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袅袅,青烟如丝,在洞府内缓缓盘旋。
青衣老者端坐正床,手中握着一卷书页泛黄的书籍。
洞府幽静,唯有炉中香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位身着月白亲传弟子服的男子立于身旁,恭敬行礼:“师父,弟子打算明日带长生下山,去寻那二十八星宿,特来向师父辞行。”
青阳真尊握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点头,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男子得允后未作停留,躬身退出洞府。
老者静默良久,抬手虚招,一面古朴星盘浮现掌心。
盘中星辉流转,似蕴天地玄机。
他低声自语,似叹似诉,随即又将那卷旧书拿起,起身行至檀木书案前,落坐研墨,提笔蘸墨。
在标记着“九百七十七年”的那一页,他落笔如刻:
“老夫,终于等到了今日。”
搁笔,合书。
**片刻,他又伸手,缓缓翻开了这本旧籍的第一页。
百余年来,他提笔记事,却从未回看。
如今星盘已明,机缘将至,是该好好看看,这一路如何走来。
***
【元年记录】
近千年前,天道与魔天终极一战,魔天败北,愤而自爆。
魔天自爆,寰宇震荡,天塌地陷,万灵濒危。
天道舍身相阻,虽竭力遏制灾祸,却也因此重伤垂危。
然魔天狡诈,自爆时肉身碎块化为无数灾星,散落诸天万界。
天道燃尽最后伟力,延缓灾星坠速,随后肉身化道,散作万千“天恩”,落于各界“有缘人”之身,冀其护佑本土世界。
我,便是此方修仙世界的“有缘人”。
知此一切,要从其五百年后,我于秘境中获得一面“星宿盘”说起。
初时我只当是寻常机缘,直至遇见烈如风——
***
【八百年记录】
那日她踏云而来,赤袍如火,金环束发,眉宇间俱是北荒女子特有的飒烈。
得知我获赠星宿盘后,她眸光骤亮,却佯作漫不经心:
“传说此盘可通远古兽族遗迹……不过凶险得很,有去无回。”
我信了。
此后三百年,她寻尽借口来访。
有时携一坛北荒烈酒,有时提一对雪原玉参,更多时只是倚在崖边松树下,笑着说今日宗内无事,来看看我悟道可会悟成石头。
我知道她在图谋星盘——驭兽师对上古兽源之物有天生的执念。
可人心终究非石,朝夕相对间,那双映着星火的眸子,渐渐烙进了道心深处。
最终,我以结为道侣为契,将星盘借予她。
“只参悟兽源,绝不作他用。”她立誓时指尖按在心口,眼神澄澈如初雪。
我亲自送至万兽天宗,交予她手中时,星盘在她掌心泛起微光。
临别前,她忽然拉住我衣袖,在我唇边落下一个带着松香的轻吻。
“等我参透便还你。”她笑时眼弯如月。
我御剑离去,不出百里,身后天际骤然迸发通天光柱!
星盘被催动了。
我折返时,正见她半身已没入光柱。
炼虚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时空漩涡中拽回。
“青阳!放开!”烈如风双目赤红,发丝狂舞,“我要回家!”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
“我想起来了——我本是远古灵兽遗族!星盘通了归乡之路,这是天命!”她挣扎着,指甲陷进我手臂皮肉,“让我回去!”
我怔在原地:“所以这三百年……皆是虚情?”
“让开!”她无心答话,再度扑向光柱。
我将她扯回,扣住她双肩,一字一句:“回答我。”
四目相对,她眼中尽是焦灼与决绝,再无往日温存。怒意如岩浆涌上心头,我翻手收回星盘——
光柱溃散刹那,一段浩瀚神识冲入我识海!
我窥见了数百年前那场几乎撕裂诸界的灭世灾劫!
亦明了我便是此方世界的“有缘人”。
但不一样的是,我所得的“星宿盘”,并非天道神能所化的“天恩”,而是天道用以拨正乾坤的一件神器,一方古老而沉重的枢纽。
我僵立原地,神魂震荡。
烈如风望着空荡荡的掌心,先是呆滞,继而凄笑,最后化作歇斯底里的尖叫:
“滚——!”
我被轰出山门。
赤水赶来时,我正呆坐于万兽天宗外的断崖上,任风雪覆满肩头。
众人以为我情伤入骨,唯有我自己知道——
那道神识里,藏着何等沉重的未来。
***
【九百年记录】
回宗百年,我斩断尘缘,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星宿盘的参悟。
随着我长年累月,夜以继日的灵力温养,盘心深处,一段以星辰本源之力镌刻的天道留文,逐渐自混沌中清晰显现:
>二十八宿列天穹,各持其位转时空;
>修仙借得星宿力,一念回天倒玉钟。
寥寥数语,却似蕴藏着开天辟地、逆转乾坤的无上伟力,字字重若千钧。
我凝神静气,尝试以自身灵力为引,轻轻触动这段铭文。就在灵力与之交感的刹那——
“嗡!”
识海深处,一道恢弘浩大、不容违逆的天道律令骤然响起,字字如天道烙铁,深深铭刻进我的神魂本源:
>得此盘者,当为引路人。
>须助‘救世主’集齐二十八星宿之力,逆转时空长河,重返千年前灾劫肇始之刻,助吾阻劫,护佑万灵生息不绝。
余音在神魂中久久震荡。
自此,我明白我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缘人”,或者说,我并非一方世界的“救世主”。
我只是一个“引路人”。
这是天道赋予的使命,是我无可推卸、亦无法挣脱的职责,一道与神魂同生共死的枷锁。
但此星盘,我虽可任意操纵,甚至凭此能窥岁月长河中的片段光影,推演未来命运的模糊轨迹。
却唯独无法再次打开通往远古兽族遗迹的时空通道。
我百思不得其解,更是不明烈如风当初为何能催动此盘打开通道……我曾数次登门拜谒,欲求答案,皆被她拒之门外。
也只好私下揣测,她或许身负远古兽族遗脉,其血脉本源与星宿盘存在着某种我尚未知晓的古老联系。
自此,我怀揣许多疑惑,开始了长达百年的寻觅。
足迹踏遍三洲四海,访尽名山大川、隐世秘境,却始终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就在我几乎要怀疑那所谓“救世主”是否仅为天道神识中的一场虚妄时——
今日,静置案头百年的星宿盘,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灼清辉!
盘面上,两道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携带着迥异于此界法则波动的气息光点,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骤然坠落于推演出的方位。
我心念电转,身化流光,以最快速度赶至其坠落之处。
终究是晚了一步。
第一股气息,因其穿越界壁时遭遇的时空风暴过于暴烈,承载它的肉身已在冲击下彻底崩灭,魂魄受创,被迫遁入了此方天地的轮回之中,再难追寻。
万幸!星宿盘玄妙非凡,尚能追溯其来路,映照出那气息在原本世界消散前最后一刻的景象。
于是,我以神识为眼,透过盘面流转的星光,目睹了那决定性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终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