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夜,我亲手剜了裴绝的心。满堂宾客皆是正道修士,他们欢呼雀跃,
庆贺魔尊终于伏诛。裴绝一身喜袍被鲜血染透,他看着我,眼底没有恨意,只有解脱。
他倒在我怀里,用最后一口气问我:「阿若,这下……你肯信我爱你了么?」
我握着那颗还在跳动的魔心,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血。脑海里的系统音疯狂尖叫:【宿主!
你杀错人了!他是唯一能救世的真神,不是反派啊!】我看着裴绝渐渐消散的魂魄,
突然笑出了声。我知道啊,我杀的就是神,因为我要这天下,给他陪葬。
1.裴绝的血还是温的,溅在我大红的嫁衣上,像一树仓促盛开的红梅。
我怀里的人渐渐冰冷,魂魄化作金色的星点,逸散在昏暗的魔宫大殿。殿外,
是我师门所在的仙盟联军。他们高喊着「替天行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我的师尊,
仙道第一人云微真人,踏着月光走了进来。他看到我,又看到我脚下裴绝的尸身,
眼中露出欣慰与赞许。「阿若,你做得很好。不负为师与天下苍生所托。」他走上前,
想扶我起来。我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
将那颗还在我掌心微微跳动的魔心收入袖中。「师尊,幸不辱命。」我垂下眼,
声音平静无波。云微真人叹了口气,语气悲悯:「委屈你了,为了大义,竟要嫁给这魔头。
如今魔头伏诛,三界将重归安宁,你乃第一功臣。」
我身后的正道修士们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他们称我为「女英雄」,「救世主」。
我的前未婚夫,师尊最得意的弟子临渊,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阿若!
你没事吧?这魔头有没有对你……」他眼眶泛红,满是心疼与后怕。我抽回手,摇了摇头。
临渊看着我,眼神炙热:「阿若,如今魔头已死,我们……」「够了。」云微真人打断了他,
「阿若刚经历大战,身心俱疲,先带她回宗门休养。」我被众人簇拥着,像个真正的英雄,
踏着裴绝未凉的血,离开了这座囚禁他千年的魔宫。没人注意到,我的嘴角,
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脑海里,系统还在崩溃尖叫。【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你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吗?裴绝是此界唯一的锚点,他死了,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崩溃的!
】我当然知道。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么?2.回到云上天宫,我被安排在最好的殿宇「静心阁」
休养。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是监视。我杀了裴绝之后,非但没有得到系统承诺的奖励,
反而整个世界都开始出现不祥的征兆。先是灵气变得稀薄,然后是各地出现空间裂缝,
低阶魔物从中涌出,扰得凡间不得安宁。仙盟焦头烂额,焦头烂额的长老们开始怀疑。
他们怀疑裴绝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云微真人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欲言又止。
他旁敲侧击地问我,大婚之夜,裴绝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我只是摇头,扮演着一个因杀了「丈夫」而陷入创伤的柔弱女子。「师尊,我累了。」
我每次都用这句话结束谈话。云微真人只好叹着气离开。他走后,临渊又来了。
他给我带来了凡间最好吃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阿若,你别难过了。
那魔头死有余辜,你杀他是为民除害。」他看着我,满眼深情:「我知道,
你嫁给他非你所愿。如今他死了,师尊他……已经默许了我们的事。等风声过去,
我们就成婚,好不好?」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野心和得意,觉得有些好笑。临渊,
天之骄子,仙盟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他曾是我的未婚夫,却因为我的任务,
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我嫁给「魔尊」裴绝。如今,我成了英雄,他自然想把这份荣耀,
连同我一起,重新收归囊中。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指尖把玩。「师兄,
近来门中可有什么大事?」临渊以为我关心宗门,立刻知无不言。
「还不是那些空间裂缝的事,几位长老推演天机,说……说天道有损,此界根基动摇。
他们怀疑,是裴绝那魔头死前下了什么恶毒的诅咒。」我捏碎了手里的桂花糕,
粉末从指缝落下。「诅咒么……」临渊没注意到我的异样,继续道:「阿若,你放心,
师尊他们会有办法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他想来拉我的手,我再次避开。
「师兄,我想一个人静静。」临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柔:「好,你好好休息,
我明日再来看你。」他走后,我才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
一道细小的裂痕正在无声扩大。系统在我脑中发出警报:【世界稳定度下降至70%,
灵气流失速度加快。宿主,你再不行动,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闭嘴。」我冷冷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杀了裴绝,不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取新生吗?现在任务失败,
世界即将毁灭,你也会跟着神魂俱灭的!】我走到窗边,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天际的裂痕。
「新生?」我嗤笑一声,「我从不信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你……】「从你们将我从我的世界强行剥离,告诉我我的家园被魔尊裴绝毁灭,
让我带着仇恨活了三百年开始,我就不信了。」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的一切,
都在一场「天灾」中化为乌有。系统告诉我,那不是天灾,是邻界魔尊裴绝为了突破,
血祭了我整个世界。它给了我复仇的机会,让我来到这里,接近他,杀死他。我做到了。
但我从不曾真正相信过它。尤其是在我与裴绝相处的那段时日里。3.嫁入魔宫的第一天,
我就准备好了与他同归于尽。他却只是掀开我的盖头,看着我,笑得有些无奈。
「你比画像上还要好看。」他一身喜袍,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尊,眼底没有一丝戾气,只有化不开的温柔和悲伤。
系统在我脑中尖叫:【别被他骗了!他在用媚术!稳住心神,找机会下手!
