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娘的真是倒了血霉。穿成个庶女也就算了,
还得替我那“好”嫡姐嫁给个四十岁的老侯爷当填房。跑!必须跑!
趁着送亲队伍歇脚的功夫,我撬了窗,扒了身上那层红得扎眼的嫁衣,
裹了件丫鬟的灰布衫就翻了出去。雨砸得我脑仁疼,
感觉比依萍去管他爸要钱那天下得还大…深秋的雨,冷得跟刀子似的。
我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总算瞧见个黑影——是座破庙。管他呢,
先躲雨。我一头扎进去,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呛得我直咳嗽。刚想喘口气,
脚下猛地一绊——“操!”不是石头。是个人。借着破窗透进来的那点惨淡月光,我看清了。
地上躺着个人,一身暗色锦衣全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长发散乱,遮了半边脸,
露出的那半边……美得吓人。皮肤白得像鬼,嘴唇却染着血,红得触目惊心。
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断了的剑。女的?伤成这样?我脑子还没转过来,
庙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分头找!肯定跑不远!”“血迹往这边来了!
”我魂儿差点飞了。追杀她的?地上那人突然动了。染血的手猛地抓住我的脚踝,
力气大得吓人。她(他?)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带着濒死的狠戾,
又有一丝极致的清醒。“别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砸进我耳朵里。
我僵住了。门外火光晃动,人影逼近。下一秒,我被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拽,
整个人摔进她怀里,滚到供桌底下堆着的破幔帐后面。灰土和血腥味瞬间把我淹没。
她冰凉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条手臂铁箍一样环住我,把我和她一起死死按在阴影里。
我心跳得像要炸开。脚步声踏进了庙门。“搜!”火把的光在破庙里晃动。
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朵的声音,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冰冷、僵硬,
还有那湿漉漉、温热黏腻的血,正不断渗进我的衣服。一个脚步声停在了供桌前。
我屏住呼吸。那人用刀尖挑开了半截幔帐。火光几乎要燎到我的头发。就在这要命的关口,
庙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有埋伏!”“撤!
”供桌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火把的光乱晃着移出了庙门,
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消失在雨夜里。走了?我还没缓过神,捂住我嘴的手骤然失了力气,
滑落下去。怀里的人彻底软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下爬出来,
手上全是黏糊糊的血。借着一点微光,我看见她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紧闭,
只有长长的睫毛在微弱颤动。怎么办?我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救?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
不救?把她扔在这儿等死?我咬了咬牙,伸手去探她脖颈——还有微弱的脉搏。
撕开她肩头浸血的衣料,伤口深得吓人,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血。
我扯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胡乱给她按紧包扎。
“你……”她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眸光涣散,却仍试图聚焦在我脸上,
“谁……”“路过,倒霉催的。”我手下不停,把布条死死捆紧,“别说话了,留口气。
”她好像想扯个笑,但没成功,头一歪,又昏了过去。我刚松了口气,
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不对劲的味道。不是血腥,不是霉味。是一种……甜腻的,
带着点辛辣的香气。从庙门缝隙,从破窗,丝丝缕缕飘进来。我鼻子还算灵,
穿越前没少跟中药打交道。这味儿……像是某种**的香?念头刚起,
我小腹猛地蹿起一股陌生的热流。不对!几乎同时,怀里昏迷的人身体也微微一僵,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她的体温在升高。不,是我的体温在升高。
那股邪火来得又猛又急,瞬间烧得我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黑暗中,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贴了上来。滚烫。混乱中,我分不清是谁先靠近。
