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如豆。
屋外的风雪依旧在咆哮,像是有无数只野鬼在拍打着窗棂。
但屋内,却因为这一只肥硕的野兔,陡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
苏荷的手还在抖。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只已经在寒风中冻得硬邦邦的灰野兔,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
“这……这么肥……”
苏荷伸出满是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兔子的皮毛。
触手冰凉,但皮毛下那厚实的肉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别愣着。”
苏夜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强势,“赶紧烧水,把皮剥了。”
“哎!哎!”
苏荷如梦初醒,慌乱地应着,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要往灶台走。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目光落在了苏夜那**的上身上。
那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冻伤。
反而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那精壮的肌肉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古铜色的油光。
只是,那上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还有几道刚刚被树枝刮出的新血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你的棉袄呢?”
苏荷的声音都在颤,“这么冷的天……你把棉袄弄哪去了?”
苏夜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送给柳二姐那个俏寡妇了吧?
要是那样说,今晚这顿肉,怕是得吃成散伙饭。
“碰上野狗群了。”
苏夜轻描淡写地扯了个谎,顺手把那把汉阳造往墙角一靠,“为了脱身,棉袄让狗撕了。”
苏荷倒吸一口凉气。
野狗群!
那是黑瞎子岭最要命的东西,比孤狼还难缠。
她下意识地冲过来,冰凉的手掌贴在苏夜滚烫的胸膛上,上上下下地摸索着。
“伤着哪没?啊?让俺看看!”
女人的手很粗糙,常年的劳作让她的掌心满是老茧。
但此刻,这双手却温柔得像是春风。
苏夜身子微微一僵。
两世为人。
上辈子,自打苏棉死后,苏荷就疯了,再也没这样碰过他。
这种久违的、带着体温的关切,让他鼻头微微发酸。
“没事。”
苏夜抓住苏荷的手,在那温热的掌心里捏了捏,“皮外伤,不碍事。”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苏夜能闻到苏荷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夹杂着一股好闻的乳香。
虽然日子过得苦,但这女人爱干净,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的。
苏荷被这一捏,脸腾地一下红了。
当着妹妹的面,这也太……
她慌乱地抽回手,眼神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在那宽阔的胸膛上多留恋了一眼。
自家男人,好像变了。
变得壮实了,也变得……让她有些腿软。
“我去烧水!”
苏荷像是逃跑一样,抱着那只死沉死沉的兔子,一头钻进了外间的小厨房。
……
屋内,只剩下了苏夜和苏棉。
苏夜盘腿坐在炕头,感觉体内的那股热流还在缓缓涌动。
那是灵泉水的效果。
要是搁在以前,光着膀子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跑一圈,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现在,他除了觉得有点凉意,竟是连个喷嚏都没打。
这空间异能,简直就是在这个年代活下去的神技。
“姐……姐夫。”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炕角传来。
苏棉裹着那床打满补丁的破被子,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丝少女特有的崇拜。
昨天夜里,也是这个男人,把自己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刚才,又是他,提着枪,像个战神一样带回了全家的口粮。
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眼里,此刻的苏夜,高大得像是一座山。
“冷不冷?”
苏夜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下来。
这丫头,上辈子死得太惨。
那座冰雕,是他几十年的噩梦。
这辈子,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也得护着这两姐妹周全。
“不冷。”
苏棉摇了摇头,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上,此刻满是红晕。
她看着苏夜**上身坐在那里,那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让她心跳有些快。
“姐夫,你……你脚上都是泥。”
苏棉忽然掀开被子,露出了里面穿着的旧单衣。
那身段虽然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曼妙。
因为家里穷,她穿得很单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我去给你打水泡脚。”
也不等苏夜拒绝,她便像只灵活的小猫,呲溜一下滑下了炕。
那双穿着破布鞋的小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阵轻快的声响。
苏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活着。
真好。
……
外间厨房。
灶膛里的火苗已经窜了起来。
干枯的松树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释放出久违的暖意。
苏荷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菜刀,正在给兔子剥皮。
她的动作很麻利。
虽然是女人,但在农村长大的孩子,谁没干过这种活计?
刺啦。
完整的兔皮被整张剥离下来。
这皮子成色极好,灰亮灰亮的,没有一丝杂毛。
“这皮子硝好了,能给苏棉做个围脖,还能给当家的做双护膝。”
苏荷心里盘算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开膛,破肚。
那一团团暗红色的内脏流了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但这腥气在苏荷闻来,却是世上最香的味道。
那是肉味。
是能让人活命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把兔肝、兔心摘出来,放在一边。
哪怕是一截肠子,她都舍不得扔,细细地挤干净了,准备留着以后炒酸菜吃。
“当家的……真有本事。”
苏荷看着那鲜红的兔肉,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她想起了前几天,苏夜还是个只知道喝酒打牌的混账,对自己非打即骂。
可自从昨天醒来,他就像变了个人。
难道真的是老天爷开眼了?
还是……他真的心疼自己了?
不管怎样。
只要有这一口肉吃,日子就有盼头。
……
里屋。
苏棉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走了进来。
盆里冒着腾腾的热气,那是刚烧开的水兑了凉水,温度刚刚好。
“姐夫,洗脚。”
苏棉把盆放在炕沿边,那张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小苹果。
苏夜本想自己洗。
但看到小姨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年代,小姨子伺候姐夫洗脚,虽然有些暧昧,但也算不得什么出格的事。
更何况,这是这丫头的一片心意。
苏夜挪到炕边,把那双冻得发紫的大脚伸进了热水里。
嘶——
一股钻心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冻僵的神经在热水的**下复苏的感觉。
爽!
