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默老李全文最新章节正版小说免费阅读
陈默第一次注意到那只青瓷碗，是在县图书馆泛黄的地方志里。
那是民国三年编纂的《临山县志》的影印本，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他小心翼翼地翻到“风物卷”，在关于本地丧葬习俗的段落旁，有一幅手绘插图。
画上是七个排列整齐的青瓷碗，每个碗内都绘有不同姿态的游鱼图案，
碗沿则有细小如蚊足的铭文。县志记载，清末民初，
临山县曾有一种名为“七碗送魂”的丧仪：死者入殓前，家人需备七只特制青瓷碗，
碗中盛放不同祭品，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于灵前。若仪式无误，
第七只碗会在头七之夜自行破裂，标志死者魂魄已安然渡往彼岸。
陈默的手指在插图上停留片刻。作为民俗学博士，他对这类地方性丧葬习俗见得多了，
大多掺杂着传说与迷信。但那只绘有逆流之鱼的青瓷碗，却莫名让他心头一紧。几天后，
他在临山县下属的雾山村进行田野调查时，竟然真的见到了实物。雾山村藏在群山的褶皱里，
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与外界相连。村里的老人大多还记得旧时的规矩，
但对“七碗送魂”却讳莫如深。直到陈默拜访了村里最年长的谢阿婆。“那东西，不吉利。
”谢阿婆瘪着嘴，浑浊的眼睛盯着陈默带来的县志影印图，“我小时候见过一次，
周家办丧事用的。后来……”她的话戛然而止，无论陈默如何追问，只是摇头。
陈默在村里转悠了三天，渐渐觉得这个村子有些异样。并非破败，相反，
雾山村保存着不少完整的明清老宅，青石板路干净整洁。可村子里太安静了，
连狗叫声都稀少，村民们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审视的疏离。第四天黄昏，
他在村西头一处废弃的老宅院门口，瞥见了半掩在杂草中的一片青色。
陈默拨开齐腰深的蒿草，看清那是一只倒扣的青瓷碗。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它，翻转过来时，
呼吸几乎停滞。碗底绘着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与县志插图中第七只碗的图案一模一样。
碗沿有一圈细密铭文，他辨认出是变体的梵文，大意是“渡厄往生”。
碗内侧附着些许暗褐色污渍，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那东西不该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默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头站在不远处，
手里拄着一根扭曲的槐木拐杖。老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睛却异常清明。
“我只是个做研究的。”陈默解释道，举起手中的碗，“您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
”老头的目光在碗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陈默脸上：“周家的第七只碗。它不该在这里。
”“周家？”老头没回答，转身慢吞吞地走了。陈默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老头住在村子最边缘的一间土坯房里，屋内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陈默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画中是一对穿着清末服饰的年轻夫妇，
女子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碗。“那是周家的祖先，周世文和他的妻子。
”老头在破旧的木凳上坐下，“光绪年间，周世文从景德镇请来师傅，
烧制了七只特殊的青瓷碗。第一只碗用来盛放临终之水，第二只盛五谷，第三只盛乡土，
第四只盛血亲之血，第五只盛仇人之物，第六只盛未了之愿。”“第七只呢？”陈默追问。
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第七只碗，盛的是魂。
”老头的声音低沉下来，“头七之夜，前六只碗的祭品会消失，转移到第七只碗中。
如果仪式正确，碗会在子时破裂，死者魂魄得以超脱。如果错了……”“会怎样？
”老头抬眼看他：“碗不会破，魂会被困在碗中。而拿了那只碗的人，
会成为下一个需要‘送魂’的人。”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青瓷碗，那些暗褐色的污渍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微微蠕动。
“周家的仪式出了错？”他问。老头点点头：“周世文的妻子难产而死，他用七碗送魂，
但第六只碗里放的，是他妻子生前最恨的那个妾室的一缕头发。仇恨太重，第七只碗没有破。
”“后来呢？”“周世文疯了，说他能听见妻子的哭声从碗里传来。三天后，
人们发现他死在祠堂里，手里紧紧攥着第七只碗。碗是完整的。”老头顿了顿，
“周家从此败落，宅子也荒了。但那第七只碗，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在某个人手中。
”“出现在谁手中？”“出现在那些不该活却还活着的人手中。”老头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本该致命的事？”陈默突然想起半个月前的那场车祸。
