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谢玄赵司业《锦凤权弈》小说完整版

发表时间:2026-01-28 13:4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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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楚曦以“病中烦闷,需寻些古籍为太子解疑”为由,禀明皇帝后,低调出宫前往西市书肆。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市井喧嚣隔着帘幕传来。楚曦一身藕荷色常服,未施粉黛,只让春桃简单挽了个髻,插一支素玉簪,看起来就像个寻常官宦家的**。她手中捧着一卷《禹贡》,目光却沉静如水。

车驾并未直奔最大的翰墨斋,而是在一家门脸不大、却古朴整洁的“清源书肆”前停下。楚曦扶着春桃的手下车,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斜对面——永昌典当行的黑底金字招牌下,穿着半旧青袍的冯朝奉正坐在柜台后,手持放大镜,仔细端详一枚玉佩。

“就这家吧,瞧着清静。”楚曦道,迈步进了书肆。

书肆老板见来人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招呼。楚曦随意挑了几本讲地理风物的书,结账时,状似无意地问:“听闻西市有家永昌典当行,鉴别古物甚是精到,不知是否顺路?”

老板热心指点:“就在斜对面,那位冯朝奉是行里有名的‘火眼金睛’。”

楚曦道了谢,带着春桃走出书肆,径直朝典当行走去。

典当行内光线略暗,有股陈年木器与纸张混合的气息。冯朝奉见客人进门,放下手中物件,笑容可掬:“贵客光临,是典当还是赎取?”

楚曦将腕上一只不起眼的鎏金缠丝镯子褪下,轻轻放在柜台上:“请朝奉看看,这镯子可还值些银钱?”

冯朝奉接过,指尖在镯子内侧不易察觉地摩挲了一下,神色如常。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林家暗卫才懂的标记。他抬起眼,目光与楚曦平静的视线一触即分。

“成色尚可,工艺也细,只是款式旧了些。”他慢条斯理道,“若活当,可抵五十两。死当,八十两。”

“那就活当吧。”楚曦点头,又似闲聊般道,“方才在书肆,看到些讲北境风物的杂书,倒想起家中长辈曾提及,北地有些特殊矿粉,用于文书防伪,不知朝奉可曾听闻?”

冯朝奉眼神微凝,手上验看镯子的动作不停,声音压得极低:“北境‘雪里青’,遇热显形。京中‘澄心堂’特制笺纸,其纸纹在灯下可见‘内造’二字水印,非御赐或内阁不得用。”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贵妃兄长,苏侍郎,上月曾从‘澄心堂’支取过一批空白笺纸,理由是……编修先帝实录。”

楚曦心中冷笑。果然,伪造书信的“纸张”源头,已在苏家。雪里青矿粉,则是北境军中偶尔用于密信的特殊材料,苏家通过边将弄到也不难。

“受教了。”她颔首,接过当票和银两,仿佛只是完成一桩普通交易,带着春桃从容离开。

冯朝奉将镯子收好,面色如常地招呼下一个客人,仿佛刚才那番关乎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

回宫的马车上,楚曦闭目养神。冯朝奉给出的信息至关重要,不仅确认了苏家的动作,还指明了追查方向。但她不能直接去查澄心堂或苏侍郎,那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一个更迂回、更合理的切入点。

几日后,宫宴。

楚曦一改往日偏爱鲜妍的装扮,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宫装,发间只缀几颗珍珠,素雅得几乎与宴会的热闹格格不入。她坐在太子下首,慢条斯理地用着汤羹,偶尔与凑近问候的命妇贵女寒暄两句,神色恬淡,仿佛真的尚未从“病中”完全恢复。

直到丝竹声稍歇,一个清冽微哑、略带咳嗽的声音响起:“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楚曦抬眸。

谢玄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外罩同色轻裘,脸色在宫灯映照下愈发苍白透明。他被内侍扶着,向御座行礼时,身形似乎都有些摇晃。皇帝忙温言道:“皇弟不必多礼,快入座。你身子弱,今日风大,难为你还过来。”

“陛下赐宴,臣不敢辞。”谢玄低声道,又掩唇咳了几声,才在内侍搀扶下,在离御座不远、却略显偏僻的席位坐下。他的位置,恰好在楚曦斜对面。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楚曦注意到,谢玄几乎不动筷箸,只偶尔抿一口清水。他大部分时间都微垂着眼,手中那串冰玉佛珠在修长指间缓缓转动,仿佛隔绝了所有喧嚣。唯有当太子楚琰天真地问起北境某种奇花时,他才抬眼,温声解释了几句,言辞简洁准确,声音虽弱,却莫名让人信服。

“阿姐,摄政王叔懂得真多。”楚琰小声对楚曦道。

楚曦微笑着给弟弟夹了块糕点,目光却再次掠过谢玄。他正好也抬眼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这一次,没有窗棂花木的阻隔。楚曦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片沉寂的寒潭,深不见底,无悲无喜,却又似乎洞悉一切。那绝非一个久病昏聩之人该有的眼神。

他很快又垂下眼帘,继续捻他的佛珠。

楚曦也收回目光,心中警惕更甚。这位皇叔,比前世她印象中更深不可测。

酒过三巡,皇帝似有些酒意,笑着对谢玄道:“皇弟,你平日深居简出,难得今日大家都在。太子近来学业颇有进益,尤其是地理一道,兴趣甚浓。你素来博学,不如考校他一番,也让朕听听?”

