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见成为掌针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尚服局。
她分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比浣衣局那潮湿发霉的通铺好了不知多少倍。
晚膳也不再是馊掉的馒头,而是两菜一汤,甚至还有一小碟肉。
然而,苏月见很清楚,这看似风光的背后,是无数双淬了毒的眼睛。
果不其然,当她去领取凤袍所需的主料——云霞锦时,就遇到了麻烦。
负责看管物料的,是司制房的刘姑姑,一个和白灵交好的老人。
“哎哟,这不是新上任的苏掌针吗?”刘姑姑皮笑肉不笑地拦住她,“真是不巧,凤袍用的云霞锦,前日里刚被白灵掌针领走了。”
苏月见眉头微蹙,“都领走了?”
凤袍用料极多,白灵一个人怎么可能全部领走?
“可不是嘛。”刘姑姑摊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白灵掌针说,她要先试试手,免得浪费了这上好的料子。苏掌针您也知道,这云霞锦金贵得很,是蜀地专供的贡品,一年也就那么几匹,可不能让某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给糟蹋了。”
话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周围几个司制房的宫女都捂着嘴偷笑。
没有布料,你针法再好又有什么用?
这就是阳谋。
她们就等着看苏月见灰头土脸地去找林尚宫告状。
但只要苏月见一告状,就会落下一个“恃宠而骄、斤斤计较”的名声。
苏月见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库房的登记册。
“刘姑姑,按照宫里的规矩,领取贡品级的物料,需要尚宫大人的手令,并且要在册子上写明用量、用途,由两人以上共同清点签字。”
苏月见的手指点在登记册的某一页上。
“我怎么看到,这上面只有白灵掌针一个人的签名,而且没有尚宫大人的手令呢?”
刘姑姑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苏月见一个刚来的,对规矩竟然这么清楚。
“这……这是白灵掌针说情况紧急,先领了,回头再补……”刘姑姑眼神躲闪,慌忙辩解。
“是吗?”苏月见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为难姑姑了。我这就去回禀尚宫大人,就说云霞锦已经被白灵掌针全部领走,我无料可用,凤袍的工期,只能延后了。”
“顺便,再请尚宫大人定夺一下,这不合规矩领料的事,该如何处置。”
说完,苏月见转身就走。
“哎,苏掌针!苏掌针留步!”刘姑姑彻底慌了。
这事要是捅到林尚宫那里,她和白灵都吃不了兜着走!
“姑姑还有事?”苏月见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刘姑姑脸上堆满了假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哎呀,苏掌针,您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库房里头还有一匹云霞锦,是特意为您留的!我这就给您取来!”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偷笑的宫女,手脚麻利地跑进库房深处。
很快,一匹色泽瑰丽、流光溢彩的云霞锦被捧了出来。
苏月见检查了一下,确认是真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有劳姑姑了。”
她抱着锦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月见将云霞锦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
灯光下,锦缎表面仿佛有晚霞在流动,美得令人窒息。
不愧是顶级贡品。
但苏月见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拿起剪刀,正准备裁剪,忽然手指一顿。
她将锦缎凑到烛火下,仔细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匹云霞锦,有问题!
在锦缎的反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抽丝痕迹,从布料的一头贯穿到另一头。
这痕迹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只要刺绣的针一碰到这个位置,丝线就会立刻崩断,整匹布料都会因此而毁掉!
好恶毒的手段!
这绝不是织造时的瑕疵,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白灵!刘姑姑!
苏月见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她们明面上斗不过,就开始玩这种阴损的招数。
若是她没发现,直接动了针,那这毁坏贡品的罪名,她就背定了!到时候别说掌针,小命都难保。
苏月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愤怒吗?
当然。
但光愤怒没有用。
她不能去找林尚宫,因为她没有证据。这道抽丝做得太巧妙,完全可以推脱成织造时的意外。
她若是拿这点事去告状,反而显得她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