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凌乱,眼眶红肿,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想必是他的好妻子赵莉留下的杰作。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在医院微凉的空气里瑟瑟发抖。
他一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几步冲了过来,却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被沈涛一把拦住了。
“你这个小白脸!你还敢来这里!”沈涛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疯了一样扑上去,揪着苏阳的衣领就要动手。
“住手!”我厉声喝道。
我的声音让沈涛的动作一滞。
苏阳趁机挣脱,躲到我的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让他说。”我看着沈涛,眼神冰冷,“现在,只有他,可能救你姐。”
沈涛不甘心地松开手,但那眼神,依旧恨不得将苏阳生吞活剥。
苏阳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顾哥,我求求你,你救救小露!她不能死啊!”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你是在求我吗?苏先生,打伤她的人是你老婆,跟她卿卿我我的人是你。现在你却来求我这个正牌老公救她?这是什么道理?”
“我……”苏阳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小露她……她答应过我的,她会和你离婚,然后嫁给我!她说她会给我和孩子一个家!”
孩子?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我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看起来比我还年轻的脸上,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这才是沈露不惜铤而走险,疯狂敛财的真正原因。
“赵莉她……她把我们家所有的积蓄,还有我爸妈的养老钱,总共三百六十多万,都‘投资’给了小露的公司。”苏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小露说,年底就能有百分之三十的回报。她说等拿到这笔钱,我们就去国外,开始新的生活。可现在……现在她倒下了,赵莉被抓了,我所有的钱都没了!顾哥,我求你了,只要你肯救她,让她醒过来,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
他的一番话,印证了我所有的猜测。
沈露画的大饼,不仅套住了苏阳这个爱情脑,还套住了他背后整个家庭。
我看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果不是他的贪婪和愚蠢,又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转过身,对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桂芬说:“妈,你现在听到了吗?你的好女儿,拿着骗来的钱,准备和别的男人、别的男人的孩子,去国外开始他们的新生活。你们沈家的香火,看来是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只是,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
王桂芬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我不再看他们,而是对苏阳说:“救她可以。但不是我救,是你救。你现在就去警察局,找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告诉他们,你愿意作为沈露的‘家属’,签署所有的手术文件。并且,你会想办法筹措医药费。”
“至于钱从哪里来……”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阳、沈涛和王桂芬三张绝望的脸。
“你们三个人,一起想办法。”
我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像一枚深水炸弹,在他们三人之间炸开了锅。
“凭什么!”沈涛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这个小白脸害了我姐,还要我们家给他擦**?没门!”
苏阳也哭着摇头:“我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了……我爸妈的钱也都在里面……”
王桂芬则像是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作孽啊”。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没有一丝动容。
我走到苏阳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真的以为,沈露是为了你,才许诺你未来的吗?”
苏阳的哭声一滞,不解地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你老婆赵莉,只是她整个骗局中的一环?她需要你的年轻帅气,去吸引像赵莉这样有点闲钱、又想一夜暴富的人。她给你买的表,给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你们这些‘投资者’的本金。”
“你以为你是她的真爱,实际上,你只是她用来钓鱼的鱼饵。”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苏阳用幻想编织的美梦,露出了底下血淋淋、肮脏不堪的现实。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鱼饵把渔夫给拖下了水,还差点要了渔夫的命。”我继续用冰冷的语调陈述着事实,“苏阳,你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让沈露活过来。”
“只有她活过来,承认那些钱是她一个人主导的骗局,你才能把自己摘干净,从‘共犯’变成‘受害者’。否则,赵莉的律师会把你描绘成一个为了骗取自家财产而伙同情妇的恶毒男人。到那时,你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回来,还可能要坐牢。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去国外开始新生活吗?”
苏阳彻底崩溃了,他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沈露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现在,这颗棋子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随时可能被抛弃。
我说完,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沈涛:“你也不用觉得不忿。想想你姐公司账上那些窟窿,想想那些被她骗了钱的‘投资者’。如果沈露死了,这些债务就会变成一笔烂账。但只要她还活着,哪怕是植物人,这笔账就永远记在她头上。你们沈家,包括你和你妈,就有可能因为她而背上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所以,救她,也是在救你们自己。”
我的话,彻底击溃了沈涛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终于意识到,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准确地说,是他们和苏阳,才是。
而我,早已跳出了这个泥潭。
最终,在我的“建议”和现实的逼迫下,他们达成了一种脆弱而荒谬的联盟。
苏-阳在沈涛的陪同下,去了警局。
王桂芬则开始疯狂地打电话,联系所有可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
我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走到医院的自助贩卖机前,投币买了一罐冰镇可乐。
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在我身边站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