呼吸纠缠在一起,滚烫的,带着血腥味和那股诡异的冷香。她的手扣住了我的后颈,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硌得我生疼。嘴唇碰上来的触感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我残存的理智在尖叫。但身体背叛了我。破庙外是永无止境的冷雨。
破庙内是焚烧一切的混沌黑暗。
所有的声音、痛楚、陌生的感官冲击……都被黑暗和雨声吞噬。只剩下烫。
和死也要抓住什么般的、绝望的纠缠。……我是被冻醒的。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
又酸又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辣的。天光从破庙顶的窟窿漏下来,雨停了。
我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质料极好的墨色外袍。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旁边空空如也。那个浑身是血、要命的女人不见了。就好像昨晚的一切,
血腥、追杀、还有那场荒唐又激烈的混乱,都只是我烧糊涂了做的一场噩梦。
但我身上的酸痛,还有这件染血的外袍,都在啪啪打脸。我撑着坐起来,
发现手边放着两样东西。一块玉佩。温润剔透,雕着复杂的纹样,中间有个古体的“楚”字。
底下压着几张银票,面额不小。嫖资?!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俩字。
随即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才,这种时候还能幽默。我把玉佩和银票抓在手里,
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点。跑。赶紧跑。不管那人是谁,为什么留下这些,
这地方都他妈不能待了。我裹紧那件带着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冷香的外袍,
连滚爬爬出了破庙。头也不回。就当被狗咬了。一条差点死了、但技术还不错的疯狗。
……几里外,官道上。一辆看似朴素的马车平稳行驶。车内,楚珩靠在软垫上,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肩上的伤口被重新细致包扎过,换了干净的衣服,
依旧是女式裙装,长发也一丝不苟地挽起。只是脖颈上,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抓痕。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摩挲,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细腻的触感,
和黑暗中压抑的呜咽。“主子,”车帘外,心腹侍卫阿衡的声音压得很低,
“庙里和附近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那伙人留了两个活口,是太子私兵。
”楚珩没睁眼:“嗯。”“还有……”阿衡顿了顿,“跟着血迹在东南方向三里处,
发现了这个。”一枚简单的木簪子被递了进来,是女子束发最普通的那种,
尾部有点粗糙的划痕。楚珩接过,指尖在划痕上轻轻擦过。是那个女人的。她逃得很匆忙,
连簪子掉了都不知道。“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应是往江州城方向。要……截回来吗?”车内沉默了片刻。楚珩睁开眼,眼底一片深寒,
可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黑暗中那双惊惶却强作镇定的眼睛,
想起她发抖的手按住他伤口时的笨拙,还有最后时刻,她咬在他肩头,
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闷哼。“找到她。”楚珩开口,将木簪紧紧攥入手心,
直到棱角硌得生疼。“护着她。”别死了。至少,别因为我的事,死在外面。
让我在彻底失控的黑暗里,唯一记得触感的人。
第二章:玉佩劫(精修扩充版)我揣着那烫手的“嫖资”,跟丧家之犬似的,
在江州城外的官道上磨蹭了快一个时辰。腿是软的,腰是酸的,
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我昨晚破庙里那场荒唐又激烈的“意外”。
冷风一吹,裹着那件明显过大、料子却好得离谱的墨色外袍,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当被狗咬了。”我第五次跟自己说,“一条技术还行但差点死了的疯狗。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和恐惧,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女人(?)在黑暗里狼一样的眼睛,
滚烫的呼吸,还有最后几乎要捏碎我骨头的力道……这他妈能是个普通女人?晃晃脑袋,
把那些画面甩出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原主那便宜爹,为了巴结上头,
能把庶女塞给一个四十岁死了三个老婆的老鳏夫当填房,这事就他妈不是人干的。
我跑出来了,他们肯定得追。那“佛姬”的仇家,指不定也在撒网。我得藏起来,
至少得先喘口气。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玉佩,还有那叠用破布小心包着的银票。
银票不敢全动,抽了张面额最小的,剩下的重新裹好,塞进包袱最底层,
