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事,不要找我。”
“我只看大凶之宅。”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滞,仿佛被这句话噎住了。
我叫陈三,一个赤脚先生。
祖上三代,干的都是同一行。
不看风水,不测八字,只管一件事——处理那些连神仙都摇头,阎王都嫌晦气的,大凶之宅。
陈三挂断了电话,将那台老旧的诺基亚扔在桌上。
茶馆里依旧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
这是他的规矩,只在这家老茶馆里接活。
想找他,就得先找到这家“三不问”茶馆。
不问来路,不问前程,不问是非。
能摸到这里来的,基本都是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的人。
刚刚那个电话,是个中介,说有富豪的宅子“不干净”,想请他去看看。
可言语之间,透着一股轻飘飘的试探。
不干净?
陈三嗤笑一声。
他处理过的宅子,哪一个是用“不干净”三个字就能形容的。
碎尸填井,怨气冲天,那叫开胃小菜。
满门横死,血煞不散,那算勉强入门。
他要找的,是那种能把活人硬生生“吃”掉的绝地。
那种地方,进去十个,死九个,还有一个当场就疯了。
只有这种宅子,才配叫“大凶”。
也只有这种宅子,才配得上他的价码。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陈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任由它响着。
直到**快要断掉,他才不紧不慢地接起。
“想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换了一个人,沉稳了许多,但压抑不住一丝焦躁。
“是陈三先生?我姓王,王开山。刚才是我秘书不懂事,您别见怪。”
“我没时间见怪。”陈三的语气毫无波澜。
“我的宅子,死了三个人,疯了两个,还有五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王开山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前后请了七个大师,一个进去当晚就脑溢血,现在还瘫着。一个出来以后就瞎了,嘴里念叨着什么‘吃人’。剩下的,要么说本事不够,要么直接被吓跑了。”
陈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有点意思了。
“地址。”
“东郊,云顶山庄一号。”
陈三的动作顿住了。
云顶山庄,整个城市最顶级的富人区,里面的别墅,每一栋都价值不菲。
一号别墅,更是楼王中的楼王,据说市值超过五千万。
“我的规矩,懂吗?”
“懂!”王开山回答得斩钉截铁,“事成之后,房产市值的百分之十。绝不食言!”
五千万的百分之十。
五百万。
这笔钱,足够陈三舒舒服服地歇上好几年。
“你最好祈祷你的宅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凶。”陈三淡淡地说。
“否则,车马费我也按这个价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绝对够凶!只怕陈先生你……”
“我到的时候,把所有人清空。我不喜欢有人碍手碍脚。”
陈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将几枚硬币拍在桌上,走出了茶馆。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打车,而是坐上了一辆吱吱作响的公交车,慢悠悠地晃向东郊。
越是凶险的活,准备阶段就越要心平气和。
这是爷爷传下来的经验。
心乱了,气就散。
气散了,命就短。
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在东郊的终点站停下。
陈三下车,前方就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别墅区。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一身朴素的打扮,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鄙夷。
“干什么的?”
“王开山,让我来的。”
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地打开了栏杆。
陈三顺着山路往上走。
整个云顶山庄都笼罩在一片祥和安宁的氛围里,唯独山顶的那栋别墅,显得格外突兀。
远远望去,那栋三层高的奢华建筑,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周围的路灯都亮着,唯独它那一圈,光线似乎都被吞噬了,显得格外昏暗。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死寂。
一种令人心头发慌的死寂。
陈三的脚步停在了别墅的雕花铁门前。
王开山已经等在了那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色憔Cui,眼窝深陷,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还在。
“陈先生?”
王开山看到陈三年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太年轻了。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之前那些大师,哪个不是仙风道骨,年过半百。
可结果呢?
屁用没有。
“是我。”陈三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栋别墅。
这宅子,确实不对劲。
不是阴气,不是煞气,更不是什么怨气。
而是一种……“空”。
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生机。
“按照您的吩咐,里面的人都撤走了。”王开山递过来一串钥匙。
陈三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巨大的铁门上。
门是纯铜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西洋花纹。
但是在陈三眼里,这扇门上,像是附着了一层看不见的油腻腻的黑霜。
他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地朝着门上的一处浮雕摸去。
王开山屏住了呼吸。
之前那个瞎了眼的大师,就是碰了一下这扇门,然后就惨叫着倒下了。
陈三的手指,很慢。
慢到王开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铜门。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尖锐、阴冷的刺痛感,猛地从指尖传来,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骨髓!
陈三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经络,疯狂地向上钻去,带着一股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意味。
王开山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陈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体内的气,已经如江河倒转,瞬间奔涌至那根手指。
那股传承了三代,专门用来对付这些阴邪玩意的“赤脚气”,阳刚而霸道。
两股力量在他的指尖无声地碰撞。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烤肉时油滴在炭火上的声音响起。
一股淡淡的黑烟,从陈三的指尖和铜门的接触点冒了出来,带着一股焦臭。
那股阴冷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陈三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捻了捻。
指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那种被窥伺、被当成猎物的贪婪感,却烙印在了脑海里。
成了。
这单生意,他接了。
这宅子,够凶!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王开山。
“钥匙。”
王开山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将钥匙递了过去。
陈三接过钥匙,没有开门。
他绕着别墅的外墙,开始缓步走动起来。
王开山跟在后面,想问又不敢问。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明明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陈三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东西。
是生米。
最普通不过的,东北大米,颗粒饱满。
他抓了一小把,随手朝着别墅的墙根撒了过去。
白色的米粒落在昏暗的草地上,毫不起眼。
陈三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每隔三步,就撒下一把米。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规律。
王开山跟在后面,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路数?
撒米驱邪?
未免也太儿戏了。
当陈三绕着别墅走完一圈,回到大门前时,他口袋里的米,也刚好撒完。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撒下第一把米的地方。
王开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只见那片草地上,原本白净饱满的米粒,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种东西汲取了所有精华。
一颗颗都变得干瘪、焦黑。
甚至有几粒,还在冒着微不可察的黑烟,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
这诡异的一幕,让王开山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商界大佬,双腿都有些发软。
“陈……陈先生,这……这是……”
“它饿了。”
陈三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饿了?”
“这栋房子。”
陈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栋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别墅。
“它不是‘不干净’。”
“它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