他乘坐的大巴在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撞向护栏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大巴在悬崖边奇迹般地停住了，只有几个乘客受了轻伤。他记得当时自己坐在靠窗位置，
车窗玻璃裂成蛛网状，有一片碎片离他的眼睛只有寸许距离。“看来你想起来了。
”老头似乎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那碗选择了你。”陈默想笑，想说这太荒唐了。
但青瓷碗在他手中异常冰凉，那股寒意似乎正渗入他的骨髓。“我该怎么办？
”“找到前六只碗，完成仪式。”老头说，“或者，在头七之前，
把这只碗传给另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头七？什么头七？”“从你拿到碗的那天算起。
”老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今天是第三天。”陈默离开老头家时，天已完全黑了。
雾山村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他握紧手中的青瓷碗，
快步朝借宿的村长家走去。路上，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他。几次回头，
却只看到黑洞洞的门窗和摇曳的树影。经过村中那口古井时，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像是女人的啜泣，又像是风声穿过狭缝。他停下脚步，声音就消失了。他继续走，
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些，仿佛就在耳边。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敢再停留，
几乎是跑回了村长家。那一夜，他辗转难眠。青瓷碗放在床头柜上，
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凌晨两点左右，他听到碗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陶瓷内壁。他打开灯，碗静静地立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一早，陈默决定寻找其他六只碗的下落。村长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憨厚汉子，
听到陈默问起周家的事，脸色变了变。“陈老师，有些事还是别打听的好。
”老李给他倒了杯粗茶，“周家那宅子，邪性得很。解放初期，
有几个不信邪的后生进去探险，出来后都疯了，说在里面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老李摇头：“他们说不清，只是反复念叨‘碗里有眼睛，碗里有眼睛’。
”陈默坚持要去周家老宅看看，老李劝不住，只好说：“要去也行，但必须在天黑前出来。
还有，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周家老宅在村子最北边的山坡上，周围长满了茂密的竹林，即使白天也显得阴森。
宅子的大门早已腐朽倒塌，院内杂草丛生，房屋的木质结构多处坍塌，只有正堂还算完整。
陈默踏入正堂时，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形成几道光柱，
灰尘在光中飞舞。正堂中央的地面上，依稀能看到七个排列成北斗形状的浅坑，
应该是当年放置碗的位置。他在宅子里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在偏房的一个角落，
他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木箱。箱子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碎了，
里面散落出一些旧物：几本账册、一支断裂的毛笔、一面铜镜，还有一只青瓷碗的碎片。
陈默小心地捡起碎片，拼凑起来，能看出是碗的一部分，绘有鱼尾的图案。
这应该是某只被打碎的碗。就在他研究碎片时，突然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凉意，
仿佛有人对着他吹气。他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物。但正堂里那七个浅坑的位置，
似乎多了些什么。他走回正堂，惊愕地发现，每个浅坑里都出现了一小滩水渍，
在灰尘中显得格外突兀。水渍的位置，正好对应七个碗该放置的位置。陈默蹲下身，
仔细观察那些水渍。不是漏雨造成的，因为屋顶破损处并不在这些位置上方。水渍清澈，
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河水的味道。他拿出手机想拍照，却发现没有信号。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影子。在正堂的阴影角落里，
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陈默看不清细节，只能辨认出那似乎是个穿着旧式衣裙的女子，
长发披散，脸隐藏在黑暗中。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影子也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过，屋顶的破洞处掉下几片碎瓦。
陈默眨了眨眼，影子消失了。他几乎是逃出了周家老宅。回到村长家，
陈默把所见告诉了老李。老李的脸色变得苍白：“你看到的是周家的女主人，林秀娘。
村里老人都知道，她的魂还困在那宅子里。”“因为第七只碗没有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