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递来病危通知书时,我没接。转身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三卷最宽的透明胶带。当晚,
我用胶带把妹妹陈晚固定在副驾,一路开回了荒废的老宅。村里人骂我疯子,
带个活死人回来犯忌讳。我没理。我冲上阁楼,
从奶奶的红木箱里翻出三样东西:一个干瘪的猪尿泡,一罐陈年糯米胶,
一口锈迹里泛着暗红的铁锅。这是奶奶托梦指明的,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方子。
我刚把猪尿泡泡进水里。黑漆的窗户上就晕出一团雾气,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床上的陈晚。01老宅的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里屋传来“咯吱”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轻轻坐在了晚晚躺的那张板床上。我浑身汗毛倒竖,
连滚带爬冲进妹妹躺着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晚晚无声无息地躺着。
可她那原本苍白的脖颈上,凭空多了一道浅浅的、淡黑色的手指印。像是刚被什么东西,
轻轻摸过。与此同时,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不是苍蝇。
更像是无数张人嘴贴在玻璃上,用气声嘶喊:“……给……我……”我猛地扭头,
看见窗户玻璃上,水汽正凝结成一张扭曲的人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床上的晚晚。
那鬼脸贴在玻璃上,黑水顺着窗框往下淌,带着一股腐烂的泥腥气。我看准时机,
一把从盆里捞起那个泡胀了的猪尿泡。湿漉漉的,手感滑腻,像是一块新割下来的生肉。
我几步冲到窗前,没给那东西反应的机会。梦里奶奶是用剪刀在窗户纸上抠洞,
但这老宅是玻璃窗。我早就在窗框缝隙那儿留了个心眼,那里有一处破损的缺口。
那个黑影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那张脸猛地往前一凑。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在了玻璃上。
我眼疾手快,把猪尿泡的口子对着那个缺口就套了上去。再用早准备好的麻绳,
死死地扎紧了口子。就在扎紧的一瞬间,屋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像是有谁突然掐断了收音机的电源。原本往玻璃上渗的黑水也停了,
那张脸像是被什么吸力扯着。嗖的一下,就变得扭曲变形,顺着那个缺口钻进了猪尿泡里。
软塌塌的皮囊瞬间鼓胀,冰冷刺骨。没等它反应,我抡起门后的桃木笤帚,
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嘭!”尿泡炸开,腥臭的黑烟扑面而来。黑烟散尽,
玻璃上的脸消失了。我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微微发抖。这算是过了第一关?可一扭头,
心脏几乎停跳——晚晚脖子上的黑手印,非但没消,反而颜色更深,
像淤血一样爬满了她半边脖颈!这猪尿泡关住的,根本不是什么正主……只是个探路的小鬼。
02迷迷糊糊靠在床边睡了过去。梦里我要看见了奶奶。她正站在石磨旁边和面。
只是那面盆里倒的不是水,而是一个褐色陶罐里的东西。黏糊糊的,拉着丝,
那是糯米熬成的胶。奶奶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提不起那个并不重的陶罐。每倒一点,
她的身子就佝偻一分。我在梦里喊她,想让她歇歇,可怎么也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费力地搅和着那一盆黏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没敢耽搁,
直接奔向了杂物间。杂物间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农具,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
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个褐色的陶罐。罐口封着一层厚厚的硬壳,
看着像是放了有些年头了。我找来锤子小心敲开,一股子发酸的糯米味儿飘了出来。
里头的糯米胶已经凝固了,看着像是一坨琥珀色的冻儿。我按照梦里奶奶的样子,
烧了壶开水,一点点把那胶化开。又找来面粉,两者掺和在一起,那个黏劲儿简直绝了。
筷子**去都拔不出来,稍微一用力还能拉出老长的丝。
我把这团特制的黏面盛在奶奶生前用的那个粗瓷盆里。端到了堂屋正中间,
放在了一把太师椅上。这是给下一个“客人”准备的专座。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昏黄的光线照进屋里,把影子拉得老长,看着影影绰绰的。我守在妹妹床边,
手里紧紧握着那根顶门的木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头的风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大概是到了掌灯的时分,院子的大门突然响了。“咚、咚、咚。”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