】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冷冷看着他:「你何时动手?」裴绝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你觉得我会吃了你?」他失笑,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放心,
我不会动你。」他背对着我,声音有些寂寥,「这桩婚事,本就是仙盟的计策,我应下,
不过是……想看看你。」我的心莫名一跳。系统再次警告:【他在动摇你的意志!杀了他!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没有动。新婚之夜,我们就这样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窗前,
一夜无话。后来的日子,他真的没碰过我。他会带我去看魔渊里盛开的幽昙婆罗花,
会给我讲上古的神话,会手把手教我一些早已失传的古老术法。那些术法,
与仙门的功法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威力甚至更强。系统说这是魔功,让我不要学。
我却学得比谁都认真。因为我发现,这些术法非但没有魔气,反而充满了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我开始怀疑。我问裴绝:「你为什么要血祭我的世界?」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他只是苦笑一下,揉了揉我的头发:「阿若,有些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真相,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它』在听。」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虚空,「说了,你会有危险。」从那天起,我便知道,系统有问题。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我依旧扮演着那个一心复仇的卧底,一边从裴绝那里学习术法,
一边寻找他的弱点。我发现,他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将自己关在冰室里,承受万魔噬心之苦。
那时的他,是最虚弱的。系统催促我:【月圆之夜,就是他的死期!我已经帮你屏蔽了天机,
仙盟的大军会配合你,你一定能成功!】大婚之日,正好是月圆。那天,他没有去冰室,
而是为我备下了最盛大的婚礼。满宫的红绸,比魔渊的彼岸花还要艳。他牵着我的手,
走过长长的回廊。「阿若,怕吗?」他问我。我摇摇头。他笑了,那笑容,
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别怕,一切有我。」喝合卺酒的时候,我亮出了淬毒的匕首。
他没有躲。他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是无尽的悲哀。「非要如此吗?」
「你毁了我的家。」我一字一句道。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死寂。「好。」
我将匕首刺入他的胸膛,他却抓住我的手,用力往里一送。他说:「我的心,在这里。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拿去。」于是,我剜了他的心。在他倒下的那一刻,
我听见系统疯狂的尖叫。我听见他说:「阿若,这下……你肯信我爱你了么?」
我看着他消散的魂魄,突然明白了。他不能说的真相,他用死告诉了我。4.「阿若师妹!」
临渊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回过神,发现他不知何时又进来了,正担忧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
「又是关于那魔头的?」临渊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阿若,你不能再想他了。
他是个魔鬼,不值得。」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讥讽。「师兄,我听说,
长老们准备用『补天阵』来修复裂缝?」临渊一愣:「你怎么知道?」「猜的。」补天阵,
上古第一大阵。需要集齐三界最顶尖的灵物,再以一位大乘期修士的元神为引,方能发动。
此阵一旦发动,便可修补天道,重塑乾坤。但那位充当阵眼的修士,将会神魂俱灭,
永不超生。临渊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长老们也是没办法。如今只有这个法子能救三界了。」
「那阵眼的人选,定了吗?」我追问。临渊沉默了。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师兄,
不会是你吧?」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躲闪:「阿若,为天下苍生,我辈修士,义不容辞。」
他说得大义凛然,我却看到了他藏在袖中微微发抖的手。他怕死。我心中了然。「师兄高义,
阿若佩服。」我站起身,对着他盈盈一拜,「师兄为苍生赴死,阿若必会为你守节,
此生不嫁。」临渊的脸瞬间白了。他想要的,是成为救世主,
然后名正言顺地娶我这个女英雄,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他没想过真的去死。「阿若,我……」
他慌了。「师兄不必多言。」我打断他,「你放心去吧,我会为你祈福的。」我转身,
不再看他。临渊在我身后站了许久,最后咬着牙,拂袖而去。我知道,他会想办法换掉自己。
而我,正好可以帮他一把。当天晚上,我去了云微真人的书房。我告诉他,我愿意代替临渊,
成为补天阵的阵眼。「胡闹!」云微真人勃然大怒,「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是仙盟的英雄,
怎能去做此等牺牲!」「师尊,」我跪在他面前,仰起头,眼中含泪,「裴绝虽是魔头,
却也是我的夫君。他因我而死,死前又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连累三界。我心中有愧,
