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丧门星!是不是你克死了你爹!要不是你,我们家卫国能摊上你这么个晦气玩意儿?”尖锐的咒骂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伴随着一股大力,瘦弱的女孩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脑勺狠狠撞在泥墙上。周秀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掐着腰,对一个面黄肌瘦的女孩怒目而视。女孩眼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她想起来了,她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的极品婆婆,今天就是她逼得大儿媳林兰投河,导致大儿子顾卫国跟她彻底离心,最后被重生归来的主角小儿媳送进疯人院的情节开端。不行,这剧本,必须得改!
“妈,你少说两句吧,嫂子也不是故意的。”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男人皱着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叫顾卫东,是周秀云的小儿子。
旁边一个长相清秀,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的女孩王倩倩立刻挽住他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劝道:“卫东,阿姨也是心里着急。这碗可是留着给卫国大哥回来装肉吃的,就这么碎了,多可惜啊。”
她嘴上说着劝,眼睛却瞟向地上的碎瓷片,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周秀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记起来了。
原主就是听了王倩倩这番拱火的话,怒气上头,抄起旁边的擀面杖,把大儿媳林兰往死里打,嘴里还咒骂着林兰是“不下蛋的鸡”,这才把人逼上了绝路。
而眼前这个王倩倩,就是那本年代文里重生回来的女主角。她的目标,就是撺掇原主磋磨死林兰,让顾卫国对这个家彻底失望,然后她再嫁给小儿子顾卫东,一步步把顾家的所有好处都攥到自己手里。
周秀雲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的混乱。
她前世是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穿成个极品婆婆虽然离谱,但还不至于让她乱了阵脚。
当务之急,是打破眼前的死局。
“可惜?”周秀雲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王倩倩,“一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难道比人还金贵?”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卫东愣住了。
王倩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连缩在墙角,准备迎接一顿毒打的林兰,也错愕地抬起了头。
婆婆今天……怎么了?
以往别说碎个碗,就是饭多吃了一口,都得被指着鼻子骂半天。
周秀云没理会众人的惊讶,她径直走到林兰面前。
女孩吓得浑身一抖,抱住头,身体缩得更紧了。
周秀云心里一酸。
这姑娘才十八九岁,嫁到顾家不到一年,就被原主折磨得不成人形。她丈夫顾卫国是军人,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婆家,简直就是在渡劫。
周秀雲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头撞到哪了?给我看看。”
林兰怯生生地放下手,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妈,我没事……”
“什么没事!”周秀雲板起脸,但这次不是对她,而是对旁边看戏的顾卫东,“老二,你眼瞎吗?没看见你嫂子撞墙了?还不赶紧去卫生所请个赤脚医生过来看看!要是你嫂子有个三长两短,等卫国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顾卫东被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拔腿就要往外跑。
“等等!”王倩倩急了,一把拉住他,“阿姨,林兰姐看着也没什么大事,去卫生所多花钱啊。再说,就是一个碗,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别这么生气。”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到“碎碗”上,只要周秀云继续因此发作,她的计划就还能继续。
周秀云冷眼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一样。
“花钱?我儿媳妇的命,还没几个钱重要?”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王倩倩,我教训我儿媳妇,管教我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了?”
“我们顾家的事,你少掺和。老二,你也是,一天到晚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什么都听别人的。你自己的脑子呢?”
“现在,立刻,给我去请医生!请不来医生,你也别回来了!”
周秀云这一通连消带打,直接把顾卫东和王倩倩都骂懵了。
顾卫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妈今天这是吃错药了?以前她明明最喜欢倩倩,最讨厌林兰的。
他不敢再犹豫,甩开王倩倩的手,闷头就往外冲。
王倩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重生回来,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知道周秀雲的性格,知道怎么拿捏她。可现在,周秀雲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让她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阿姨,我……我只是关心您和林兰姐。”王倩倩挤出几滴眼泪,委屈巴巴地辩解。
“关心?”周秀雲嗤笑一声,“你要是真关心,刚才就该扶着你林兰姐,而不是在那儿说什么碗比人重要的风凉话。行了,我们家现在乱得很,就不留你这个‘外人’了,你请回吧。”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王倩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周秀雲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她咬了咬牙,跺了跺脚,扭头跑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清静了。
周秀云扶着额头,感觉一阵眩晕。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她才知道这个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穷!
穷得叮当响!
丈夫顾建军是部队的团长,每个月津贴不少,但大部分都寄回了老家,给公公婆婆和一大帮子亲戚。留给她们母子几个的,只有三十块钱和一些票证。
原主又是个爱面子、手里攥不住钱的,小儿子顾卫东花钱大手大脚,导致家里经常寅吃卯粮。墙上挂着的几块腊肉,还是大儿子顾卫国上次探亲带回来的,原主一直宝贝似的藏着,谁都不让动。
刚才那个碗,就是准备等顾卫国下次回来,给他炖肉吃的。
怪不得原主会为了一个碗发那么大的火。
归根结底,还是穷闹的。
周秀云叹了口气,扶着林兰坐到炕边的小凳子上。
“兰啊,刚才……是妈不对,妈不该对你动手。”她斟酌着开口道歉。
林兰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连连摆手:“妈,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周秀云知道,想改变她对自己的看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也不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原主的房间里只有一个旧木箱,里面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以及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铁盒。
周秀雲打开铁盒,里面是这些年顾建军寄回来的信,还有十几块钱和一沓粮票。
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周秀云翻着那些信,顾建军的字迹苍劲有力,但信里的内容却大多是公式化的问候,言语间透着疏离。
她忽然在信堆的底部,发现了一封没有拆封的信。
信封上的邮戳显示,是三天前寄到的。
周秀雲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周秀云心上。
“周秀云同志:鉴于我们长期分居,感情早已破裂,且你多次虐待长子之妻,性情暴戾,毫无军属之风范。经慎重考虑,我决定向组织申请离婚。相关手续,我已委托部队寄往地方单位。望你同意。——顾建军。”
离婚?
周秀雲拿着信纸,手微微颤抖。
她不是为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感到惋惜,而是震惊于顾建军信里提到的“虐待长子之妻”。
顾建军常年不在家,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及时”,这么“详细”的?
答案不言而喻。
王倩倩!
这个重生女,不仅想借刀杀人,还想釜底抽薪,直接拆散这个家!
好狠的手段!
周秀雲捏紧了信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刚来就要面临家庭破碎,净身出户的局面?
想得美!
这个家,她不仅不能让它散,她还要让它变得比谁都好!
她周秀雲,前世能白手起家,打造一个商业帝国,这辈子,难道还怕这七十年代的穷日子不成?
她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兰端着一碗热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妈,您喝口水……医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