跟那件染血的外袍作伴。至于玉佩……我把它掏出来,对着逐渐亮起来的天光看了看。
温润剔透,触手生温,雕工复杂精美,中间那个古体的“楚”字,铁画银钩,
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麻烦。这绝对是天大的麻烦。可它值钱啊!而且可能非常值钱!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从穿越过来接替这具身体,到被塞进花轿,
再到雨夜狂奔、破庙惊魂……我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
昨晚那场“体力活”更是耗干了最后一点力气。“妈的,死也得当个饱死鬼。”我一咬牙,
把玉佩塞回怀里,朝着不远处的江州城门走去。城门口有些杂乱,
挑担的、推车的、拖家带口的百姓正在排队入城。守门的兵卒懒洋洋地检查,
眼神时不时瞟向人群里模样周正的小媳妇。我低下头,把脸上蹭的灰土又抹匀了点,
裹紧不合身的外袍,混在人群里,居然顺利溜了进去。江州城比我想象的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料和某种不太好闻的市井气息。
我像条游魂,在巷子里穿梭,避开热闹的主街,专门找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客人稀少的铺面。
终于,在一条背阴的巷子尽头,我看到一家当铺。门脸又小又旧,招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
一个伙计靠着门框打哈欠,看起来生意十分惨淡。就它了。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陈年灰尘和旧物的味道扑面而来。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
戴着副老花镜,正在慢吞吞地拨弄算盘珠。“掌柜的,死当。”我把玉佩拿出来,
放到柜台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指尖有点抖。老头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拿起玉佩,
对着旁边窗户透进来的、有限的光线看了看。这一看,他整个人顿住了。
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睁大,眯缝起来,又睁大。他把玉佩翻来覆去,
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尤其是那个“楚”字,摸了又摸。然后,他抬起头,
仔仔细细地打量我。那眼神变了,不再是懒散和漠然,
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狐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的精光。“姑娘,”他开口,
声音有点干涩,“这东西……哪来的?”我心里警铃大作,强作镇定:“家传的。
祖上有点薄产,如今落难了,不得已……”“家传?”老头打断我,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带着点冷意,“姑娘,您这‘家传’,可太不一般了。这纹样,
是皇家御用工匠的手法;这字体,
是前朝大家专为宗室镌刻的;这玉料……更是和田极品籽料,有价无市。”他每说一句,
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最关键的是这个,”他用指甲轻轻点了点那个“楚”字,
“靖安郡王府的标记。当朝圣眷最隆的那位‘佛姬’殿下的信物。姑娘,您这‘家’,
莫非是郡王府?”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操!我就知道!那疯狗(?)来头大得吓人!
“我……我不懂这些。”我试图挣扎,“祖上偶然所得,或许只是仿品……”“仿品?
”老头嗤笑一声,把玉佩小心放回柜台上,像是怕碰坏了,“老头子我在这行当混了五十年,
这双眼睛还没瞎。这东西,做不了假,也没人敢仿。”他盯着我,
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姑娘,老实说吧,这东西怎么到你手上的?偷的?抢的?
还是……捡的?”他刻意加重了“捡”字。我知道坏了。这老头认出来了,
而且起了别的心思。他可能不敢私吞御赐之物,但把我扭送官府,肯定能领赏,
说不定还能和郡王府搭上点关系。“我不当了!”我伸手想去抓回玉佩。老头动作更快,
一把将玉佩攥在手心,后退一步,同时提高声音喊道:“阿贵!阿贵!
”门外打哈欠的伙计立刻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根棍子。“拦住她!这女贼偷了御赐之物!
快去报官!”老头厉声道。那叫阿贵的伙计一脸横肉,闻言立刻堵死了门口,棍子横在身前。
我脑子“嗡”的一声。跑!必须跑!我抄起柜台旁边一个落满灰的瓷瓶,猛地朝伙计砸过去。
伙计吓了一跳,下意识闪躲。趁这空隙,我抓起柜台上的包袱(幸好没离手),
弯腰就想从他旁边挤出去。“抓住她!”老头尖叫。伙计反应不慢,棍子横扫过来。
我侧身躲开,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出门外,包袱散开一点,
那件墨色外袍的一角露了出来。“还有同伙的血衣!”眼尖的老头又喊。我魂飞魄散,
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巷子口跑。身后是伙计的追赶声和老头的叫嚷:“抓贼啊!
