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心跳得特别快。他接了电话。“喂?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你在哪儿?”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在健身房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他那边传来了很轻微的“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了。还有一些听不清的背景音乐。
“你确定?”我握紧了手里的遥控器。“当然确定,我还能去哪儿?”他笑了两声,
笑得很自然。太自然了。我盯着桌上放着的一张A4纸。那张纸上是我刚刚打印出来的,
他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爱琴海豪华酒店,
消费金额:¥3888.00】。消费时间是昨晚八点。昨晚八点,他说他在公司加班,
忙一个重要的项目。“你几点回家?”我继续问,声音有点发紧。“大概九点半吧,
还有一组器械没练完,怎么了?这么着急?”他听起来真的像是在健身。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现在满头是汗的样子。“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是一个好演员。“乖,我马上就回去。”他语气温柔。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那张消费记录被台灯照得清清楚楚。爱琴海豪华酒店,离他的公司,
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离我们住的地方,开车要一个小时。离我们平时去的那个连锁健身房,
开车要三十分钟。加班?加班会在五星级酒店消费近四千块钱?我抓起手边的外套,
钥匙和包。我决定去他的健身房看看。我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挥洒汗水。
车开在路上,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像巨大的蜘蛛网,缠绕着我的心。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开始回忆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们的每一个纪念日。他从不让我做家务,说我是用来宠的。
他工资卡上交,从来不多问。但最近这三个月,一切都变了。他开始频繁地说“加班”。
以前他加班,会给我发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最近他说,老板不让在公司拍照,
怕泄露商业机密。以前他加班到很晚,我给他送饭,他会特别高兴地把我拉进办公室。
最近他说,公司规定,非本部门员工不能进入。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他工作压力大了。
现在想来,所有的“规定”,都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借口。
我把车停在健身房的地下停车场。这里他办了VIP年卡,有一个固定的停车位。
他的车位是A08。我下了车,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我沿着A区走过去。A08,
空荡荡的。他的黑色轿车,不在。我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不是说他在健身房吗?
他不是说九点半就回来吗?现在是九点零八分。他的人,他的车,都不在。
我立刻给他的私人教练小李发了微信。“小李,请问陈涛今天来健身了吗?”我等了三十秒,
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小李回复了。“嫂子,陈哥今天没来啊,
他昨天说今晚有个重要的饭局,让我给他请个假。”我的世界,瞬间安静了。重要的饭局?
他跟我说他在加班。他跟我说他在健身。他在电话里喘着气,他说他在练器械。
一切都是假的。**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手脚发凉。我颤抖着手,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两声,他接了。“喂,宝贝,我马上练完了,再给我十分钟。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运动后的喘息”。那喘息声,现在听来,恶心透了。
“你不用再练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了?”他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你抬头看看,你健身房的A08车位,停着什么?”他沉默了。电话里,
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你在胡说什么?”他提高了声音,听起来像是生气了。
但他的生气,是带着慌乱的。“我没胡说,我人就在你平时健身的这个地下停车场,A08,
空着。”“你的车不在,你的人也不在。”我的眼睛酸涩,但没有眼泪。“你听我解释。
”他立刻放软了语气。“解释什么?
解释爱琴海豪华酒店的**¥3888.00**是怎么回事吗?”我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他彻底沉默了,电话那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我只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这是一个承认。我的胃一阵翻腾。“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
你在哪儿?”我压抑着怒火。“我在……我在外地出差,这个客户很重要,
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出差?”我冷笑了一声,“陈涛,你编谎话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脑子?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你在健身,你的私人教练说你请假去饭局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在外地出差?”“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我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
带着绝望的空旷。“酒店消费记录也是假的吗?¥3888.00,开个房间住一晚吗?
”他又一次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扎心。“我回去再说,好不好?
我现在真的走不开。”他的语气里带着恳求。“你跟谁在一起?”我问。我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羽毛。他没有回答。“陈涛,你告诉我,她是谁?”“你别闹了,乖,
我回去什么都跟你说。”“闹?”我被这个字眼彻底激怒了,“你在外面跟别人开房,
现在说我在闹?”“行,你不说,我自己查。”我挂断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但我的脑子,
前所未有的清醒。我立刻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我要去爱琴海豪华酒店。
我要知道昨晚,到底是谁,在他所谓的“加班”时间,跟他在一起。我开着车,
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但我的心,比闯红灯更痛。到了酒店门口,
富丽堂皇的大门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直接冲进大堂。“你好,
我要查一下昨晚808房间的入住记录。”我走到前台,语气急促。“抱歉女士,
这个涉及到客户隐私,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前台**礼貌地说。“你帮我查一下,
房间的消费信息,有没有额外的加床或早餐份数。”我立刻换了策略。前台**犹豫了一下,
然后开始在电脑上操作。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屏幕。“女士,
808房间昨晚预订的是豪华大床房,消费包含双人自助早餐。”双人。我听到这两个字,
像被一记重拳打在胸口。不是他一个人。是两个人。我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谢谢。
”我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我冲出酒店,回到车里。我没有哭。
我只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我坐在车里,拿出手机,看着他的号码。我不想打给他。
我不想听他拙劣的谎言。我想起昨天晚上,我给他发微信,问他加班累不累。
他回复:“老婆,快忙完了,你先睡,别等我。”那一刻,他是不是正和另一个女人,
在808房间,享用着他的“加班时间”?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哭,不能哭。眼泪太廉价了。
我必须知道,是谁。我打开了我们车上安装的行车记录仪APP。
这个APP可以远程查看车辆的轨迹。我输入了昨晚八点到凌晨两点的轨迹。屏幕上,
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红色线条。轨迹起点:他的公司。轨迹终点:爱琴海豪华酒店。
中间没有停顿,没有折返,是一条直线。他根本就没加班。他直接从公司,去了酒店。
我看着这条红线,像是看着我们三年的感情,被他亲手撕碎。**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我需要冷静。我不能让情绪毁掉一切。我必须知道,他到底在骗我什么。
我打开了家里的监控APP,这是他安装的。他说他出差的时候,可以随时看看我。
现在看来,这个监控,是给我们留下的唯一线索。我调出了他前几次说加班的晚上。
第一次“加班”:屏幕上显示,他穿着西装,提前半小时出门。
第二次“加班”:他把领带夹在了公文包里,而不是戴在身上。
第三次“加班”:他回家的时候,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我之前,
都没有注意。爱,让我选择性失明。但现在,怀疑,让我成了福尔摩斯。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师兄,他在一家**所工作。“师兄,帮我查一个人。
”我的声音很低沉。“谁?怎么了?”师兄听出了不对劲。“我男朋友,
我要他所有的行程记录,所有的消费记录,还有,我要知道,爱琴海豪华酒店808房间,
昨晚除了他,还有谁。”“我会把所有信息发给你,报酬不是问题,越快越好。
”我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的灯火。一切都开始怀疑。他做饭给我吃,
是不是怕我在外面看到他?他给我买的昂贵首饰,是不是带着对我的愧疚?
