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始行进。
背着行囊的肇庆野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却不显匆忙。
背着医药箱的沈幼宁跟在队伍中间。
进山的路不好走,半小时后,队伍离开大路,走上羊肠小道。
小道就更难走了,石头多土少,两边都是带刺的灌木,还有不少水洼。
沈幼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两个小时后,她的裤子鞋子全都湿了。
前面有个兵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小声问:“还行吗?”
“行。”
谁料沈幼宁刚说完,就脚下一滑。
眼看要摔倒,那士兵想伸手拽她一把,却有道身影出手更快。
是肇庆野!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就走了过来。
将沈幼宁扶稳后,他道:“专心看路!”
声音不高,但带着点凶巴巴的训斥的味道。
沈幼宁脸一红:“是!”
等她站稳,肇庆野正要阔步离开,眼角余光却无意中瞥到她脚下湿透的鞋子和裤脚。
他眸色暗了暗,随即二话不说,把沈幼宁手里的药箱拿了过去。
“哎,不用——”
沈幼宁刚要伸手把药箱抢回来,就听到前面有人喊:“医生,快,有人受伤了!”
闻言,沈幼宁和肇庆野的脸色都在瞬间变了。
两人快步朝前面走去。
好在受伤的士兵伤得并不严重,只是腿上划了道口子,不深,但在流血。
沈幼宁接过肇庆野递过来的药箱,蹲下给士兵清理伤口,上药和包扎。
她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只用了几分钟就搞定。
忙完抬头,发现肇庆野一直都在看自己。
肇庆野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原地休息十分钟!”
其他人都就地坐下后,沈幼宁也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刚坐下,一个军用水壶递到面前。
沈幼宁抬头,看到眸色幽暗的肇庆野。
“喝点。”他道。
“谢谢。”沈幼宁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的盐水。
喝完把水壶还给他,见他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身上,沈幼宁问:“怎么了?”
“我以为你根本就坚持不了!”
让她随队,除了因为她医术好,也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他以为她娇滴滴的,肯定吃不了这个苦。
吃不了苦,她自然就会主动离开,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她虽然走得辛苦,却没有任何不满和泄气的样子。
沈幼宁笑:“你可别小看我,我以前常常和爷爷进山采药的,山路有时候也是一走就一天,今天我是事先没有准备,不然才不会这么狼狈。”
听到她还会上山采药,肇庆野更意外了。
“我以为你只坐办公室。”
“我爸爸和哥哥是坐办公室的,我喜欢和爷爷到处走,我五岁就背着药篓和他到处出诊,我的医术都是跟着爷爷一点点从实践中学来的。”
提起爷爷,沈幼宁不止话多了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张医生脾气不好,其实我爷爷脾气更不好。他看不上的人,就是捧了千金万金上门求他看病,他都不看。他看上了的人,就是想死他都不让人死。
你不知道,以前我家隔壁有个大哥哥,从小就特别优秀,我爷爷觉得他是考清北搞科研的好苗子,结果他和女朋友分手后钻进了牛角尖,总想自杀。
后来是他自杀一次,我爷爷救一次,他自杀一次,我爷爷救一次。
救到第八回后,他再也不想死了,觉得被我爷爷缠上简直比死都要可怕,最后他发愤图强,真就考上清北,毕业后去了国家的保密单位搞科研!”
听到这里,肇庆野忍不住腹诽:怪不得自家老爷子能瞒着自己偷偷和她爷爷定下娃娃亲,俩老头古怪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他以为沈幼宁还会继续说下去,却没想到她神色突然就黯淡了下来,身上的气息也多了几分悲伤。
肇庆野不解:“怎么了?”
沈幼宁摇头,“爷爷去世后,我就再也没上过山了,这是第一次。”
肇庆野心下一沉,没想到她爷爷竟然已经没了。
老人家不在了,她还拿着玉佩来履行娃娃亲,很明显她看中的不是自己和自己的家世,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完成老爷子的心愿。
“不好意思。”
这声道歉他说的很真诚。
沈幼宁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已经误会了的她,摇了摇头。
“没事,我爷爷走的时候挺开心的,他很爱奶奶,说终于可以去找她了,还说再晚了,奶奶就要被其他不要脸的糟老头子给抢走了!”
这话肇庆野就是不想笑都难。
谁料刚闷笑出声,前面就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滚下了山。
然后就听到有士兵大声喊:“团长,出事了!”
出事的地方在一处断崖边。
一名士兵躺在沟底,大概三四米深,蜷缩着不动。
“怎么掉下去的?!”肇庆野面色冷沉。
“脚滑了,没拉住!”
肇庆野转头正要下令让人下去把人带上来,沈幼宁忙道:“他躺的姿势不对,可能伤到脊椎了,不能随便动。”
肇庆野盯着沟底看了两秒,点头:“你说得对。”
又问:“你能下去处理?”
“能。”
“需要什么?”
“绳子,夹板,绷带。”沈幼宁已经开始在做准备,“还要两个人拉绳子。”
肇庆野立刻指挥:“绳子!快!”
绳子拿来,沈幼宁正要绑,肇庆野却抢了过去,“我先下。”
“我可以的!”
“我先下。”肇庆野打断她,语气坚决,“我探路,确定安全你再下。”
他动作利落,绳子在腰上缠紧,打了个专业的攀登结。
三两下就滑到沟底,站稳后检查完四周才抬头喊:“下来吧,慢点。”
沈幼宁这才顺着绳子下去。
肇庆野在下面接应,等她站稳,立刻说:“检查伤员,我守着。”
沈幼宁蹲到伤员身边。
摔下来的士兵约莫二十来岁,人还算清醒,但脸色惨白。
沈幼宁轻声询问,“哪里疼?”
士兵痛苦**,“背,背疼,胳,胳膊好像也没感觉。”
沈幼宁心一沉。
她轻轻检查他的脊柱,在腰椎位置摸到不正常的凸起。
确实伤到脊椎了。
“别怕。”她声音放轻,神色也变得温柔,“我先给你固定,然后拉你上去。”
士兵嘴唇发抖,满眼都是慌乱,“医生,我,我会不会瘫?”
“不会。”沈幼宁握着他的手,说得肯定,“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
她从药箱里拿出夹板和绷带,夹板不够长,绷带也不够,她正要脱下自己的外套撕开,肇庆野的作训外套就塞进了她手里。
“用这个。”
沈幼宁接过外套,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厚实多了。
她垫在士兵身下,固定好脊柱,又处理了骨折的左臂。
“好了。”她抬头。
肇庆野立刻朝上喊:“拉!保持水平!慢一点!”
绳子收紧,肇庆野护住士兵的头颈,沈幼宁扶着他的身体。
两人配合着,一点点把他托上去。
到了地面,肇庆野指挥:“担架!快!”
沈幼宁跟在担架边,一直扶着受伤士兵的头。
到平坦处,她让停下,再次检查。
“得送医院。”她说,“脊椎受伤,这里处理不了。”
肇庆野点头:“队伍现在原地折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