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穿越了。穿成刚走马上任的土匪头子。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破床上,浑身是血,
胸口疼得像被卡车碾过。头顶是漏风的茅草屋顶,墙角结着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门口蹲着二十几个人。个个瘦得跟猴似的。衣服破得跟丐帮似的。眼睛亮得跟饿狼似的。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我。“大当家,您醒了!”一个黑瘦的小伙子冲过来,眼眶通红。
“您昏迷了三天,我们都以为您——”“没死。”我说,嗓子干得像破铜鼓。“对对对,
没死没死!”他转头冲外面喊,“大当家醒了!大当家醒了!”外面一阵骚动。
二十几个人全涌进来了,挤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挣扎着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裂开了,
血渗出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大当家,您别动!”黑瘦小伙子赶紧扶住我,
“大夫说了,您得躺着。”“没事。”**在床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
眼眶凹陷,嘴唇干裂。有的人站着都在晃,像随时会倒下去。“大当家,
”一个瘸腿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
“咱们三天没开张了。”“大当家,”另一个人说,“二当家被官府抓了。”“大当家,
”瘸腿年轻人又说,“我跟隔壁山头火拼,被人打瘸了。”“大当家,”黑瘦小伙子补充,
“咱们寨子里只剩三斤米了。”我沉默了。一个土匪窝,穷成这样。你们也好意思叫土匪?
“你们——”我深吸一口气,“平时都抢什么?”“抢老百姓啊。
”黑瘦小伙子理所当然地说。“抢到了吗?”“……没抢到。老百姓比我们还穷。
”“那为什么不抢有钱的?”“有钱的惹不起啊。地主家有护院,县衙有差役,
我们这几个人,打不过。”我看着他们。二十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连站都站不稳,
确实打不过。“行,”我说,“不打了。”“不打了?”黑瘦小伙子愣住了,“大当家,
那咱们怎么吃饭?”“谁说吃饭一定要靠打?”我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
伤口扯得我龇牙咧嘴,但我忍住了。
我翻遍了整个山寨——床底下、柜子里、墙缝中、灶台后。
全部家当:三斤发霉的米、两把生锈的刀、一头瘸腿的驴。兄弟们眼巴巴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期待,有绝望,还有一种“大当家你是不是疯了”的困惑。我站在寨子中间,
看着他们。“兄弟们,”我听见自己说,“从今天起,咱们不抢老百姓。”“那抢谁?
”“抢贪官、抢恶霸、抢地主。”“可是大当家,咱们打不过啊。”“谁说要用打的?
”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原主藏在枕头底下的——一个账本。牛皮纸封面,
磨得发毛了,但里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刘德厚。刘地主。
旁边标注着:欺男霸女,强占民田,手上三条人命。怕什么?怕他老婆。
他在外面养了三个小妾,他老婆娘家是省城的官,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我把账本合上,
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兄弟们,开工了!”2第一封信,是写给刘地主的。
我让刘三脚——就是那个瘸腿的年轻人,把信送到刘地主府上。刘三脚虽然瘸了,
但脑子好使,腿脚也利索,拄着棍子能走十里路。“大当家,这能行吗?”刘三脚接过信,
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一团。“试试不就知道了?”“可是——咱们以前都是拿着刀去的。
”“刀有刀的法子,笔有笔的法子。”我说,“去吧。”刘三脚把信揣进怀里,
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转身走了。三天后,刘三脚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着十几辆牛车,
车上堆满了麻袋。麻袋里是粮食。白花花的米、黄澄澄的麦、还有腊肉、咸菜、坛子酒。
兄弟们全愣住了。赵铁柱——就是那个黑瘦小伙子。刚从大牢里被我们救出来,浑身是伤,
但看到粮食,直接从地上弹起来,冲到牛车跟前,抓起一把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
“这——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刘地主送的。”刘三脚说。他的声音也发抖,
但跟赵铁柱不一样,他是兴奋的。“送的?他凭什么送?”“凭这封信。
”刘三脚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大当家写的。”赵铁柱接过信,翻来覆去地看。他不识字,
但看得很认真,把信纸举到眼前,又翻过来看背面,好像背面会写着答案似的。
“这上面写了什么?”“写了刘地主在外面养小老婆的事,他老婆不知道。大当家说,
要是不送粮食来,就把这事告诉他老婆。”赵铁柱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开又合上,
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他转头看我,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敬畏,
还有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像是看到了神仙。“大当家,你是神仙吗?
”“不是。”“那你咋知道的?刘地主养小老婆的事,你咋知道的?”“账本上写的。
”“账本?什么账本?”我掏出那个账本,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封面,像摸什么宝贝,手指在牛皮纸上蹭了蹭,又缩回去,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大当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账本,比刀好使。”“对,
刀只能砍一个人,这个能砍一群人。”那天晚上,兄弟们吃了一顿饱饭。三年了,
第一次吃饱。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白米饭,碗里堆着腊肉,筷子上夹着咸菜。
没人说话。都在吃。吃着吃着,有人把脸埋在碗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赵铁柱端着碗,
扒了两口,忽然停下来。他把碗放下,用袖子使劲擦眼睛,擦完又端起来扒两口,又放下,
又擦。“大当家,”他的声音闷在袖子里,“三年了,我三年没吃过白米饭了。
”我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到他碗里。“吃吧,以后天天有。”他把脸从袖子里抬起来,
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嘴角却往上翘。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饭,腮帮子鼓得老高,
米粒从嘴角掉出来,他也不管,用手一抹,塞回嘴里。那天晚上,我坐在寨子门口,
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刘三脚拄着棍子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棍子横在膝盖上,
两只手叠着搭在棍子上。“大当家。”“嗯。”“您跟以前不一样了。”“哪不一样?