抓偷御赐之物的女贼!”巷子口已经有人被惊动,好奇地张望。我知道跑不掉了,
这城我根本不熟。果然,刚冲出巷子,迎面就撞上两个听到动静赶来的巡街衙役。
“怎么回事?”衙役按住气喘吁吁的我。当铺老头和伙计也追了上来,
老头手里高举着那枚玉佩,气喘吁吁:“官爷!官爷明鉴!这女贼偷盗御赐郡王府信物!
人赃并获!还有这血衣,定是作案时留下的!”衙役接过玉佩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又看了看我散落包袱里露出的、明显不是我能拥有的华贵墨袍,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带走!
”我被粗暴地反拧了胳膊,押着往府衙方向去。一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看着挺清秀一姑娘,怎么是个贼?”“偷到郡王府头上了,不要命了?”“还是御赐之物,
怕是要掉脑袋哦!”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片冰凉。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偷盗御赐之物,
还是那位据说很受宠的“佛姬”的东西,这罪名够我死十回了。那疯狗(?)会不会来救我?
念头一闪,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一夜露水(还是被迫的),
留点钱和东西就算仁至义尽了,怎么可能为了我这个麻烦精露面?说不定正巴不得我消失,
好让那晚的秘密永远埋藏。府衙公堂,比我想象的阴森。明镜高悬的匾额下,
江州知府王大人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大胆贼妇!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为何盗取靖安郡王府御赐玉佩?从实招来!”我跪在冷硬冰凉的石板上,膝盖刺痛,
胳膊被拧得生疼。“民女苏清欢……玉佩,是一位……一位故人所赠,并非偷盗。
”我的声音干涩,自己听着都没底气。“故人?哪门子故人能有御赐之物?还敢狡辩!
”王知府冷笑,“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慢着。
”就在衙役拿着刑具上前时,那道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疾,
甚至带着点久病之人的气弱和轻飘,像玉磬轻击,又像冷泉流过石缝。
却奇异地穿透了公堂上的嘈杂和肃杀,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齐刷刷的目光投向公堂门口。我也跟着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人。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月白绫罗裙,
裙摆绣着极浅的银线缠枝莲纹,走动间才有流光微转。外罩同色软烟罗披风,
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苍白。
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通体无瑕的白玉长簪松松绾了个髻,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背。
几缕碎发被门外微风拂起,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边。眉是远山黛,细长入鬓;眼是寒星子,
清澈却深不见底;唇色很淡,是早樱将谢未谢时那一点粉白。
整个人像一尊精心烧制、却忘了上足釉彩的薄胎瓷瓶,美丽,剔透,
但带着一种易碎的、久居病榻的脆弱感。佛姬。靖安郡王,楚珩。
破庙里那个浑身浴血、眼神狠戾如狼、力道大得能捏碎人骨头的身影……除了这张绝色的脸,
没有半分重合。她(他?)被一个穿着淡青比甲、低眉顺眼的侍女小心翼翼搀扶着,
脚步虚浮,缓缓步入公堂。那侍女模样清秀,但身姿挺拔,眼神沉稳,绝非普通丫鬟。
每一步都好像耗尽了力气,微微气喘,惹人怜惜。王知府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惊惶和恭敬,连滚爬爬从堂上公案后跑下来,
几乎要跪倒:“下官不知郡王殿下玉趾亲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满堂衙役也都呼啦啦跪了一地。楚珩微微抬了抬手,动作优雅却无力,
轻声道:“王大人不必多礼,咳咳……”话未说完,便掩唇低咳了两声,
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侍女连忙递上洁白的丝帕,满脸担忧。
王知府更惶恐了:“殿下凤体违和,怎可亲临这污秽公堂?快,给殿下看座!”“不必了。
”楚珩止住咳嗽,声音依旧轻缓,目光却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我身上。那目光很淡,平静无波,
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或是地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可就是这目光扫过来的瞬间,
我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也不是看罪犯的眼神。
那是一种……冰冷的、评估的、带着绝对掌控感的审视。“王大人,”楚珩开口,
视线转向知府,“这是怎么回事?”王知府连忙躬身,双手捧着那枚玉佩递上:“回殿下,
此女当街售卖此玉佩,被当铺掌柜认出是御赐之物,疑为偷盗,故而扭送衙门。
下官正在审理。”他顿了顿,小心补充,“此女还携带一件男子血衣,
形迹可疑……”楚珩的目光又落回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道:“这玉佩,是我赏她的。
”“啊?”王知府懵了。满堂衙役也懵了。我也懵了,但心脏却狂跳起来。“这丫头,
是我远房来投奔的一个表亲,性子顽劣,前几日与我闹了别扭,偷拿了我的玉佩跑出来胡闹。
”楚珩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倒是让王大人费心,闹出这般误会。
”王知府脸色变幻不定,看看我蓬头垢面、穿着粗布衣服的狼狈样,
又看看楚珩那通身的气派和病弱,怎么也无法把“表亲”这两个字安在一起。“这……殿下,
非是下官多疑,只是……这御赐之物,非同小可,赏给下人已是天恩,若是给表亲把玩,
万一遗失……”王知府斟酌着词句,显然不太信。“王大人是在质疑本王的话?