不像是砸门,倒像是串门。紧接着,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传了进来。“小伙子,行行好,
路过借碗水喝呀。”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年轻女人,又娇又媚。可在这荒郊野岭的废宅子里,
哪来的年轻女人?我心里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紧了。“门没锁,您进来坐吧,
水在桌上。”我故意压着嗓子喊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吱呀一声,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女人。
而是一个肚子鼓得像皮球一样的男人。03他穿着个破烂的黑布衫,肚皮从衣服下摆露出来。
那肚皮白得发青,上面还布满了紫色的血管,看着随时都会爆开。他脸上的笑僵硬得很,
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屋里转,最后落在了那把太师椅上。“哎呦,
小伙子挺上路子的,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着话,那肚子随着走路一颤一颤的。
大概是那粗瓷盆里的味道吸引了他,他径直走了过去。一**就坐在了那盆黏面上。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刚一沾到面,脸色瞬间就变了。“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那黏面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死死吸住了他腐烂的肚皮和**。他想要站起来,可这一挣扎,
直接扯下来一大块发黑的皮肉。那场面恶心得让人想吐,黑血顺着椅子腿往下淌。
“你这该死的!你那个死鬼奶奶,那个老不死的又教了你什么!”那男人疼得满脸狰狞,
原本的伪装全撕破了。他一边惨叫一边阴笑着骂道:“可你也别得意,她每给阳间透一次信,
阴司就扒她一层皮!”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口上。
奶奶......奶奶是为了救陈晚,在下面受刑?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子热血直冲脑门。“我去**阴司!”我抄起门后的顶门棍,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对着那个男人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那一棍子像是打在了烂棉絮上,没有那种实心的触感。
那男人惨叫一声,身子瞬间化作一团浓黑的烟雾。拼命挣脱了那盆黏面的束缚,
顺着门缝就钻了出去。我没去追,扔下棍子就往卧室跑。冲到床边一看,
陈晚脖子上的那个黑手印更深了。已经顺着脖颈延伸到了锁骨,
指尖的位置还泛着一股子青气。04看着晚晚脖子上那片不断扩散的淤黑,我像一头困兽,
在冰冷的堂屋里来回踱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奶奶的法子为什么没用……是哪里错了?
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绝望像冰水一样灌进我的五脏六腑。我冲回阁楼,
发疯似的把奶奶的箱子翻了个底朝天。衣物、杂物散落一地,
直到我的指尖在箱底摸到一个硬物——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是奶奶的笔记!
我颤抖着翻开,那些曾经如同天书的符咒和潦草字迹,此刻在油灯下竟然变得清晰。
“猪尿泡引阴,糯米胶黏魂,**乱神。”我一目十行地扫过,
直到目光死死锁在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上:“**乱神,需以至亲之血为引,
方可黏魂定魄。”至亲之血……我的血!没有丝毫犹豫,我一口咬破自己的食指,
将涌出的血珠狠狠摁在那行朱砂字上。鲜血触碰到纸页的瞬间,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将我吞没。我甚至没来得及走到床边,就靠着冰冷的墙壁,
直接滑倒在地,陷入昏睡。不是自然的睡眠,更像是……某种仪式开启后,
被强行拉入的梦境。梦里,又是那个弥漫着草药味的灶房。但这一次,
灶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奶奶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大铁铲,正在锅里翻炒着什么。
紫苏、艾叶、柏树叶,这些我小时候常见的草药,在锅里翻滚。那股焦香味儿,
混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苦涩,直往鼻子里钻。奶奶的背影看着更佝偻了,原本花白的头发,
现在看着竟有些枯黄。这时我发现,她手里的大铁铲每搅拌一下,
