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最终没有在当晚“处置”赵华。
他给了她一座独立的帐篷,不大,但干净,并且派了两名女奴看守,美其名曰“伺候”,实则监视。
赵华不在乎。她成功地引起了拓跋野的好奇心,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这就够了。
三天后,是拓跋野为她举办的欢迎宴会,也是一场对她的公开审判。整个北戎部落有头有脸的chieftains(首领)都会到场。她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今晚。
夜幕降临,金帐内灯火通明,烤全羊的香气四溢。男人们围着火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热烈而粗野。
赵华在春桃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北戎服饰。布料粗糙,但鲜艳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少了几分中原的柔弱,多了几分草原的英气。
她走进金帐时,所有的喧哗声都静了一瞬。
拓跋野坐在主位上,看到她,眼神深了深,随即一挥手,示意宴会继续。
赵华被安排在拓跋野下首的位置,旁边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女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嫉妒。她们是拓跋野的其他妃子。
一个身材丰腴,穿着豹皮的女人端起酒杯,对赵华说:“早就听闻中原公主多才多艺,不知妹妹可否为我们舞上一曲,给可汗助助兴?”
这是**裸的挑衅,把她当成了舞姬。
赵华还没开口,另一个瘦削的女人就掩嘴笑道:“阿古拉姐姐,你这不是为难人吗?中原公主金枝玉叶,身子骨弱,哪像我们草原儿女,能歌善舞。”
一唱一和,绵里藏针。
赵华端起面前的马奶酒,轻轻晃了晃,看向那个叫阿古拉的女人。“姐姐说的是。我自幼体弱,确实不会跳舞。”
阿古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过,”赵华话锋一转,“我们中原有一种游戏,比跳舞更有趣,也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智慧。不知可汗和各位首领,有没有兴趣玩一玩?”
拓跋野眉毛一挑:“什么游戏?”
“这个游戏,叫做‘盐铁之约’。”赵华放下酒杯,站起身,声音清亮地回荡在金帐内。
“我曾向可汗许诺,一年之内,为北戎解决盐、粮、铁三大难题。现在,我只求可汗给我一座城,或者说,一个能让我施展手脚的地方。”
她的话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女人,要一座城?”
“她以为城池是天上的星星,说要就要?”
拓跋野没有笑,他盯着赵华:“你要哪座城?”
“黑石城。”赵华说出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黑石城,是北戎与大昭边境的一座废城。说是城,其实就是一堆石头废墟。那里土地贫瘠,水源奇缺,常年有沙匪出没,被北戎人视为不祥之地。拓跋野的父亲当年就是为了争夺那座破城,才中了埋伏,战死沙场。
“你要那座鬼城干什么?”一个独眼首领粗声问。
“我要用它,为北戎换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赵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各位不信。所以我们来打个赌。我不要可汗白给,我用东西来换。”
她拍了拍手,春桃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小堆雪白的、细腻的粉末。
“这是精盐。”赵华拿起一点,放在指尖,“比我上次带来的粗盐,品质好了十倍。它不仅能吃,还能用来治疗伤口,防止感染。战士们受伤,用它清洗,能大大提高存活率。”
首领们骚动起来。草原上,战士受伤感染而死是常事。如果这东西真有如此奇效,那价值不可估量。
“就凭这么一小撮盐,就像换一座城?”阿古拉不屑地冷哼。
“当然不止。”赵华笑了,“我用来换的,不是这一撮盐,而是制造它的方法。我愿将提炼精盐的方法,献给可汗。我只有一个条件,将黑石城交给我管理,三年之内,城中所有产出和税收,都归我支配。三年之后,黑石城连同我创造的一切,都将完完整整地归还北戎。”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当然,如果我失败了,或者黑石城的情况比现在更糟,我,赵华,愿自刎于此,向战死的英灵谢罪。”
金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女人的疯狂和魄力震惊了。她竟然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一座废城。
拓跋野的目光像火一样灼烧着她。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她很认真。
“好!”拓跋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答应你!黑石城归你了!我再给你五百个奴隶,一百名士兵!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中原公主,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是记住,你只有三年。三年后,你要是不能让黑石城变成一座金山,你的脑袋,就要挂在我的帐篷顶上!”
赵华微微一笑,对着他,缓缓地举起了酒杯。
“一言为定。可汗,请满饮此杯。”
她仰起头,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火在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再也没有回头路。要么,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自己的王国;要么,成为一具风干的尸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