支样式精致的钢笔。
他将钢笔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那金属笔身在车厢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而独特的光泽,笔帽的造型与国内常见的款式截然不同。
一眼便知道是外国货。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能拥有这等进口钢笔的人,其身份绝对不可能简单。
乘警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之前那个小姑娘没有骗自己。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楚幼的那张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
她的话语言简意赅,
却精准地指向了这个看似普通的乘客。
起初自己还将信将疑,
但此刻,所有的疑虑都已烟消云散。
至于说一支进口钢笔能不能证明对方敌特的身份?那自然有人跟进调查。
最起码,这人绝对有着很大的嫌疑……
“哼,果然……”
他冷哼一声,
语气中,带着即将破获要案的笃定与兴奋。
乘警长小心翼翼地将这支关键的证物收好,随即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命令道:
“……把人带走!都仔细着些!还有,把他的随身行李一件不落全部带上,回去后给我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搜查清楚,看看里面到底还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警长!”
周围的乘警们齐声应和,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他们手脚利落地将面如死灰的孙建生架起,连推带搡地朝着列车前部的警务车厢方向走去……
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浮现出激动的红晕。
开玩笑!
要知道这可不是日常的纠纷调解或小偷小摸,若是最终能坐实此人的敌特身份,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份沉甸甸的功劳啊!
车厢内,只留下一片哗然与议论纷纷的乘客……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楚幼,正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
她微微侧头,
望向火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