苏夜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
一双柔嫩的小手伸进了水里,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脚掌。
苏棉的手很小,手指纤细,虽然因为干活有些粗糙,但那种柔软的触感,依旧让苏夜心头一跳。
水波荡漾。
少女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虔诚。
她并没有嫌弃苏夜脚上的老茧和泥垢,反而洗得很认真,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物。
“姐夫……”
苏棉一边轻轻揉搓着苏夜的脚背,一边小声说道,“你好厉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以前……以前我都怕你。”
“怕你打姐姐,也怕你骂我。”
苏棉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苏夜的影子,“但现在,我不怕了。”
“姐夫是大英雄。”
“能打野兔,还能打跑野狗。”
“以后……以后我也要嫁个像姐夫这样的男人。”
苏夜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涩的少女,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恋。
那是少女情窦初开时,对强者的本能向往。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邪念。
有的,只是深深的怜惜。
“傻丫头。”
苏夜伸出手,在那那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姐夫是**,以前对不住你们。”
“以后,姐夫给你们挣命。”
苏棉被摸了头,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水温透过皮肤,不仅暖了脚,似乎也暖进了心里。
……
厨房里传来了剁肉的声音。
笃、笃、笃。
沉闷,有力。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苏荷把整只兔子剁成了小块。
足足装了一大盆。
起锅,烧油。
家里那点见底的猪油罐子被她刮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心疼,但这么好的兔肉,要是没油,就糟蹋了。
滋啦!
一小勺猪油化开,冒起青烟。
苏荷把兔肉倒进锅里。
那一瞬间。
一股浓烈的肉香,伴随着油脂爆裂的声音,猛地炸开!
轰!
这股香味霸道至极,顺着门缝、窗户缝,拼了命地往外钻。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股单纯的油脂和肉类混合的焦香味,简直就是最顶级的**。
苏荷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她飞快地翻炒着。
肉块在铁锅里跳跃,慢慢变色,表面泛起一层金黄的油光。
可惜没有葱姜蒜。
甚至连酱油都只有瓶底的一点点。
但苏荷舍得放盐。
大颗的粗盐粒撒进去,激发出肉质本身最原始的鲜美。
就在这时。
苏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此时已经穿上了一件打补丁的旧线衣,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破碗。
“加点这个。”
苏夜把碗递了过去。
碗里是半碗清水。
看起来普普通通,清澈见底。
但只有苏夜知道,这是他刚刚用意念从空间灵泉里取出来的水。
灵泉水能催熟作物,能洗髓伐骨,用来炖肉,那更是绝配。
不仅能提鲜,更能滋补这姐妹俩亏空的身体。
“这是……”
苏荷有些疑惑,这不就是水吗?
“山里的泉水,甜。”
苏夜没多解释,直接把那一碗灵泉水倒进了锅里。
刺啦——
水入油锅,激起一阵白雾。
紧接着。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就浓郁的肉香,在這一刻,竟像是发生了某种质变。
那股香味变得更加醇厚,更加清冽,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就像是把整个大森林的味道,都锁进了这口锅里。
咕嘟,咕嘟。
苏荷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她的脸。
她蹲在灶坑前,一边添柴,一边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太香了。
香得让人想哭。
……
半个小时后。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兔肉被端上了炕桌。
没有多余的配菜。
就是纯肉。
满满当当的一大盆,堆得像座小山。
每一块肉都裹满了晶莹的油脂,色泽红亮,还在滋滋冒油。
那股香味,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屋子。
就连墙角的老鼠洞里,似乎都传来了急促的骚动声。
苏棉跪坐在炕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盆里的肉,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咕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小丫头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吃。”
苏夜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肥嫩的后腿肉,直接放进了苏棉的碗里。
“趁热吃。”
苏棉看着碗里的肉。
那一块肉,连皮带筋,颤巍巍的。
她再也忍不住了。
也不顾烫,夹起来就往嘴里塞。
唔!
当牙齿咬破那层焦香的外皮,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那一刻。
苏棉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化了。
那种油脂带来的满足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滑,瞬间抚平了胃里那长久的饥饿和灼烧。
鲜!
嫩!
香!
这兔子肉一点也不柴,反而嫩得像豆腐,又带着肉类特有的嚼劲。
尤其是那淡淡的清甜味,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姐……姐夫……”
苏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太好吃了……呜呜……太好吃了……”
说着说着,这丫头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半是烫的,一半是感动的。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
而且是大口吃肉!
苏荷看着妹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也湿润了。
她没急着吃,而是夹起一块带着脆骨的脊肉,放进了苏夜的碗里。
“当家的,你……你多吃点。”
苏荷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得补身子。”
苏夜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苏荷那消瘦的脸庞。
这个女人。
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第一反应还是想着他。
苏夜心里一暖,直接夹起那块肉,送到了苏荷嘴边。
“你也吃。”
苏夜的眼神不容拒绝,“咱们一起吃。”
苏荷一愣。
看着那块递到嘴边的肉,又看着苏夜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她微微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肉。
那一瞬间。
苏夜的筷子尖碰到了她温热的嘴唇。
一股电流般的触感,顺着筷子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