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默林薇周浩完整未删减版在线阅读 陈默林薇周浩结局
江城大学的南门永远人声鼎沸。
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进出，外卖电动车在人群中穿梭，小贩的叫卖声和年轻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我曾是这里的一员，七年前，我从这扇门走出，怀里揣着计算机系的毕业证书，心里装着改变世界的梦想。
现在，我站在南门外，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拱门，身上还是那件发白的旧外套，口袋里装着九个硬币和一部碎屏手机。
“让让，让让！”一个骑共享单车的男生差点撞到我，不耐烦地按铃。
我侧身让开，目光却被校门内侧的东西吸引了。
巨幅海报。
整整三层楼高，悬挂在主教学楼的外墙上。红底金字，设计得颇为大气：
“热烈欢迎我校杰出校友、创科科技集团创始人陈默先生回校演讲”
下面是一行小字：“从宿舍创业到亿万身家：一个江城学子的逆袭之路”
海报正中，是我的照片。
不是现在的我，是去年的我。照片是在《财经人物》杂志的专访拍摄的，我穿着阿玛尼定制西装，坐在创科科技总裁办公室那张价值二十万的人体工学椅上，背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江城的金融区天际线。
照片上的我微微侧身，眼神锐利，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自信笑容。那是被无数投资人追捧、被媒体簇拥、被同行敬畏的陈默。
而现实中的我，站在海报下，头发油腻，胡茬凌乱，外套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鞋子沾满了不知从哪里蹭来的污渍。
反差大到可笑。
几个学生停在海报前，指着照片议论。
“陈默学长好帅啊！听说才三十岁，身家就过亿了！”
“创科科技前阵子不是破产了吗？”
“你懂什么，人家那种级别的大佬，破产也只是暂时的。听说他手里还有好几个专利，随时能东山再起。”
“周五的演讲门票一放出就被抢光了，学生会那边说连站票都没了...”
我低下头，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没人认出我，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海报上那个光鲜的形象，而不是现实中这个落魄的行人。
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我找到了校友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刚走进大厅，就被保安拦住了。
“哎哎，送外卖的走侧门！”一个胖保安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找校友办公室的李明老师。”我说。
保安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满是怀疑：“预约了吗？”
“他让我来的。”
“名字？”
“陈默。”
保安在登记簿上翻找，然后笑了：“陈默先生？别逗了，陈默先生是我们学校的贵宾，你这模样...”他的笑声引来了前台的注意，一个年轻女孩探头看过来。
“怎么回事？”女孩问。
“这人说他叫陈默，要去找李主任。”保安笑着说。
女孩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凝固。她盯着我的脸，眼睛慢慢睁大，又扭头看向窗外——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远处主楼上的巨幅海报。
她的目光在我和海报之间来回移动，脸色逐渐发白。
“您...您真是...”她结巴了。
“我是陈默。”我重复道，“如果李明老师不在，我可以改天再来。”
“在！在的！”女孩几乎是跳起来的，“李主任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这边请！”
她小跑着从前台出来，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保安愣在原地，看着女孩毕恭毕敬地领着我走向电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电梯里，女孩站在我斜后方，偷偷用手机对着我的侧脸，又看看屏幕，显然是在对比我和海报上的照片。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猜是在某个群里发消息。
“李主任在四楼，我...我带您去。”她声音发颤。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个宽敞的走廊。墙上挂着江城大学历任校长的肖像，尽头是一扇实木门，门上挂着“校友办公室主任”的铭牌。
女孩小跑着去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抬起头。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衬衫，一副标准的行政人员模样。看到我时，他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住了。
“李主任，陈默先生来了。”女孩小声说。
李明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快步走来。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特别是在我磨破的袖口和沾着污渍的鞋子上停留了几秒。
“陈...陈先生？”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是我。”我说，“我们通过电话。”
“是，是...”他显然在努力消化眼前的景象，“请坐，快请坐！小刘，去倒茶！最好的龙井！”
叫小刘的女孩慌忙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李明坐回他的椅子，我坐在他对面的客椅上。椅子很柔软，是真皮的，比我过去办公室的椅子差点，但比天桥的水泥地舒服一万倍。
“陈先生，您这是...”李明斟酌着用词，“体验生活？还是...”
