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方向盘:“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苏经理,现在公司乱成一团,好几个项目都停了。茂华那边刚来电话,问项目会不会受影响,我们怎么回啊?”
“回复茂华,项目由我全权负责,不受影响。另外,帮我约张总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去汇报进展。”
“可是苏经理,你现在是总监了,这些事要不要等……”
“小唐,”我打断她,“按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边停车,手抖得厉害。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压抑太久后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但兴奋很快被压下去。李总倒了,他的势力还在。公司里至少有一半中层是他提拔的,这些人不会甘心。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
“苏晚吗?”是个女声,有点耳熟,“我是李总的妻子,赵梅。”
我心里一紧:“赵姐,有事吗?”
“老李的事,你知道多少?”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跟你见一面。”
“恐怕不方便。”
“你女儿,叫妞妞对吧?三岁,在彩虹幼儿园。”她顿了顿,“苏晚,我只是想谈谈。今晚八点,市中心的蓝岛咖啡,我等你。”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后背发凉。她知道妞妞的幼儿园。
调头,我没回家,直接开车去了闺蜜小雨家。她开门看见我抱着睡着的妞妞,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让我借住两天。”
“当然可以,先进来。”她接过妞妞,放到客房床上,“出什么事了?”
我简单说了。小雨是我大学室友,现在自己开律所,专门打离婚和经济官司。
“赵梅这是威胁你。”她皱眉,“李总进去了,她在捞人。你现在是关键证人,手里有材料,她想让你闭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客房门缝里透出的光:“李总的材料,我交出去了就不会收回来。但妞妞的安全……”
“报警。”小雨果断说,“现在就去。她有威胁言论,警察可以备案。另外,妞妞这几天别去幼儿园,我让我妈帮忙带,她退休在家正无聊。”
我犹豫:“太麻烦阿姨了。”
“麻烦什么?”小雨瞪我,“苏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学那会儿谁欺负你,你当场就怼回去。现在怎么瞻前顾后的?”
“因为那时候我只有自己,”我低声说,“现在我有妞妞。”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抱住我:“没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晚上七点半,我准时到蓝岛咖啡。赵梅已经在包厢里,穿黑色套装,戴着墨镜,面前咖啡一口没动。
“坐。”她抬抬下巴。
我坐下。
“开门见山吧。”她摘了墨镜,眼睛是肿的,“老李对不起你,我知道。他那些破事,我也知道。但夫妻一场,我不能不管他。你手里的材料,还有备份吗?”
“有。”
“开个价。”
我笑了:“赵姐,我不卖。”
“一百万。”她说,“现金。你把所有备份给我,离开公司,离开这个城市。我帮你安排新工作,比现在待遇好。”
“如果我拒绝呢?”
她盯着我:“苏晚,你有个三岁的女儿。老李虽然进去了,但他外面那些兄弟还在。那些人……不讲规矩。”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她重新戴上墨镜,“你考虑一下。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电话。”
她起身离开。服务员进来添水,小声说:“刚才那位女士付过账了。”
我坐在包厢里,很久没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为某种东西挣扎——钱,权,爱,或者仅仅是生存。
手机亮,陈铭发来短信:“妈心脏病犯了,在医院。晚晚,我们能不能别闹了?”
我回复:“哪家医院?”
“市一院。”
我打车过去。急诊室里,婆婆躺在病床上挂水,陈铭坐在旁边,胡子拉碴。
“医生怎么说?”
“情绪激动引起的早搏,观察一晚。”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晚晚,我们非得这样吗?”
我看着病床上的婆婆。她闭着眼,但我知道她醒着。
“陈铭,我们出去说。”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浓。半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声音在走廊回荡。
“你妈带走妞妞,没告诉我。”我说。
“她也是心疼孩子——”
“那谁来心疼我?”我打断他。
“陈铭,我这五年,没日没夜工作,不是为了让你妈天天从我卡里转钱给她娘家。也不是为了让你在每次矛盾里都说妈年纪大了让让她。我更不是为了在酒桌上被摸大腿,回家还要被说不检点。”
他抓住我手腕:“谁摸你大腿?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抽回手,“你会去我们公司闹吗?你会去报警吗?你不会。你只会说‘换个工作吧’,好像工作那么好换似的。”
他愣住,手慢慢垂下去。
“晚晚,”他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你……”
“因为你没问。”我说,“你忙着当**好儿子,忙着当公司里的老好人,忙着在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跟我说‘冷静一下’。”
急诊室传来咳嗽声,婆婆醒了。陈铭看看里面,又看看我,那种熟悉的、被拉扯的表情又出现了。
“我进去看看妈。”他说。
“去吧。”
他没动:“晚晚,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没回答。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回来也有裂痕。
婆婆出院后,我把妞妞接回家。陈铭搬去了客厅睡。我们没再谈离婚,但也没再像以前那样。
公司里,李总被正式立案调查。我升总监的任命提前下来了,年薪六十万。
任命书下来的那天,我请部门吃饭。席间,以前李总那边的人轮番敬酒,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我手里还有什么材料。
我笑着喝果汁:“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大家一起把业绩做好。”
没人信,但也没人敢再问。
散场时,小唐扶我上车,小声说:“苏经理,赵梅今天来公司了,去了财务部。”
“她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脸色很难看。”小唐犹豫了一下,“苏经理,您小心点。我听说……李总外面那些兄弟,最近在打听您。”
“知道了,谢谢。”
车开出去,我没回家,去了小雨家。她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查到了。赵梅名下有三套房产,都在限购前买的,资金来源不明。更重要的是,她和李总公司的一个大客户有私下资金往来的那个客户,是你现在负责的茂华项目的竞争对手。”
我翻看文件:“能证明她和那个客户的关系吗?”
“有几张照片,不够实锤。”小雨说,“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继续挖。”
“需要多少钱?”
“咱俩还说这个?”她瞪我,“不过苏晚,你想清楚。你扳倒李总,是自卫。如果再动赵梅,就是主动出击了。她背后的关系网比李总还复杂。”
我看着照片。赵梅和那个客户在高级餐厅吃饭,笑得很开心。
“小雨,”我说,“你知道我这几天最常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我没选择忍气吞声,没选择顾全大局,没选择做个‘懂事’的女人,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小雨没说话。
“可能还是很难,”我继续,“但至少,我不会在每次半夜醒来时,都觉得胸口压着石头。”
窗外有救护车呼啸而过,红蓝光一闪而过。
我把文件装进包:“继续查。钱从我奖金里扣。”
“好。”小雨站起来,“对了,陈铭找过我。”
我抬头。
“他问我离婚的话,财产怎么分,孩子抚养权怎么判。”小雨小心翼翼地说,“我没告诉他你咨询过同样的事。”
我点点头:“谢谢。”
“你们……真的没可能了?”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现在没力气想这些。我得先保证我和妞妞能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回家的路上,等红灯时,我看见路边一对年轻情侣在吵架。
女孩哭,男孩试图抱她,被她推开。那么年轻,那么激烈的爱恨。
我二十岁时也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后来才知道,生活是钝刀子,一下一下,磨掉所有浪漫。
到家已经十一点。客厅灯亮着,陈铭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
我轻手轻脚去儿童房看妞妞,她睡得正香,怀里抱着我买的新小熊。
出来时,陈铭醒了。
“回来了?”他揉眼睛,“吃饭了吗?”
“吃了。”我往卧室走。
“晚晚。”
我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