”“以前您也打打杀杀,但打不过人家。现在您不打了,反而赢了。”我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眼神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一件想不通的事。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他低下头,手指在棍子上敲了敲,敲了几下,抬起头。
“因为您会用脑子了?”“我以前不会用脑子?”“以前也会,但以前想的都是怎么打,
现在想的都是——怎么不打。”“对,能不打就不打,打是最后一步。”“那第一步是什么?
”“第一步是看账本,第二步是写信,第三步是等人送钱。”他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
又合上,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手指又在棍子上敲了几下。“大当家,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您那个账本上,还有多少人?”我翻开账本,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没数。
“还多着呢。”他盯着账本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大当家,
我以前觉得当土匪没盼头。抢又抢不过,打又打不赢,天天饿肚子。
但现在——”“现在怎么了?”“现在我觉得,跟着您,有盼头。”他没再说下去。
他拄着棍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往前走。我坐在寨子门口,看着月亮。账本在手里,沉甸甸的。
里面记着的不是名字,是银子,是粮食,是兄弟们活下去的希望。我翻开第二页。王县令。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收贿赂的账本,原主早就搞到手了。我把账本合上,攥在手里。
兄弟们,开工了!3第二封信,是写给王县令的。不是信,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王大人,账本在我手里,一千两银子,买您一个平安。
”刘三脚看到纸条的时候,捏着纸边的手抖了抖。“大当家,您这是要敲诈县令?
”“不是敲诈,是谈判。”“谈判?”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那几个字,
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写错。“对,他花钱买平安,我拿钱换粮食,
公平交易。”“可是——他是县令啊!他要是派兵来剿咱们怎么办?”“他不会。
”“为什么?”“因为账本在我手里,他比我更怕。”刘三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咬紧了牙关。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拄着棍子走了。当天晚上,银子就送到了。不是一千两,是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码在筐里,一共四筐。兄弟们围在筐边,没人说话。赵铁柱蹲在地上,伸手摸银子,
手指在银锭上滑过去,又滑回来,翻来覆去地摸,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大当家,
”他的声音有点哑,“这是真的吗?”“真的。”“咱们发财了?”他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银子的反光。“发了。”“那——那咱们还抢吗?”我翻开账本。“抢。
”那天晚上,兄弟们又吃了一顿好的。不是腊肉咸菜了,
是赵铁柱从镇上买回来的烧鸡、酱牛肉、桂花糕。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一人手里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赵铁柱啃着鸡腿,啃到一半停下来,举着鸡腿看了看,
又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大当家,我以前觉得您是个书呆子。”“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书呆子比刀好使。”他把鸡腿骨头嗦干净,扔在地上,又抓起一只。
“为什么?”“因为刀砍不到银子,书能。”他一边说一边撕下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老高。旁边有人接话:“就是就是,大当家这脑子,比刀好使一万倍!
”“什么一万倍?十万倍!”“一百万倍!”兄弟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兴奋,有人站起来比划,有人拍桌子,有人笑得前仰后合。刘三脚坐在角落里,
把银子从筐里倒出来,一块一块地码在桌上。他数一遍,嘴角往上翘一点。再数一遍,
又翘一点。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嘴角已经翘到耳朵根了。“大当家,”他头也不抬,
“两千两,够咱们吃一年了。”“不够。”他手里的银子停在半空。“不够?
”“账本上还有好几个人呢。”他愣了一下,把银子放回筐里,转过头看我,
眼睛亮得跟筐里的银子似的。“大当家,您这是要把方圆百里的恶人全抢一遍?”“对。
”“那咱们不就发了?”“发了。”他低头看银子,伸手摸了一块最大的,在掌心里掂了掂,
攥紧,又松开。“大当家,我有个事想不明白。”“什么事?”“您怎么知道刘地主怕老婆?
怎么知道王县令有账本?这些事,连官府都不知道。您怎么知道的?”我沉默了一下。
账本的事,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能。“我以前打听到的。”我说。“以前?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他把银子收回筐里,盖上布,拄着棍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大当家,不管您以前是什么人,现在您是咱们的大当家,
这就够了。”4第三封信,不是写给赵恶霸的。
是写给他逼死的那家人的亲戚——京城里的那位大官。
信的内容很简单:“赵某逼死您家亲戚,证据确凿。当地无人敢管,百姓怨声载道。
望大人明察。”信寄出去之后,等了半个月。兄弟们每天都问:“大当家,有消息了吗?
”“没有。”“那赵恶霸还抢不抢了?”“等着。”赵铁柱急得团团转,在寨子里走来走去,
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把那头瘸腿的驴都转晕了。“大当家,
要不咱们直接杀过去?”他第五次走到我面前,拳头攥得嘎巴响。“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他家的银子——”他跺了一下脚,地上的土都震起来。“银子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