”楚珩的声音依旧轻,但温度降了几分,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瞥向知府。王知府浑身一抖,
冷汗下来了:“不敢!下官绝无此意!只是……按律,这御赐之物即便赏赐,也需登记在册,
轻易不得流出府外,更别说典当……此事若传出去,恐有损殿下清誉,
下官也是为殿下着想……”他在挣扎,既不敢得罪郡王,又怕这事以后出了纰漏牵连自己。
楚珩静静听他说完,又低低咳嗽了两声,才慢慢道:“王大人恪尽职守,本王明白。此事,
确是本王管教不严。”他顿了顿,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长辈对顽劣小辈的无奈,“这丫头,本王带回去,
自会严加管束。这玉佩,也当归还王府。今日之事,乃家丑,
王大人和诸位……”他目光扫过堂上堂下的衙役:“就当从未发生过。可好?”最后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压。王知府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躬身:“殿下处置妥当!
下官明白!今日之事,绝无外人知晓!还不快给这位……这位姑娘松绑!
”我胳膊上的力道一松,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麻痛。我呆呆地站起来,还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解决了?楚珩已经转身,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
脚步未停,只对那侍女轻声吩咐,声音低得只有我们几人能听见:“带上。
”侍女立刻上前一步,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却清晰传达出“别废话,跟上”的意思。我看了看堂上表情复杂的王知府,
又看了看门外楚珩那看似柔弱却不容置疑的背影。别无选择。我默默捡起散落的包袱,
把那件惹祸的墨袍胡乱塞进去,低着头,跟在侍女身后,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府衙公堂。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看似朴素,黑漆车厢,无甚装饰,但拉车的马神骏异常,
车夫的座位下盘极稳,目光锐利。车厢比破庙那晚看到的更宽敞。侍女先扶楚珩上了车,
然后回头看我。我咬了咬牙,也爬了上去。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舒适太多。
铺着厚实柔软的深色绒毯,设着固定的矮几和软垫,角落里固定着一个精致的铜制小香炉,
正袅袅吐出宁神的淡香。车窗遮着厚厚的帘子,光线昏暗。楚珩已经在一侧软垫上靠坐下来,
闭着眼睛,仿佛刚才公堂上那番言行耗尽了所有力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透明。
侍女坐在车门附近,眼观鼻,鼻观心。马车平稳地启动,驶离府衙。沉默。
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我缩在角落的软垫上,尽量离楚珩远一点,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劫后余生的庆幸,
和落入更大未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
声音干涩嘶哑地打破了沉默。楚珩没睁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捞我?”我盯着他(她?)完美无瑕的侧脸,
“那玉佩……你明明可以顺水推舟,让我顶了偷盗的罪。杀了我,或者让我在牢里自生自灭,
不是更干净?永绝后患。”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对他(她?)来说,
我是那晚不该存在的意外,是知道他(她?)秘密的活口,是最大的隐患。
借官府的手除掉我,天衣无缝。楚珩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我。车厢内光线昏暗,
可他眸子里的光却清冷锐利,那层病弱的伪装似乎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寒潭,
寒意刺骨。“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砸在我心头,
“让你在外面,被不该问的人找到、问出不该说的话……”他停顿了一下,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某种冰冷的嘲弄。“风险更大。
”我喉咙发紧:“所以,放在你眼皮底下,监视起来,必要时……再处理掉?
