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匆匆与同僚作别,快步朝温书走来。
他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心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书儿,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温书看着他。
八年未见,他清减了些,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官场中人才有的矜贵与疏离。
不再是那个会在月下为她念诗的穷书生了。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让我一辈子在江州守活寡?”
温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顾砚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拉住温书的手腕,想将她拖到僻静的角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
“我不走。”
温-书甩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
“顾砚,你金榜题名,另觅高枝,我不怪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顾砚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眼神里的平静,却让他心头发慌。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要和离书。”
温书一字一顿。
顾砚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和离?
他想过她会哭,会闹,会用八年的情分来要挟他。
他连安抚的说辞都想好了。
先许她一个贵妾的位置,等日后自己在官场站稳了脚,再徐徐图之。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如此干脆。
“书儿,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大人赏识我的才华,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顾砚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
温书笑了。
“身不由己?”
“是柳大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娶他女儿了吗?”
“还是说,这探花郎的官袍,这侍郎府的富贵,让你觉得‘身不由己’?”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顾砚的脸上。
他面色涨红,无言以对。
正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女声从府门口传来。
“顾郎,你在跟谁说话呢?”
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珠翠环绕,容貌秀美,正是吏部侍郎的千金,柳如烟。
她一眼就看到了衣衫朴素、风尘仆仆的温书,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是哪来的乡下妇人?还不快打发了,免得污了我们侍郎府的门楣。”
柳如烟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顾砚的身体僵硬了。
他下意识地想和温书拉开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碾碎了温书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
温书没有看柳如烟,她的目光始终锁在顾砚身上。
“顾砚,你我夫妻八年,我为你熬坏了眼睛,耗尽了青春。”
“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一封和离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柳如烟听出了不对劲,脸色一变,看向顾砚。
“顾郎,她说什么夫妻?你不是说你尚未婚配吗?”
顾砚额上渗出冷汗,支支吾吾。
“如烟,你别误会,她……她是我家乡的一个远房表妹,脑子有些不清楚,胡言乱语……”
“表妹?”
温书气笑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磨得光滑的木簪。
“顾砚,你还认得这个吗?”
“这是你当年用全部身家——五十文钱,给我买的定情信物。”
“你说,此生非我不娶。”
“你说,待你功成名就,要为我插上全天下最华贵的凤钗。”
顾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柳如烟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狠狠瞪着顾砚,眼神像要吃人。
“顾砚!你竟敢骗我!”
“我……”顾砚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
温书却不想再看这场闹剧。
“和离书。”
她再次重复。
顾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今天若不能了结此事,他这桩天大的富贵,就要飞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写!”
他转身对柳如烟低声下气地解释:“烟儿,你信我,我马上解决她,她就是个贪图富贵的疯女人!”
说罢,他快步走进府内,片刻后,拿着笔墨纸砚出来。
他看也不看温书,在门口的石桌上,奋笔疾书。
很快,一封和离书写好了。
他将它递到温书面前,眼神冰冷。
“你要的,我给你了。”
温书伸手去接。
顾砚却猛地将手一缩。
“想要和离书,可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净身出户,并立下字据,承认这八年是我顾家在施舍你,你对我顾砚,没有半分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