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咂了咂小嘴,舌尖还萦绕着糖块的甜香,那滋味醇得像化不开的蜜,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要是能天天吃糖就好了,但金宝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家里连二哥的学费都凑得艰难,哪有余钱买这种东西。
刚满五岁的小家伙,手脚却比同龄孩子利索得多,放下糖纸就拎起墙角的柴刀,捡柴、劈柴、生火,整套活计做得娴熟又老练,仿佛已经干了许多年。
这个家里,真正清闲的只有阮甜。做饭、洗衣、喂猪,桩桩件件都是金宝和两个妹妹扛着,她只需寻个阴凉地儿坐着,琢磨怎么占便宜,就行了。
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上个月去大伯家软磨硬泡要来的玉米面,也吃完了,再不想办法,全家就要断粮了。
让她跟着阮桃、阮梨去地里赚工分?阮甜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指尖摩挲着自己还算细腻的手背。
下地干活要顶着毒日头,皮肤会被晒得黝黑粗糙,手掌还会磨出厚厚的茧子,她可受不了这份罪。
可饿肚子的滋味也不好受,等阮向晨从学校带土豆回来,她怕是要饿晕过去了。
如今的年月,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会愿意把粮食借给他们?就连奶奶上次偷偷塞来一袋子玉米面,都差点引发大房和老两口的分家风波。
阮甜心里算的精,真分了家,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自身难保,哪还有余粮贴补他们?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老两口省吃俭用,偶尔还能给她送点吃的。
正发呆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李书英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的格子褂,料子挺括,一看就不是乡下常见的粗布。
她手里拎着个粗布包,进门就喊:“甜甜姐在家吗?”
李书英和阮甜同岁,但阮甜是二月生的,李书英是五月生的。
说起来,李书英的命真是好得让人眼红,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大队长就托关系把她弄到城里上班了,这份待遇,连大队长已经三十岁的大儿子都没享受到。
只一会儿,阮甜的眼睛就亮了亮,凭什么李书英能去城里,她就不能?当工人总比在地里刨食强,不用风吹日晒,还有工资拿。
她立刻堆起笑容,接过李书英递来的布包,里面是半袋玉米面,还有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桃酥,油香混着麦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书英,太谢谢你了!我们家早就断粮了,你这可是救了急。”
阮甜状似无意地打探,“听说你去城里上班了?这几天都没见着你。”
李书英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是啊,甜甜姐,我爸给我找了份在萃华楼做服务员的工作,现在还是临时工,一个月能拿十八块五的工资呢,有时候还能从食堂带点剩菜剩饭回来。”
十八块五!阮甜的心脏猛地一跳,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眼睛都红了。
临时工就有这么多,转正了岂不是更多?
她按捺住急切,拉着李淑英的手,语气恳切:“书英,你知道大队长是怎么帮你找的工作吗?你也知道,我们家这情况,只靠我一个人根本养活不了弟弟妹妹。我也想去城里干活,不管是什么活,我都愿意干。”
阮甜的眼神满是殷切,李书英却突然犹豫了。她爹反复叮嘱过,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千万别跟外人多说,可她一时嘴快,还是跟阮甜说了。好在阮甜是个好人,她还不怕阮甜说出去。
看着阮甜期待的目光,李书英有些手足无措,匆匆放下东西,寒暄了两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阮甜的挽留都没应声。
傍晚时分,阮桃、阮梨扛着锄头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桌子上的桃酥,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阮桃的声音带着责备,“大姐,这桃酥是你买的?我不是说了,家里的钱要留着给你买药,还要给二哥交学费,不能乱花!”
阮梨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旁边的金宝身上,以为是他嘴馋,缠着大姐买的。姐妹俩上前就揪住了金宝的小胳膊,扬起手就要打。
阮甜心里一阵心虚。以前她也常拿两个妹妹赚来的工分钱买零嘴,自己吃得津津有味,金宝顶多能分到一两口,最后却总是金宝替她背锅。
“别打!”她连忙喝止,“你们误会了,这是书英送过来的。”
听到是大队长家送的,阮桃才松开了手。两块桃酥,怎么分呢?
阮桃和阮梨心里盘算着,大姐身体刚好,该吃一块,二哥和金宝一人分半块,她们姐妹俩不吃也没关系。
可阮甜比她们动作更快,拿起一块桃酥,用干净的菜刀切成均匀的三份,分别递给金宝、阮桃和阮梨。
“你们吃吧,我没胃口。”她淡淡地说道,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凭什么?凭什么李书英能穿新衣服、拿工资,她却要在这穷乡僻壤里受苦?凭什么她要跟着挨饿受冻,而别人就能过好日子?
阮甜越想越憋屈,用阮桃烧好的热水洗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晚饭也没吃。
窗外,阮桃、阮梨和金宝踮着脚,透过窗缝看着屋里唉声叹气的阮甜,小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阮桃若有所思道:“大姐肯定是担心粮食不够,才故意不吃晚饭,想省给我们吃。”
阮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病刚好,这么折腾下去,身体会垮的!”
阮桃也红了眼眶,却想不出办法:“等二哥回来吧,明天就是周末了,二哥最聪明,肯定能劝动大姐。都怪我们没用,让大姐这么操心。”
阮家的房子简陋,只有两间屋子一个厨房。阮甜独占了一间,剩下的小屋子摆了两张床,阮桃和阮梨睡一张,阮向晨和金宝睡一张,只是阮向晨大多时候都在学校住。
这一天晚上,谁都没有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