”楚珩没有直接回答,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连多说一个字都嫌累。“阿衡替你求了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说道,“他说,破庙那晚,你本可以自己跑掉,或者……补上一刀。
但你没有。你还试图救我。”阿衡?是那个重伤的侍卫?“所以,”楚珩最后说道,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从今日起,你是我母亲娘家那边,
一个八竿子才打着的远房表亲,父母双亡,前来投奔。名字……就叫苏清欢。
安心在王府住下,缺什么,跟玲珑说。”他示意了一下那个侍女。“我的院子,没有吩咐,
不要乱走。外面的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昨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你的命,现在和我的绑在一起。
想活得长久些,就管好你的嘴,还有……你那不该有的好奇心。”说话间,马车轻轻一顿,
停了下来。玲珑率先下车,放下脚凳。楚珩起身,玲珑连忙上前搀扶。他(她?
)脚步虚浮地下了车,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玲珑赶紧稳稳扶住。我跟着下车,抬头一看。
眼前是一座府邸的侧门,不如正门气派,但依旧高大厚重,门楣上悬着匾额,
写着“靖安居”三个字,字体清隽内敛。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身形健硕的护卫,
见到楚珩,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行伍之气。楚珩没有停留,在玲珑的搀扶下,
径直入了门。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妇人迎了上来,衣着素净,举止有度,先是向楚珩行了礼,
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但很快收敛,露出得体的微笑:“这位便是苏表**吧?
老身姓宋,是府里的管事嬷嬷。院子已经收拾好了,请随老身来。”我就像个提线木偶,
跟着宋嬷嬷穿过一道道回廊,绕过影壁假山。王府很大,也很安静,路上遇到的下人不多,
个个步履轻缓,低头做事,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规矩极严。我被带到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
位置有些偏,但环境清幽,种着几竿翠竹,题名“听竹苑”。里面一应俱全,
家具摆设不算奢华,但样样精致实用。“表**暂且在此安歇。这两个婆子负责洒扫看守,
丫鬟红杏和绿萼伺候您起居。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们,或者告诉老身。”宋嬷嬷交代完,
便带着得体的笑容离开了。两个粗使婆子守在院门内,看似老实,眼神却时不时瞟过来。
红杏和绿萼两个小丫鬟,模样伶俐,给我见了礼,便麻利地去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
我站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着窗外被高墙分割出的一方天空,院子里的竹子随风轻响。软禁。
华丽而舒适的软禁。我坐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眉眼间还带着惊惶的脸。
我狠狠搓了把脸。公堂上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那身无可挑剔的女装,
那份将病弱美人演绎到极致的脆弱感,
那种三言两语就轻描淡写扭转乾坤、连知府都不敢多问的绝对权威……太自然了。
自然到天衣无缝。可我脑子里,却顽固地交替闪现着另一幅画面:破庙里,
充满爆发力和压迫感的身体;还有那只死死捂住我的嘴、骨节分明、力道极大的手……违和。
强烈的违和感,像一根细刺,扎在我心里。这个“佛姬”楚珩,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她?)救我,真的只是因为阿衡求情和“放在眼皮底下更安全”?
还有那个阿衡……破庙里另一个重伤的人。他现在怎么样了?同一时间,王府深处,
一间看似书房、实则机关密布的内室中。楚珩已褪去那身繁琐的月白裙装,
只着一件简单的玄色深衣,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绾在脑后。脸上那层病弱的苍白依旧,
但眉宇间的柔弱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锐利和深沉。身姿挺拔如松,
再无半点公堂上的虚浮之态。他面前单膝跪着的,
正是肩头裹着厚厚绷带、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的阿衡。“主子,今日之事,是否过于冒险?
