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报传回江州时,温书正在绣庄里赶着一幅百鸟朝凤的屏风。
这是给知府夫人的寿礼,要价三百两。
有了这笔钱,在京城苦读的夫君顾砚,又能多撑一年。
可她等来的不是夫君的家信。
是官报。
“大喜!江州才子顾砚,高中探花郎!”
“被吏部侍郎柳大人榜下捉婿,不日将迎娶柳家千金!”
报喜的锣鼓声,从街头一路敲到了巷尾。
温书手中的绣花针,狠狠扎进了指腹。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染红了那只凤凰的眼睛。
猩红,刺目。
周围的绣娘们纷纷围上来道喜。
“温书姐,你可熬出头了!”
“是啊,顾郎君成了探花郎,还是侍郎府的乘龙快婿,你就是官夫人了!”
官夫人?
温书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想起八年前,顾砚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
“书儿,等我金榜题名,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可他们早已成婚。
只是这桩婚事,只有江州这小地方的街坊邻里知道。
在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眼中,他顾砚,仍是未曾婚配的青年才俊。
多好的青年才俊啊。
榜下捉婿。
吏部侍郎的乘龙快婿。
温书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她平静地对绣庄掌柜说:“这幅屏风我今晚会绣完,三百两,我要现银。”
掌柜有些为难:“按规矩,都是先付一半定金……”
“我急用。”温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若不愿,我便去寻别家。”
这幅屏风是绣庄的脸面,掌柜不敢得罪她这尊大佛,只得连连点头。
“使得,使得,温姑娘你先忙。”
温书没再说话,坐回绣架前,一针一线,继续绣着那只浴血的凤凰。
她的心,像被那根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全是窟窿。
八年。
整整八年。
她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熬成了二十四岁的妇人。
为了供他读书,她卖掉了母亲留下的所有首饰,日夜不休地做绣活,熬坏了一双眼睛。
手上,满是针扎的细小疤痕。
而他,用她的血汗钱,铺就了自己的青云路。
然后,一脚将她踹开。
夜深了。
屏风终于完成。
凤凰的眼睛被她改成了金色,展翅欲飞,华贵逼人。
掌柜验了货,满意地付了三百两银票。
温书拿着银票,回到那个她和顾砚曾经的“家”。
家徒四壁。
唯一值钱的,是他留下的那些书。
她看也没看,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光冲天,映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小环,她的陪嫁丫鬟,吓得瑟瑟发抖。
“**,你这是做什么!”
“去京城。”
温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
“去恭喜他。”
“去成全他。”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去和他,一刀两断。
去京城的路,快马加鞭,也要十天。
温书不眠不休,换了三匹马。
抵达京城时,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吏部侍郎府。
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门口的石狮子,都比江州的县衙威风。
温书站在门口,看着牌匾上“柳府”两个烫金大字,心中一片冰冷。
她甚至不用通报。
因为顾砚,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探花郎官袍,绯衣金带,面如冠玉。
正意气风发地送别几位同科的进士。
他的目光扫过街角,看到了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顾砚的脸色,瞬间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