唯有一死,方能赎罪。」我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云微真人看着我,神情动容。「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不,就是我的错。」
我决然道,「师尊,临渊师兄是仙盟的未来,他不能死。而我,已是残破之身,
活着也不过是日日被噩梦纠缠。能以我这残躯,换三界安宁,我心甘情愿。」
我重重磕了一个头:「求师尊成全!」云微真人沉默了。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有疼惜,
有不舍,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挣扎。许久,他长叹一声,扶起我。「阿若,你先回去。此事,
容为师再想想。」我知道,他心动了。临渊是他的骄傲,是他未来的接班人。而我,
虽然是英雄,但终究是「嫁过魔头」的女人,名节有亏。两相权衡,牺牲谁,不言而喻。
我只需要再加一把火。我回到静心阁,临渊正在门口等我。他脸色铁青,
显然已经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沈若!你什么意思?」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吃痛,却没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师兄看不出来么?
我在成全你啊。」「成全我?」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让我去送死,叫成全我?」
「难道师兄不想当救世主吗?」我反问,「只要补天阵成功,你就是三界第一功臣。到时候,
名声、地位,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可我会死!」临渊低吼道,彻底撕下了伪装。
「死又何妨?能为苍生而死,是师兄的荣耀。」我用他白天的话堵他。临渊气得浑身发抖,
一双眼睛赤红地瞪着我:「沈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魔头?你想去地下陪他,所以才抢着去死!」我的心猛地一沉。
「师兄,慎言。」「我慎言?」临渊冷笑,「大婚之夜,你与他共处一室。
谁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就是为他守节吗?沈若,
你太让我恶心了!」「啪!」我用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临渊被打得偏过头,
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敢打我?」「打你又如何?」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临渊,收起你那点龌龊的心思。我沈若,就算是死,
也轮不到你来置喙。」临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沈若,这是你逼我的。你不想让我活,你也别想好过!」他猛地甩开我,转身冲入夜色。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要做什么。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云微真人带着几位长老,
闯入了我的静心阁。他们脸色凝重,为首的执法长老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镜子。「搜魂镜!」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慌之色。「师尊,这是做什么?」云微真人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阿若,临渊说,你心智已乱,恐被魔头残魂影响,执意求死,
是为了去见他。」他顿了顿,声音沉痛:「为师不信,但为证你清白,只能出此下策。
你放心,若你心中无鬼,搜魂镜不会伤你分毫。」搜魂镜,可探查人心,窥视记忆。
一旦被它照见我杀裴绝的真相,以及我想要灭世的计划,我将万劫不复。临渊这一招,
真是又蠢又毒。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放弃阵眼的位置。他却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看着那面光华流转的镜子,看着周围一张张或怀疑、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脸,
缓缓闭上了眼睛。来吧。就让你们看看,我为你们准备的「真相」。
5.搜魂镜的光芒笼罩了我。冰冷刺骨,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我咬紧牙关,
神识沉入袖中,触碰那颗温热的魔心。「裴绝,借你的力量一用。」
魔心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呼唤,猛地一跳,一股磅礴又精纯的力量瞬间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这是裴绝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是他身为真神的神力本源。我用这股力量,
在我脑中构建了一幅虚假的幻境。镜光之中,画面流转。众人看到的是,大婚之夜,
魔宫之内,裴绝试图用魔气强行侵染我,将我变为他的同类。「阿若,与我一同堕入魔道,
我们将拥有永恒的生命和无上的力量!」幻境中的「裴绝」面目狰狞,声音充满诱惑。而我,
一身红衣,手持匕首,眼神决绝。「我生为正道人,死为正道魂!绝不与你同流合污!」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爆发。我拼尽全力,最终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但在他临死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