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不久,上课铃就响了。临近毕业,老师也知道不少人正忙着找工作。
如今高考停了,已经有几个找到去向的同学请好了假,只等最后回来领毕业证。课堂里弥漫着一种微躁的、离别前的氛围,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像悄悄溜走的时间。
吃完饭,顾正国送孟婉娇回学校宿舍放东西。
走在县城并不宽敞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暂时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顾正国拉着孟婉娇:
“娇娇,现在城里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过我妈说,供销社下半年可能要招个临时工到时候我让她直接帮你定好。”
“等到了年纪我们就结婚。”
孟婉娇心里有数。
这年代,城里一份正式工作堪比金饭碗,无数人削尖脑袋往里钻,没关系没门路,高中毕业也只能回家种地,或者等着街道分配那些又苦又累的临时工。
她手里虽然有孟母给的二百块钱“巨款”,但这钱更多是给她应急和打点用的,想直接买个工作,远远不够。
“先不急,等毕业了再看看。”
孟婉娇放缓了脚步,声音也柔了下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
“正国,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也快毕业了,你家……你爸妈对我俩的事,到底怎么看?”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顾正国本人是没问题,
死心塌地的对她。
但他的家庭,尤其是他母亲,在供销社见多了各色人,眼光想必也不低,自己一个农村户口、除了脸和学习还行,家里一堆拖累的人,能不能入顾家的眼还不一定?
顾正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放心,我爸妈……主要是我妈,她有点顾虑,但我会说服她的,我认准你了,娇娇。”
他没细说,但孟婉娇懂了。
顾母那边,恐怕阻力不小,她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露出感动又略带忧愁的神色,轻轻靠了他一下:“嗯,我相信你,我也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太难做。”
这副懂事又识大体的模样,果然让顾正国更添了几分怜惜和决心。
两人在宿舍楼下又说了会儿话,顾正国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约好明天再见面。
孟婉娇回到略显拥挤的宿舍,其他同学还没来齐,她整理着东西,脑子里却没停,顾家这条路,目前看是最优选择,但绝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上,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宿舍里对床的周晓玲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广播站宣传科缺个文书,说是临时工,但干得好就能转正,你要不要去。”
孟婉娇整理衣服的手停在半空。
周晓玲瞥了眼门口,声音压得更低:
“我二姨在那,这名额本来是内定的,可那人家里突然出了急事,来不了了。”
她顿了顿说道:
“我家里已经给我安排好工作了,但这机会……她家里急着要笔钱,我知道你家里疼你,但数目不小。”
她伸出五根手指,顿了顿,最后稳稳地伸出六根。
六百块。
孟婉娇轻轻合上箱盖,家里省吃俭用供她念书,这笔钱,是绝对拿不出的。
“能……能宽限几天吗?”
“最迟后天。”
周晓玲咬了咬下唇,
“婉娇,这话我只跟你说,这岗位清闲,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机会难得。”
“吱呀——”
宿舍门被推开,隔壁床的刘红梅端着搪瓷盆进来,湿发贴在额前。
周晓玲立刻直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仰头喝水,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