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大殿,穹顶高悬,透不进一丝暖意。
崔晴跪在冰冷的玄玉石板上。
她的宗服破损,几道鞭痕正渗着血。
“崔晴,你可知罪?”
这声音来自高处,是她的师尊薛不害。
他端坐白玉椅上,面容肃穆,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崔晴试图抬头,一阵剧痛却猛地刺入脑海。
不是身上的伤,是记忆。
无数画面炸开,蛮横地挤占她的意识。
她看到一个素衣少女,眉眼与她一般无二。
那是原主。
少女痴痴望着一个俊朗的青衫男子,那是陆晟南,她的未婚夫。
她为他寻秘境珍宝,为他挡妖兽利爪,整整四年。
换来的,却是三年前那场密谋。
“晟南师兄,你说……要带我看看后山的星萤花……”
少女被引入阵法,灵力瞬间被封。
陆晟南身旁,站着巧笑嫣然的刘如烟。
“师姐,你这金属性天灵根,放在废物身上,太可惜了。”
匕首刺入丹田的冰冷,灵根被生生剥离的剧痛……
记忆最后,是陆晟南搂着刘如烟,冷漠地看着她像破布一样被丢出密室。
“从此,你便是我玄天宗的杂役。”
讥讽声,嘲笑声,在三年的每一天里,从未停歇。
杂役房的馊饭,同门的白眼,师尊的漠视……
这些记忆如同冰水,浇灭了崔晴刚穿越而来的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焚心的怒火。
她不是原主那个恋爱脑。
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抢人成果。
她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多年,好不容易坐上主管位置,结果项目被老板轻飘飘送给女秘书,她愤而裸辞……
不过是在家看了本仙侠小说,怎么就成了书里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悲惨炮灰?
没想到穿越而来,竟要承受这般屈辱。
“崔晴!师尊问话,你竟敢不答!”
娇叱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刘如烟走上前来。
她今日穿着水蓝色绫罗裙,头戴珠翠,与崔晴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千年血灵芝乃宗门至宝,昨日唯有你靠近过药阁。”刘如烟柳眉倒竖,义正辞严,“定是你这废人嫉恨我与晟南师兄,偷窃宝药,意图报复!”
好一招贼喊捉贼。
崔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说话。
这反应激怒了刘如烟。
她看向一旁持鞭而立的男子。
“晟南师兄,看来不用刑,她是不会招了。”
陆晟南面无表情。
他手中的黑色长鞭,由百年火蛟筋鞣制而成,布满倒刺。
“崔晴,交出血灵芝,我可向师尊求情,免你死罪。”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仿佛三年前那个亲手挖她灵根的人,不是他。
崔晴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陆晟南,扫过刘如烟,最后落在身坐高处的师尊:薛不害身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大殿内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气质变了,不像那个懦弱、只会哭泣的崔晴。
薛不害眉头微蹙,终于正眼看向台下这个他曾寄予厚望,后又弃如敝履的弟子。
“冥顽不灵。”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这便是命令。
陆晟南不再犹豫。
长鞭撕裂空气,带着破风声,狠狠抽下。
“啪!”
皮开肉绽。
崔晴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
太痛了。
比记忆中更痛。
但她没有叫出声。
“这一鞭,打你不仁不义,嫉妒成性!”陆晟南冷喝。
又是一鞭。
鞭子落在旧伤上,鲜血汩汩涌出。
崔晴的额角渗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原主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是恐惧,是不甘,是深入骨髓的爱与恨。
属于现代崔晴的意志,则如同磐石,死死压着这一切。
她不能倒下。
“这一鞭,打你背叛师门,行偷窃之事!”
第三鞭落下。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骨头的声音。
“这一鞭,打你心术不正,屡教不改!”
周围弟子的目光,有冷漠,有讥诮,有幸灾乐祸。
没有同情。
她看到刘如烟嘴角那抹快意的笑。
“废物。”
高座上,薛不害缓缓闭上眼,不愿再多看。
“浪费宗门资源多年,至今不知悔改。”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主残留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羞辱和绝望中,如雾散开,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崔晴,”穿越女崔晴对原主喃喃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爱的人。”
“你放心,既然占用你的身体,我自善待之。”
“负你之人,我必手刃之!”
原主似乎是听懂了,浓重如实质的压抑感,化作一缕熹微的光亮,彻底消散。
此刻起,跪在这里的,只有一个崔晴。
一个从现代而来,携着滔天怒火的灵魂。
陆晟南举鞭,欲再落下。
“够了。”
崔晴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陆晟南的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今日这三鞭,便是斩断我与玄天宗的情分。”
闻言,薛不害蹙眉站起身,抖着手指向崔晴,嘴唇翕动,似是气极了。
崔晴用手背,慢慢擦去唇边溢出的血。
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那双原本盛满懦弱和爱慕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渊,燃着幽暗的火。
“血灵芝,我没偷。”
她看着刘如烟,一字一顿。
“你们栽赃的手段,我在八百年前就见过了。”
刘如烟被她看得心头一悸,强自镇定:“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崔晴没理她,目光转向陆晟南。
“陆晟南,挖我灵根,废我丹田,可还顺手?”
满场哗然!
此事虽有不少人猜测,但从未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在阳光下。
陆晟南脸色骤变。
“你胡说些什么!”
“怎么,敢做不敢认?”崔晴轻笑,带着嘲讽,“和三年前一样,是个孬种。”
“你!”陆晟南勃然大怒,举鞭欲打。
“还有你,我的好师尊。”
崔晴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薛不害身上。
薛不害怒而拂袖,眼中尽是寒芒。
“弟子受冤,你不查不问。”
“小人窃居高位,你纵容包庇。”
“只因我成了废人,便活该被弃,活该被践踏。”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就是你的公道?”
薛不害面沉如水:“孽徒,休得放肆!”
“放肆?”崔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我还有更放肆的!”
她扯下腰间的金色令牌,高高举起给众人看,上面“玄天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十分刺眼,那是亲传弟子的身份象征,也是她身为宗门天骄、人人称羡的证明。
曾经,这枚令牌是她无比珍视之物。
而如今……
她用力将令牌摔在玄玉石地板上,只听得一声脆响,霎时金光黯淡,令牌四分五裂。
还没完。
她又猛地抓住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沾满血污的玄天宗宗服。
用力一扯!
“嘶啦——!”
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大殿中异常刺耳。
她将扯下的碎布,狠狠扔在地上。
仿佛丢弃什么肮脏的垃圾。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看着她挺直染血的脊梁,站在大殿中央,如同浴血的凤凰。
“今日,我崔晴,叛出玄天宗!”
声音朗朗,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自此,恩断义绝!”
“他日再见,便是仇敌!”
她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薛不害,煞白的陆晟南,以及惊慌的刘如烟。
“尔等今日之所赐……”
“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她拖着残破的身躯,毫不犹豫地转身。
向着殿外那片阴沉的天光,一步步走去。
背影决绝。
【叮——!】
【修真男神抽卡系统,检测到宿主强烈不屈意志与反叛命运之决心,绑定中……】
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崔晴脑海深处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