他每天晚上准时说“我爱你”,是不是在掩盖他白天做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
插在我的心上。**响了,是他打来的。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你在哪儿?
”他的语气很急躁。“在路上,回家。”我说。“听着,我跟你解释,我没有别的女人,
那个房间是我给客户订的,我只是进去谈了点事。”他在撒谎,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哪个客户这么重要,非要到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大床房里谈?”我直接戳穿他。“而且,
谈事需要双人自助早餐吗?”他又一次噎住了。“你别逼我,我回去再说。
”他开始用一种威胁的语气。“你威胁我?”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痛苦。“陈涛,
你如果不想我把事情闹大,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那个女人的名字。”“我没有!
”他吼了一声。“好,你没有,我等师兄的电话,到时候,我不仅要知道她的名字,
我还要知道她是谁,住在哪儿,做什么工作。”“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是你先乱来的。
”我冷冷地说。我挂了电话,车子调转方向,直奔家中。我要等他回来。我要当面看看,
这个曾经对我百般宠爱的男人,要怎么面对被揭穿的谎言。2我的车子停在楼下。
我没有熄火。我坐在驾驶座上,盯着窗户。七楼,我们家的客厅灯亮着。他回来了。
比他电话里说的九点半,晚了半个小时。我推开车门,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电梯。电梯向上,
每一层都像在嘲笑我。到达七楼。我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
领带松了。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他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我,他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防备和不安。“你回来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你去了哪里?”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问我“你为什么去了健身房”。他也没有问我“你为什么知道酒店的事”。
他只是问我去了哪里。这是在试图占据主动权。“我去了一个你不想我去的地方。
”我把包扔在玄关柜上。声音清脆,像打在他心口的一记耳光。我走到他面前,相隔一步。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你听我解释。”他重复着这句话,
听起来像个蹩脚的复读机。“不用解释,陈涛。”我摇了摇头。“你直接告诉我,
那个**¥3888的双人早餐**,是和谁吃的?”我把那张信用卡消费记录,
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纸张被我攥得有些皱巴巴的。我把它直接拍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他垂下眼,盯着那张纸。“都说了是客户。”他咬着牙说。“客户?”我笑了,笑声很轻,
但充满讽刺。“哪个客户能让你连着三个月,每周两到三次,在外面‘加班’?
”“哪个客户能让你把车停在八百公里外,然后跟我说你在健身房?”“陈涛,
你别再把我当傻子了。”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
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的香水味。我的心,彻底凉透了。“我是为我们这个家。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试图转移话题。“我压力大,这个项目很重要,
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用欺骗来换取更好的生活?”我打断了他。
“我宁愿住在出租屋里,也不想睡在一个充满谎言的房子里。”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
但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双手抱胸,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是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过的。他知道自己被抓包了,开始变得狰狞。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我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实话告诉你吧。”他突然叹了口气,
像是在演戏。“是我一个女同事,她家人生病了,找我借钱,我带她去酒店,
只是为了签一份借款合同,她是我的下属,我不想让她在公司难堪。”多么完美的借口。
多么高尚的理由。我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我在心里给他鼓掌。真是个逻辑缜密的骗子。
“借款合同需要豪华大床房吗?”我问。“借款合同需要双人自助早餐吗?”我接着问。
“借款合同需要你连着三个月,跟我撒谎说你在加班吗?”我继续问。
他被我的三连问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你知道吗,陈涛,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现在,我对你所做的每一件事,
都开始怀疑。”我走到我们的卧室。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停在浴室门口。“你记得吗,
你以前洗澡,从来都不锁门。”我指着浴室门。“最近这三个月,你洗澡都会锁门,
而且洗得很久。”他脸色变了。“你连这个也要怀疑?”他显得有些恼羞成怒。
“我只是想清静一点。”“清静?”我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走到镜子面前。这是他前段时间特意换上的智能除雾镜。很大一面,占据了半个墙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