这话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谁不知摄政王“体弱多智昏”,皇帝此举,颇有在众人面前敲打、显示其“不堪大用”之意。

谢玄闻言,并未推辞,只缓声道:“臣惶恐。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臣岂敢言考校。不过……近日翻阅古籍,见《禹贡》中‘导河积石’一句,各家注释纷纭,不知殿下更认同哪一解?”

楚琰一愣,他年纪尚小,《禹贡》本就艰深,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太难了。小脸顿时有些涨红。

楚曦适时开口,声音清越平稳:“皇叔此问精深。阿琰还在初学。不过,侄女近日恰巧也读到此句,曾请教国子监赵司业。赵司业言,积石山有二,一在雍州,一在西羌。结合上下文与禹治水之序,当以雍州积石为是。不知皇叔以为如何?”

她将话题自然引向赵司业,既解了太子的围,又暗示了自己“关心弟弟学业”的日常举动,同时,也将一个合适的人选——精通地理、性情古板、可供“请教”的赵司业,推到了台前。

谢玄抬眸看向她,眼中似有极淡的微光掠过,如同寒潭投入一粒小石,旋即恢复平静。“长公主博览群书,思虑周全。赵司业乃地理大家,其言当为确论。”他顿了顿,又道,“既如此,臣倒另有一问。若以雍州积石为据,当年禹王治水至此,当以何策疏通最为便利?此非纸上谈兵,需知彼时山川形势、部族分布、物产人力。”

这个问题,一下子从单纯考据,跳到了战略与实务层面。不仅需要地理知识,更需要统筹与推演能力。

殿内安静了一瞬。不少大臣都露出思索神色。

楚曦心念电转。谢玄此问,看似继续考校(或为难),实则可能是在试探她的深浅,或是……借她的口,说出某些他想说却不便说的话?毕竟,疏通积石,涉及人力调配、物资运输、与当地部族交涉,每一项都与朝政实务相关。

她微微一笑,不疾不徐:“侄女浅见。禹王圣明,因势利导为上。积石山险,强攻疏通耗费巨大。或可勘察支流、寻找缓坡,以分流减其主道水势;同时,以盐铁布帛与当地部族交易,得其助力,以本地之人治本地之水,事半功倍。治水如治国,堵不如疏,压不如抚。”

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几分。这番话,已隐隐超出了单纯回答问题的范畴,暗含了治理边疆、处理民族关系的思路。一些敏锐的老臣看向楚曦的目光,已带上些许惊异与深思。

皇帝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深沉了几分,哈哈笑道:“曦儿倒是会联想。不过女孩子家,能读些书、懂得些道理便好。治水治国,自有朝廷众卿操心。”轻描淡写,将她的话头按了下去。

谢玄则低低咳了两声,掩去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长公主聪慧,见解不俗。是臣的问题太过迂远了。”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病弱的歉意。

宫宴后半程,看似波澜不惊。楚曦依旧安静用膳,偶尔与太子低语。谢玄也始终沉默,仿佛刚才那番问答耗费了他不少精神。

直到宴散,众人依次告退。

楚曦走在宫灯摇曳的长廊上,春桃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脚步声,是谢玄在内侍搀扶下也离席了。

两人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行至一处转角,前方引路的内侍忽然被一位匆匆而来的小太监叫住,似是有什么急事回禀,暂离了片刻。

长廊这一小段,只剩下楚曦主仆和后面不远处的谢玄主仆。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寒意。

楚曦脚步未停,却听到身后传来谢玄低哑的声音,很轻,仿佛随风飘来:“《禹贡》之问,赵司业可解。然,澄心堂纸,雪里青痕,非博览群书可辨。”

楚曦脊背瞬间绷紧,脚下却丝毫未乱,连呼吸的频率都未变。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袖口。

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她在查什么,甚至可能知道她今日出宫见了谁!

他是在警告?还是在展示他的情报能力?亦或是……另一种形式的搭话?

内侍很快回来,连声告罪。长廊又恢复了应有的“热闹”。

楚曦继续向前走,直到回到自己的寝殿,挥退所有宫人,独自站在窗前。窗外月色幽幽,她的心却如擂鼓。

谢玄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兴奋与警惕。

棋局之上,果然不止她一个清醒的执子人。

这一世的路,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也更有趣了。

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宴席上她悄悄取下、藏在袖中的一颗冰玉佛珠。质地冰凉温润,正是谢玄腕间那串上的。

当时他行礼时,佛珠似乎不小心在桌角碰了一下,极轻微地弹落一颗,滚到她席位附近。她俯身佯装拾帕,悄无声息地将它纳入手中。

是意外?还是他故意的?

楚曦将佛珠举到眼前,对着月光。晶莹剔透的玉石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天然形成的纹路,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将它握紧,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摄政王……”她轻声自语,眸中光芒锐利如出鞘的剑,“我们,来日方长。”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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