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的永和宫比皇后的凤仪宫要清静许多。
见到我和萧玄一同前来,德妃显然有些意外。她与世无争多年,但并不代表她是个糊涂人。
“给德妃娘娘请安。”我与萧玄一同行礼。
“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德妃亲自扶了我一把,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早就听说将军府的嫡女是个标志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三皇子好福气。”
“娘娘谬赞。”我浅笑着回应。
萧玄站在一旁,只是微微颔首,他一向不喜与人亲近,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
寒暄了几句,我便开门见山:“娘娘,今日臣妇在凤仪宫,言语上冲撞了淑妃娘娘,怕是……会给殿下惹来麻烦。”
德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挥手让宫人都退下,才轻叹一口气:“你的事,本宫已经听说了。你做得没错,淑妃仗着皇后和太子,行事向来张狂,是该有人挫挫她的锐气。只是……你们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正因如此,臣妇才想来求娘娘指一条明路。”我直视着德妃的眼睛,态度诚恳。
德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萧玄,缓缓道:“明路谈不上。在这宫里,想要活下去,无非是两点。一是,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二是,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如今太子势大,但陛下正值盛年,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二皇子虽然庸碌,但胜在安分守己。你们……好自为之吧。”
德妃的话,点到即止,但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告诉我们,她和二皇子,愿意成为我们的盟友。
“多谢娘娘提点。”我再次行礼。
从永和宫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回去的路上,萧玄一直沉默着,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始终胶着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看穿。
“你在想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在想,上一世的我,到底有多混账。”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痛苦,“才会把你……把你逼成这个样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上一世?
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他只是满眼痛色地看着我,那份悔恨,不似作伪。
不,不可能。
如果他也重生了,为什么大婚之夜还会那般对我?为什么……
除非,他重生的时间点,比我晚。
又或者,这又是他新的骗局,故意说出这种话来试探我。
我迅速冷静下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一片淡漠:“殿下在说什么胡话?什么上一世下一世的,臣妇听不懂。”
萧玄看着我戒备的眼神,脸上的苦涩更浓。
“你不信我,是应该的。”他低声道,“月见,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是,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补偿?”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殿下打算如何补偿?再赐我一杯毒酒吗?还是等殿下登基之后,把我挫骨扬灰,好为你心爱的柳姑娘腾位置?”
我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不……不是那样的……”他急切地想解释,却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一口血。
鲜红的血迹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触目惊心。
“殿下!”随行的太监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滚开!”萧玄却一把推开他,猩红着眼睛看着我,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月见,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冷漠地看着他,“殿下还是省点力气,好好调理身体吧。毕竟,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地为柳**保驾护航,不是吗?”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自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在车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真的重生了。
那个亲手将我送上绝路的男人,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了。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让我重生,却又要让这个刽子手也一同回来,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曾经有多愚蠢,死得有多凄惨!
我死死地咬着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他重生了又如何?
这一世,我手握先机,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牌,知道他未来的每一步。
而他,对我一无所知。
游戏,才刚刚开始。
萧玄,上一世你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痛苦,这一世,我要你,加倍偿还!
回到王府,萧玄的“病”更重了。
太医进进出出,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我则安然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品茶,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贴身丫鬟青禾急得不行:“王妃,您就一点都不担心殿下吗?他……他都吐血了!”
青禾是从小跟着我的,对我忠心耿耿。上一世,她为了保护我,被乱棍打死。
我放下书,摸了摸她焦急的脸,轻声道:“担心什么?他死不了。”
萧玄的病,三分是真,七分是假。
他是被从小喂养的一种慢性毒药所害,所以身体一直孱弱。但他自己也一直在用别的药吊着,维持着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以此来降低别人的戒心,尤其是太子的。
他吐的那口血,不过是急火攻心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