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休养了几日,身子渐好。
这些日子里我大多时间待在房里,偶尔去花园晒晒太阳,祖父下朝回来,总会来坐坐,眼神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祖父年逾古稀,只有一个独子便是我爹,祖母去世后他也没有续弦。
在我六岁时,西南突生叛乱,我爹领了个先锋的职去了前线,终究没能回来。
而我母亲几年之后也在悲痛和疾病中撒手人寰了,整个侯府只剩下我们祖孙二人。
这些年来,昌平侯府早已不如早年那般煊赫。
新皇登基后,大齐已承平数载,朝中重文轻武,他这个跟随先皇起家的老侯爷,说话分量不如清流文臣,连带着我这个娇蛮任性的孙女儿,在贵女圈中也成了边缘人物。
前世我曾为此忿忿不平,凡是我所在的宴席,我处处要与宰相一党的眷属争个风头,以至于京中贵女们大多不是很想看见我。
如今再想起来,我这么做帮不了祖父,只是为他平白树敌罢了。
祖父也觉得我在家养病挺好,起码消停了不少。
话虽这么说,但他回来时还是总会给我带糖葫芦。
这一日,天气晴好,我带着春桃去了库房,打开母亲当年的嫁妆箱子。
除了金银头面、绫罗绸缎,有几个螺钿匣子装着瓶瓶罐罐,底层压着几本纸页泛黄的手札。
我轻轻翻开,里头是母亲闲暇时记录的调香弄粉心得,笔迹娟秀又工整。
某页写着:”晨露未晞时,取初绽红玫瑰花瓣,以色正、瓣厚者为佳,捣滤取汁,和以上等珍珠粉、细滑石粉,反复研磨,可得腮红,名曰『醉胭脂』,色泽鲜润,久而不黯。”
旁有小字注释不同产地玫瑰差别,尝试加入微量金箔粉后的光泽变化。
我捧着这手札,指尖微颤,记忆中母亲面容早已模糊,此刻我却仿佛透过温润墨迹触到了一丝她的温度与巧思。
“姑娘,这些……”春桃好奇。
“收好。”我将手札仔细放回,”这些瓶罐也带走,小心些。”
冥冥中,似有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