”阿衡低声道,“太子耳目众多,王知府也未必全然可信。您亲自露面认下那女子,
恐惹人疑心。”楚珩站在窗边,望着听竹苑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叩击。
“太子昨夜损失了一批精锐私兵,短期内会收敛,更要忙着处理首尾,
暂时顾不上细查一个无关紧要的‘表亲’。王唯庸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今日我给他这个面子,他只会把事情捂得更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何况,
她拿着玉佩出现在江州城当铺,本就是一个意外。这个意外,必须控制在手里。
”“可是……”阿衡抬起头,脸上带着担忧,“那女子毕竟是那晚的……活口。
她若将事情说出去……”“她不敢。”楚珩打断他,语气肯定,“她是个聪明人,
知道说出去的后果是什么。而且……”他眼前似乎又闪过破庙供桌下,
那张沾满灰尘却眼神清亮的脸,还有她一边发抖一边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时,
嘴里无意识念叨的“亏大了,真是亏大了”的滑稽模样。“而且,她救过你,
也……算间接救了我。”楚珩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你看人向来准,你觉得她如何?
”阿衡沉吟片刻,道:“慌乱,但未失方寸;怕死,但未弃人于不顾。有市井小民的狡黠,
也无甚背景牵绊。只是……来历成谜,言行偶尔古怪。”“无牵无绊,才好用。
”楚珩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来历再查,但要小心,别惊动任何人。
至于她……看紧了听竹苑,别让她出去,也别让任何外人,特别是太子那边的人,
有机会接近她。衣食用度,按……按表**的份例,不必苛待,但也别太惹眼。”“是。
”阿衡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问,“若她不安分……”楚珩的眼神骤然转冷,
如腊月寒冰:“那便让她知道,安静待着,才是唯一的活路。”阿衡心中一凛,
低头道:“属下明白。”阿衡退下后,密室内只剩下楚珩一人。他走到书案前,
案上静静躺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他拿起玉佩,温润的触感依旧,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属于那个女人的温度。指尖摩挲过玉佩边缘,
他的目光却再次投向听竹苑的方向,那里灯火初上,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许久,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轻得仿佛自语:“别死。”“苏清欢。
”“至少……别因我而死。”听竹苑里,我泡在温热的水中,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恐惧。
红杏和绿萼安静地守在屏风外。**在桶沿,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
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从差点被当成贼砍头,到被“佛姬”亲自捞回这个金丝笼。前途未卜,
生死难料。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深不可测的郡王府活下去,
光靠躲和怕,没用。我得弄清楚,这个楚珩,到底是佛,是姬,还是……别的什么?
而我的筹码,似乎只有那个夜晚,和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呼……”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
有地方住,有饭吃,暂时……安全?我擦干身体,换上丫鬟准备的干净里衣。料子柔软舒适,
是上好的棉布。躺在那张柔软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我瞪着帐顶繁复的刺绣,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刚从一个火坑(四十岁老鳏夫)跳出来,又掉进一个更深的、披着锦绣绸缎的虎穴。
而守着这虎穴的,是只我连公母都还没彻底搞清楚、却绝对能吃人不吐骨头的……美人虎。
第三章:暗流涌我在听竹苑“住”下了。说好听点是表**,说难听点,跟坐牢也差不多。
院门那两个婆子,看着老实巴交,眼睛却毒得很,别说出门,我就是在院子里多晃悠两圈,
她们都能立刻冒出来,客气又强硬地把我“劝”回屋。红杏和绿萼倒是伺候得周到,
饭**致,衣物干净,要啥给啥——只要不涉及出院门和打听事儿。我试过几次。“红杏啊,
咱们王府真大,我来那天都没看清,哪天你带我逛逛?”红杏笑得甜甜的:“表**,
您身子弱,宋嬷嬷吩咐了要静养。再说王府规矩大,有些地方咱们做下人的也不能乱走,
冲撞了就不好了。”得,软钉子。“绿萼,我来那天好像听说有位侍卫大哥受伤了?
