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拆迁房给了我哥,转身住进了我的家。
我没拒绝,还给她立了三条规矩。
“第一,为了您的健康,以后早上六点起,晚上九点睡。”
“第二,三餐无油无盐,我请了营养师定制,必须吃完。”
“第三,每月一千零花钱,但您得记账给我看花在哪了。”
她起初还笑着夸我孝顺。
半个月后,她哭着给我哥打电话,求他把自己接回“人过的日子”。
门板被砸得震天响,那力道像是要将整扇门从墙里活活拆下来。
“许知夏!你给我开门!你个白眼狼!有没有良心!”
我哥许志强野兽般的咆哮隔着厚重的门板灌进我的耳朵,带着他一贯的蛮横和理所当然。
我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用瑜伽砖辅助拉伸,丈夫周明宇在旁边给我递水。
听到这声音,我拉伸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缓缓地舒展开,仿佛那撞门声只是窗外的雷鸣。
周明宇皱起眉,看向我:“我去开?”
我摇摇头,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平静地说:“让他砸,砸坏了正好换个更结实的。”
砸门声持续了三分钟,许志强的咒骂也从“白眼狼”升级到了“黑心烂肺的畜生”。
我估摸着他手也疼了,力气也泄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家居服,走过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许志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就怼到了我面前。
他抬手就想推我,带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我侧身一闪,他推了个空,踉跄着冲进玄关,差点撞在鞋柜上。
“许知夏!你还敢躲!”他稳住身形,转过头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把妈怎么了?你是不是在虐待她!”
他身后,我妈赵秀兰终于露出了身影。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丝质睡衣,头发凌乱,眼圈红肿,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看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哆嗦着躲到许志强高大的身躯后面,只探出半个头,哭哭啼啼地开始控诉。
“强子,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妈就要被**妹折磨死了!”
“她不让我吃饭,天天就给我吃那些没油没盐的草!那都是猪食啊!”
“她还不让我出门,把我关在家里,连零花钱都扣我的,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过过这种坐牢的日子!”
她的声音尖利,每一个字都像毒针,扎向我。
许志强听着,怒火更盛,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许知夏你听听!你听听!妈来你家是享福的,不是让你来作践的!你是不是人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没有生气,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只是冷静地扶了扶被他刚才的冲撞弄歪的眼镜,然后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哥,妈,先进来坐下说吧,别在门口让邻居看笑话。”
我的冷静,像一盆冷水,浇在许志强烧得正旺的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觉得我这是在挑衅。
但他还是拉着赵秀兰,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家的沙发坐塌。
我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许志强看都没看,一挥手,差点把杯子扫到地上。
“别给我来这套虚的!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我没理会他的叫嚣,转身从书房拿出了我的平板电脑。
我点开一个文件夹,屏幕的光照亮了我平静的脸。
“哥,妈,你们先别激动。我们一件一件说。”
我把平板转向他们,上面是我为赵秀兰建立的个人健康档案。
开头的页面,就是她半个月前住进我家时,我带她去做的**体检报告。
我指着屏幕上的几项异常数据,声音清晰而稳定。
“妈来的时候,我带她做了体检。报告显示,重度脂肪肝,血压160/100,高压,血糖临界,血脂更是高得吓人。医生说,再不控制,随时有心梗、脑中风的风险。”
许志强和赵秀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赵秀兰嘟囔道:“人老了,谁没点小毛病,就你大惊小怪。”
我没接她的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切换到下一页。
那是一张张色彩鲜艳、搭配科学的餐食照片。
“妈说的‘猪食’,是我特地请教了工作室的首席营养师,为她量身定制的降三高健康餐。严格控制油、盐、糖的摄入,保证蛋白质和膳食纤维。这些食材,全都是我从山姆会员店采购的有机产品,比我们自己平时吃的都要精细。”
我顿了顿,看着赵秀兰心虚躲闪的眼神。
“我知道妈吃惯了重口味,一开始会不适应。但哥,你是希望妈吃得香,然后躺在ICU里,还是吃得健康,能多陪我们几年?”
许志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我继续滑动平板,调出了一个记账APP的页面。
“至于妈说的克扣零花钱,我每月给她一千,并且说明了,只要是正常开销,不够了随时可以再要。但我希望她能记账,只是想了解她的消费习惯,帮她建立更健康的消费观。”
我点开账单明细,一条条展示给他们看。
“这半个月,妈一共花了892块。其中,楼下超市买高糖点心、油炸零食花了350块;偷偷点外卖炸鸡、烧烤花了280块;还有200块是买了两张即开型彩票。这些,体检报告上医生明确嘱咐过,都是要严格禁止的。”
“我让她记账,不是为了克扣,是怕她乱吃东西,把身体吃坏了。我是在尽女儿的责任,为她的健康负责。”
每一条记录,都像一个无声的耳光,扇在赵秀兰的脸上。
她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得坐立不安,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划到最后一页,那是智能手环APP的健康数据监测图表。
一条红色的曲线,从一开始的160,平稳地、持续地下降,最终停留在了135的位置。
“哥,你看。”我把平板递到许志强面前,“这是妈这半个月的血压变化。从160降到了135,这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结果。数据不会骗人,科学也不会骗人。我做的这一切,究竟是虐待,还是科学尽孝,我相信你作为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
许志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盯着那条平稳下降的曲线,所有的怒火和指责,都被这铁一般的证据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发火,却发现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他想维护他妈,却发现他妈的行为根本站不住脚。
我收回平板,看着他们母子俩精彩纷呈的脸色,内心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真诚”。
“哥,你要是真的心疼妈,觉得我这套方法不行,你完全可以把妈接回去。”
“你可以让她天天大鱼大肉,顿顿烧烤炸鸡,零食想吃多少吃多少,零花钱你想给多少给多少。按你说的,让她过上‘人过的日子’。”
我微微一笑,补上了最后一刀。
“不过,有句话说在前面。妈接走后,她的身体健康,你可得负全责。以后万一再有个头疼脑热,高血压犯了,脑中风了,你可别再来找我。”
许志强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负责?他拿什么负责?
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工作换了十几个,没一个超过三个月。现在开的车,住的房,都是用妈那笔拆迁款买的。
让他负责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健康炸弹”?他躲都来不及。
他退缩了。
那股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赵秀兰,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退避。
赵秀兰看儿子靠不住了,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希望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变得惨白。
她知道,自己暂时走不了了。
这场由她亲自导演,由她儿子主演的问罪大戏,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许志强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他甚至不敢再看我一眼,只是含糊地对我妈说:“妈,那你……你先在这儿好好‘养身体’,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养身体”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秀兰。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