她身上那件熟悉的蓝布衫上,就会凭空多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她疼得浑身发抖,搅拌的动作却不停。我拼命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脚踝上浮现出乌黑的手印,像是被铁钳拷住;看着她的嘴角渗出血丝,
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奶奶缓缓转过身。那张我记忆里慈祥的脸,此刻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
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我。她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但我脑海里却响起她的声音:“炒三转,念三声我的名。
”“下次来的……是牛头马面……磨盘是枷……麻绳是锁……记住!”话音未落,
她身后猛地出现两个模糊的黑影,用锁链套住她的脖子,
粗暴地将她拖进了灶膛的熊熊烈火之中。“奶——!”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已浸透全身。
05窗外已经是日上三杆,可这院子里的阳光一点暖意都没有。我疯了似的冲到院子里,
把周围能找到的紫苏和艾叶全薅了回来。又爬上后山那棵老柏树,折了一大捆叶子。
架起院子里那口闲置多年的大铁锅,点火,开炒。火苗舔着锅底,草药在热气里慢慢变色。
我一边翻炒,一边在心里默数着圈数。到了第三圈的时候,我咬着牙,
大声喊了出来:“陈桂兰!陈桂兰!陈桂兰!”这一嗓子喊出去,锅里的香料像是有了灵性。
突然爆发出一种浓烈到刺鼻的香气,熏得我眼泪直流。我把炒好的香料一把把抓起来,
撒在院子角落那个大石磨周围。我又连滚带爬地冲进杂物间,找到石磨和麻绳。
按照梦里所示,将浸透我鲜血的麻绳死死缠在磨杆上。此时,天色漆黑,四周一片死寂。
刚做完这一切,院子那扇破木门轰隆一声,被整个撞飞!月光下,两个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一个顶着扭曲的牛头,眼如铜铃,
喷吐着带着硫磺味的黑气;一个长着狰狞的马脸,獠牙外翻,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阴司拘魂,生人回避!休得阻拦!”牛头低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
震得我耳膜生疼。它手中沉重的锁链如同毒蛇,径直射向屋内的晚晚!“滚开!”我红着眼,
不闪不避,猛地拉动磨盘。沉重的石磨嘎吱作响,缠在上面的血绳仿佛活了过来,
发出微弱的红光,一下子绊住了牛头的脚步。马面见状,怒吼一声,
拖着锁链就朝我扑了过来。这一动,正好踏进了我布置好的香阵里。
那些原本铺在地上的香料,遇着阴气,竟然无火自燃起来。冒出一股股青色的烟雾。
那牛头马面一闻到这味儿,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汉,脚下开始打晃。那个巨大的牛头甩来甩去,
显然是被熏得够呛。我看准机会,抓起缠在磨杆上的麻绳,冲上去就套住了牛头的角。
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紧绳子往磨盘上死命地缠。这磨盘是石头的,沉得很,
加上这浸了血的麻绳,就是奶奶说的枷锁。牛头被我这一勒,怒吼连连,想要挣脱。
马面见状,手中的杀威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我天灵盖狠狠砸下!
我下意识用桃木棍一挡——咔嚓!棍子瞬间断成两截,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倒飞出去,
一口鲜血喷在磨盘上。但就是这一口血,让磨盘上的红光骤然暴涨!“呃啊!
”牛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仿佛被无形的山峰压住,动作瞬间迟缓。
马面也忌惮地后退一步。我瘫在磨盘边,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却咧开嘴,
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疯子般笑了起来。有用!奶奶的法子有用!可没等我高兴两秒,
整个院子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个比牛头马面恐怖十倍、冰冷百倍的声音,从门外幽幽传来:“凡人,你惊扰阴司,
罪无可赦。”06院子里刚才还自燃得旺盛的香阵,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直接捂灭了。
连一丝火星子都没剩下,只留下一地灰白的残渣。原本还在挣扎怒吼的牛头马面,
这会儿突然就老实了。那两条大家伙竟然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那一刻,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跳都不敢跳一下。院门口,
慢慢悠悠地飘进来一个高瘦的人影。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头上戴着个高高的尖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