不知好了没?毕竟是王府的人,该关心一下。”绿萼低着头擦桌子:“奴婢不知。外院的事,
奴婢们不敢多嘴。”一问三不知,守口如瓶。我也不能真硬闯,只能按捺下焦躁,
每天在巴掌大的院子里晒太阳、看蚂蚁、数竹叶,都快闲出屁来了。
唯一能感受到外界变化的,是玲珑——就是楚珩身边那个侍女,隔三差五会过来一趟。
有时是送点时新点心或布料,有时就是单纯“看看表**缺什么”。她话不多,但眼神清正,
举止利落,跟红杏绿萼那种训练出来的恭顺不一样,更像……嗯,练家子。每次她来,
我都能从她身上闻到极淡的、类似伤药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很淡,但我鼻子灵。阿衡的伤,
肯定没好,甚至可能不轻。楚珩那边,我也见不着。自从那天马车一别,
这位“表姐”就跟忘了有我这个人似的。只有一次,我远远看见回廊尽头,
她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依旧是一身素淡衣裙,披着厚厚的银狐裘,
脸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白得透明,侧影单薄得好像风一吹就散。
她微微低头听着身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话,偶尔轻咳两声,弱不胜衣。
要不是破庙那晚的记忆太过深刻,我差点就信了这病美人的人设。违和感像藤蔓,
在心里越缠越紧。这天下午,我正百无聊赖地对着光看一枚铜钱(实在是没别的娱乐了),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男子清朗却略显倨傲的笑语。
“佛姬妹妹这靖安居,倒是越发清静雅致了,难怪妹妹不爱出门。”我心下一动,
悄悄挪到靠近月洞门的竹丛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瞄。
只见一队鲜衣怒马的人停在不远处的主道上。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
穿着杏黄色圆领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面皮白净,眉眼也算俊朗,
只是眼神流转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矜骄之气,看人时习惯性微微抬着下巴。
他身后跟着不少随从侍卫,个个精悍。太子?我脑子里蹦出这个词。这打扮,这气派,
这能在郡王府如此随意行走的架势,八成是了。楚珩被玲珑和另一个侍女搀扶着,
站在太子几步开外的地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透过风隐隐传来:“不知太子殿下驾临,
有失远迎。咳咳……殿下今日怎有兴致来我这冷清之所?”“本宫路过,想起多日未见妹妹,
心中记挂,特来看看。”太子笑着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去扶楚珩的胳膊,
“听说妹妹前些日子又病了?瞧这小脸瘦的,可得好好将养。”楚珩几不可察地侧身,
避开了太子的手,动作自然流畅,像是虚弱站立不稳,恰好被玲珑扶稳。他低下头,
轻声道:“劳殿下挂心,老毛病了,不碍事。只是今日实在精神不济,恐招待不周,
怠慢了殿下。”“诶,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太子脸上笑容不变,
目光却扫过楚珩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形,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既然妹妹身子不适,本宫也不多打扰。只是过几日,东宫暖阁的红梅开了,
本宫设了个小宴,请了几位宗室姐妹和才俊,妹妹务必赏光,也好散散心。”这是邀请,
也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楚珩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殿下盛情,本不应辞。
只是这身子……怕是又要扫大家的兴了。”“诶,就是身子弱才要多走动,
整日闷着反而不好。”太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到时本宫派人来接妹妹。对了,”他像是刚想起来,“听说府上新来了位表亲?
何不一同带来,也让本宫见见,年轻人多在一处热闹。”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冲我来的?
楚珩的背脊似乎僵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乡野丫头,不懂规矩,怕冲撞了贵人。
还是让她在府里安静待着吧。”“妹妹这就是见外了。”太子哈哈一笑,
“既然是妹妹的亲戚,便是自家人。就这么说定了,本宫期待之至。
”他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这才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楚珩站在原地,
直到太子一行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慢慢直起身。刚才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瞬间褪去,
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背脊挺直,侧脸的线条在暮光中显得冷硬。他忽然侧过头,
目光精准地投向我这边的竹丛。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头,心脏怦怦直跳。他看到我了?
等我再小心翼翼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