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的三月,云县某军区。
沈幼宁忐忑的站在师部后勤处的家属接待办公室。
因为太紧张,她的手心全都是汗。
三天前她还是沪市沈家的娇**,家人要给她举办十九岁的生日宴。
结果生日宴刚开始,就被冲进来的革委会一声怒吼打断。
“我们接到举报!资本家沈家藏有海外关系,私通敌特!”
革委会的人来得快得就像是早有准备。
父亲被按在地上时,用尽力气才将一封断亲书,还有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
风光了上百年的沈家,一夜之间轰然坍塌。
在这个极其动荡的年代,她资本家**这么敏感的身份,还有绝色的容貌,如果没有人护着,根本就活不下去。
所以现在,她必须拿着信物投靠爷爷给她定下的,从未见过面,甚至还是第一次听说的娃娃亲对象。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肇团长,人就在里面!”
外面传来的说话声拉回了沈幼宁的思绪。
她紧张又忐忑的看向门外。
等看到进来的男人,她吓得呼吸一滞。
男人身形高大得惊人,目测最少有一米八五。
脸虽然长得好,五官深邃俊朗,轮廓弧线锋锐。
但他看起来好凶!
让人发怵害怕的不只是他眉骨有疤,军装下都是硬邦邦的肌肉,还有他身上极具侵略性的,肃杀凶悍的野性。
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凶!
幽暗无波,犀利深邃的目光,就像是一枚直射敌人心脏的冰冷子弹。
沈幼宁一下胆颤了。
这人看起来好……好凶啊!
她怎么敢嫁?
沈幼宁唇瓣张了张,想和工作人员说会不会弄错了。
“老爷子让你来的?”
男人冰冷又疏离的声音却率先响起。
说话间,肇庆野的目光在沈幼宁身上停留了几秒。
小姑娘十八九岁,模样生得极好,粉面桃腮,眼波流转。皮肤欺霜赛雪一般的白,挺翘的鼻子下是一张红润的小嘴。
一身浅紫色的旗袍衬得她身姿婀娜,虽然好看,但在寒风里她冻得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甚至鼻尖都红了。
这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着打扮,预示着她这种完全不识人间疾苦的娇**,既矫情也麻烦。
他看京市的老爷子是真太闲了,现在连娃娃亲都给他安排上了。
沈幼宁不知道他想的这些,听到询问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玉佩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这是信物。”
玉佩是上等的月牙形和田玉,用根红丝线缠着。
沈幼宁指尖**,玉佩捧在手心,有种说不出来的绮丽感。
然而肇庆野只扫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问:“你叫什么?”
沈幼宁摸不清楚他的态度,只能忐忑道:“沈幼宁。”
肇庆野看向她,“沈幼宁,你听着,我不管他们长辈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和规矩,这里是部队,部队不讲娃娃亲这一套。
最重要的是,我不适合你,这里也不适合你。”
沈幼宁一下掐紧了指尖:“我可以适应,我什么都可以适应!”
肇庆野的目光依旧冰冷,“适应什么?我们这里你也看到了,又偏僻又艰苦,根本就比不得大城市的繁华。你又会什么?会挑水吗?会劈柴吗?会扛枪吗?”
“我会医术,我能看病。”沈幼宁沉声道。
“看病?”肇庆野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会看什么病?头疼脑热?我这儿是野战团,伤都是真刀真枪砍出来的,你见过血吗?见过断胳膊断腿吗?”
“见过。”沈幼宁声音不大但清晰,“我爷爷和爸爸都是当地很有名的医生,我从小就跟着出诊,骨折的、刀伤的、中风的,我都见过。”
她说着打开藤箱,露出里面的针包和药瓶。
肇庆野瞥了一眼,不屑:“几根针能顶什么用?我这儿缺的是能扛担架、能跑山路的卫生员,不是绣花**!”
最后他还冷冰冰的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这儿不要累赘。”
听到他就这么让自己回去,沈幼宁的脸一下白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就凭自己的绝色容貌,娃娃亲对象多少也会因为怜香惜玉和顾念旧情,让自己留下。
结果这人不止外表看着又凶又野,心还又冷又硬。
怎么办?
她要怎么才能留下?
现在她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军官冲进来,脸白得像鬼,一手捂胸口,一手扶门框,整个人往下滑。
“团,团长……”他声音断在喉咙里。
肇庆野脸色骤变,但动作依旧利落。
他两步跨过去扶住人,手臂稳稳托住对方下滑的身体,“老陈?”
陈参谋已经说不出话,眼睛翻白,嘴唇紫绀。
“小刘!”肇庆野回头,声音不大,却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备车!”
“是!”外头小刘应声就要跑。
“别动他!”
沈幼宁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凌凌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肇庆野抬眼看向冲上来拦住的她,眼神冷得像要把人冻住。
“让开。”
“他现在不能动!”沈幼宁已经蹲到陈参谋跟前。
她动作快,却不乱,一把扯开他领口,三根手指精准按在颈侧。
“心脉闭阻,气滞血瘀,再动,气血逆冲就真没救了。”
“你懂什么?”
肇庆野声音冷硬,手臂肌肉绷紧,却没强行拉开她。
沈幼宁没回话,她打开藤箱,取出针包。
羊皮卷展开,里面长短银针排列整齐,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当看到她抽出最长的一根,肇庆野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沈幼宁手起针落,针尖精准没入膻中穴。
她下针时眼神格外专注认真,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也紧绷得厉害。
一针,陈参谋抽搐的身体僵住。
第二针落在内关,沈幼宁手指捻转,动作快而稳。
第三针,郄门。
三针下去,不过十秒。
陈参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长抽气,翻白的眼睛慢慢回落,紫绀的嘴唇开始转淡。
沈幼宁又取出一粒朱红色药丸,掰开陈参谋的嘴塞进去:“先含着。”
做完这些,她才抬眼:“温水。”
肇庆野端了茶缸过来。
沈幼宁扶着陈参谋,一点点喂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和刚才下针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半缸水下肚,陈参谋长出一口气,眼皮颤了颤,终于能说话了。
“舒,舒服多了。”
沈幼宁把针一根根收回羊皮卷,擦净包好后道:“你这病根深,得慢慢调理才行。”
肇庆野见她整个过程安静从容,幽暗无波的眸底闪过诧异。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军医院的急诊部缺人。”
沈幼宁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才抬头看向肇庆野,漂亮的眸子里都是惊喜。
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吗?
肇庆野继续道:“一个月三十八块,吃住自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干不了得随时走人。”
沈幼宁忙笑着点头道:“**,我一定好好干!”
肇庆野对小刘做了个手势,“带她去家属院的单人宿舍,三号楼。”
小刘刚要说好,走廊上另一个声音却骤然响起,“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