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痛。
无数记忆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狠狠扎进脑海,搅得天翻地覆。
乔麦麦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繁复到令人炫目的水晶吊灯,光晕柔和,却完全陌生。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香薰,高级,但不是她惯用的便宜货。
不对。
她不是应该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赶稿吗?
为了那个该死的加急稿,她已经连续熬了三个大夜。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画完最后一笔,一头栽倒在数位板上。
这里是哪?
轰!
更多不属于她的记忆汹涌而来,几乎要撑爆她的头颅。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不久前才吐槽过的狗血豪门小说里。
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叫乔麦麦,一个一生短暂又憋屈的炮灰。
她是孙家在医院抱错的真千金,直到二十岁才被亲生父母找到。
可这对父母,对她在乡下长大的亲生女儿只有掩饰不住的嫌弃,反而将养了二十年的假千金孙浅安宠上了天。
他们把她接回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代替孙浅安,去履行一桩商业联姻。
联姻对象,裴家唯一的继承人,裴嘉戚。
书里最大的反派。
一个心狠手辣,性格阴鸷的男人。
传闻他半年前遭遇车祸,双腿残废,从此性情变得更加暴躁扭曲,喜怒无常,甚至有虐待人的倾向。
原主胆小懦弱,被这些传闻吓破了胆。
在假千金孙浅安一番“为你好”的怂恿下,她决定在订婚宴前夜逃跑。
可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剧情的安排。
她前脚踏出孙家大门,后脚就会被一辆失控的卡车当场撞死,完美达成她作为炮灰“活不过三章”的使命。
裴嘉戚也因此坐实了“克妻”的恶名。
而真正的原主,则是因为忧思过度,直接在睡梦中猝死了,然后,换成了她。
乔麦麦:“……”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真有她的。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一个女人冷淡且不耐的声音传了进来。
“乔麦麦,醒了就赶紧下来,别在上面磨磨蹭蹭的。”
是原主的亲妈,陈惠。
“知道了。”
乔麦麦懒懒地应了一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那张大到能打滚的软床上坐起。
这对所谓的亲生父母,对她说话永远是这种命令的口吻,仿佛她不是失而复得的女儿,而是一个碍手碍脚的麻烦物件。
不过,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乔麦麦掀开被子,赤脚踩上柔软得不像话的羊毛地毯,走进巨大的衣帽间。
里面挂着的,全是原主自己带来的廉价衣服,与这奢华的房间格格不入。孙家,没为她花过一分钱。
她随手挑了件还算顺眼的连衣裙换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和她原本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年轻,更水灵。
皮肤白得像牛奶,五官精致甜美,尤其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像涉世未深的小鹿,纯净又无辜。
就是这张脸太有欺骗性,才让原主被欺负得那么惨。
乔麦麦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调的笑。
很好。
从今天起,她会代替原主,好好活下去。
…………
她不紧不慢地走下旋转楼梯。
客厅里,孙家三口人正襟危坐,气氛严肃得像是要开三堂会审。
主位上是孙父孙宏志,板着一张威严的脸。
旁边是孙母陈惠,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而他们身边,坐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看起来温柔善良的女孩,正是这本书的“宠儿”,假千金孙浅安。
看见乔麦麦,孙浅安立刻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你终于醒了,身体好点了吗?妈妈也是担心你,才会语气重了点。”
她一边说,一边姿态亲昵地想来挽乔麦麦的胳膊,仿佛她们是世界上关系最好的姐妹。
乔麦麦眼皮都未抬一下,身子微侧,让她伸出的手落了个空。
她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前,陷了进去,双腿交叠,一副准备看戏的散漫模样。
孙浅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与难堪。
以前的乔麦麦在她面前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陈惠见自己宝贝养女受了委屈,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厉声斥责:“没规矩!见了长辈不知道问好吗?浅安关心你,你那是什么态度?”
“哦,爸,妈。”
乔麦麦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那语调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她掀起眼帘,目光转向孙浅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妹妹这么会演,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可惜了。”
一句话,客厅里陡然一静。
孙浅安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委屈地咬住下唇,抖着声音:“姐姐,我……我只是担心你……”
“行了。”
孙宏志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姐妹官司。
他沉着脸,直奔主题:“乔麦麦,叫你下来,是通知你,和裴家的婚事定在下周。这几天你给我安分待在家里,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来了。
正题来了。
乔麦麦心中冷笑。
瞧瞧这用词,通知,而不是商量。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呢?”
孙浅安立刻接话,走到乔麦麦身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姐,我知道你害怕。那个裴嘉戚……我听人说他脾气很不好,自从腿受伤后,就变得特别吓人。但爸爸妈妈也是没办法,公司出了问题,只有裴家能帮忙。”
她顿了顿,眼泪要落不落,更显楚楚可怜。
“你……你要是不愿意,就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我愿意代替姐姐嫁给他,左右不过是被他折磨死,也算是还了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了。”
这番话,说得何等情真意切。
可乔麦麦在脑子里把剧情过了一遍,品出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绿茶味。
让她跑?
然后被车撞死。
这样孙家既可以对裴家交代“人跑了我们也没办法”,又彻底解决了她这个真千金的麻烦。
一箭双雕,算盘打得真响。
她还没开口,陈惠就心疼地将孙浅安揽进怀里。
“胡说什么!浅安你就是心太软,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怎么能嫁给那种人!”
她随即转向乔麦麦,眼神像淬了冰。
“乔麦麦,你别不知好歹!我们孙家认了你,把你接回来养着,给了你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富贵,现在是需要你为家里做点贡献的时候了!嫁过去你就是裴家少奶奶,有什么不知足的?”
认了她?养着她?
乔麦麦差点笑出声。
回来两个月,吃穿用度全是捡孙浅安剩下的,连家里的佣人都能对她甩脸子,这叫“养”?
她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掀桌子。
管他什么狗屁剧情,先跟这虚伪的一家子断绝关系再说。
凭她的画画手艺,大不了出去自己找工作,总饿不死。
她懒得再跟他们多费一句口舌,刚要开口,就听孙宏志冷哼一声,将一份文件连同一张照片,重重地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看!裴嘉戚虽然残了,但裴家的财势不是你能想象的!这门婚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那语气,不容置喙。
乔麦麦扯了扯嘴角,冷笑浮现。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那张照片。
然后,凝住了。
再也移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