“破产了。”我直接说，“创科科技三个月前申请破产保护，我个人承担连带责任，资产全部冻结。现在的我，如你所见。”
我摊开手，这个动作让我外套袖口的裂**露无遗。
李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尴尬，接着是慌乱，最后是强装的镇定。我能看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这场演讲还能不能办，办了会有什么后果，取消又会有什么影响。
“这个...陈先生，您的处境我深感同情，但是...”他艰难地说，“演讲的事，我们已经宣传出去了，海报挂了，票也发出去了，媒体也通知了。如果现在取消...”
“我没说要取消。”我说。
李明愣住了。
“演讲我会做，”我继续说，“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演讲主题要改。不要什么‘逆袭之路’，改成‘从亿万身家到一无所有：我如何在三个月内失去所有，又准备如何站起来’。”
李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直接了，学校方面可能...”
“这就是我要说的故事，”我打断他，“要么按我的来，要么我不讲。你们可以自己选。”
沉默。李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在大学时就听说过这位校友办公室主任，以精明务实著称，最擅长计算得失。
“第二呢？”他问。
“第二，预支一半出场费，现在就要。现金。”
这次李明没犹豫：“可以。小刘！”他朝门外喊。
门开了，刚才那个女孩端着茶盘进来。
“去财务处支五千现金，马上。”李明说。
女孩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李明，点点头出去了。
“演讲是周五上午十点，在大礼堂。”李明恢复了职业性的从容，“您...需要准备什么吗？服装，或者...”
“给我一个房间，”我说，“安静点的，有网络。再找个人，去我原来住的宿舍区7号楼下的‘老兵打印店’，找一个叫老赵的老板，告诉他陈默找他，让他带上我三年前存在他那儿的东西。”
李明疑惑地看着我，但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我安排。”
“还有，”我补充道，“演讲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包括媒体。”
“明白。”
小刘拿着一个信封回来了，薄薄的，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五千块，不多，但足够我活下去了。至少是体面地活下去。
我接过信封，没数，直接揣进口袋。
“带我去房间。”我说。
小刘领着我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来到尽头的一个房间。是个小型会议室，有长桌、椅子和投影设备。窗户对着校园的林荫道，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
“陈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小刘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了。谢谢。”
她关上门离开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红砖建筑上，一群学生抱着篮球说笑着走过，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一切熟悉又陌生。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钞票。崭新的百元大钞，一共五十张。我仔细数了一遍，然后将它们整齐地叠好，重新放回信封。
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那九个硬币，一枚一枚排在会议桌上。
一元，五角，一角...加起来总共四块三毛。
我盯着这些硬币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声先是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从亿万身家到四块三毛。
从总裁办公室到天桥底下。
从众星捧月到众叛亲离。
多好的故事，多他妈讽刺的人生。
笑够了，我擦掉眼泪，走到会议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李明很细心，房间里准备了电脑。
连接网络，登录一个我三年没用的邮箱。
收件箱里有247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广告，但其中有几封，发件人是一个简单的代号：Z。
我点开最新的一封，发送时间是两天前。
“东西还在老地方。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启动。——Z”
我回复了两个字：“启动。”
然后关掉邮箱，清空浏览记录。
窗外的天空逐渐暗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五，还有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准备一场演讲了。
也足够，让某些人开始不安了。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陈总？”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
“老赵。”
“真是您！李主任的人来店里了，说您找我！我这就把东西送过去！那些箱子，我一直给您存着呢，谁也没让动！”
“谢谢你，老赵。”
“谢啥！当年要不是您，我那小店早就关门了！我老婆的手术费...我一直记着呢！”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夜色已深，但校园里依然热闹。远处的大礼堂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正在为某场活动做准备。
也许就是在为我的演讲做准备。
我摸了摸口袋里厚厚的信封。
五千块，能买一套像样的西装，理个发，刮个胡子。
足够让我重新看起来像个人了。
但只是看起来像。
内在的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那个相信友情、信任爱情、认为努力就有回报的陈默，死在了三个月前。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从地狱爬回来，准备讨债的人。
而第一站，就是这座我曾经深爱，如今却感到陌生的母校。
礼堂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一座灯塔，或者说，像一个舞台。
一个专门为我搭建的舞台。
我盯着那灯光，直到眼睛发酸。
“周浩，林薇，”我轻声说，“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好日子。”
“因为周五之后，游戏规则就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