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前神仙给了我和长姐一次选择的机会。我选了美人皮,长姐选了美人骨。果然,
皇帝在选秀那天对我一见钟情,当晚就翻了我的牌子。我以为自己赢了,
每天对着铜镜欣赏这张脸。可两年后,长姐突然从冷宫搬进了长春宫,
圣宠一夜之间全在她身上。她站在我面前,笑得张狂:“妹妹,你那张脸可真不经用啊,
皇上说你老了。”“还是我有先见之明,选了好身子骨,能给皇上生龙子。
”我被打入冷宫那天,她踩着我的脸说:“你就在这等死吧。”我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还是低估了世道的薄情。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好戏,
才刚刚开始......01“入宫之前,你们可选一样东西傍身。
”“一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二是百折不挠的风骨。”神仙站在我和长姐面前。
我几乎没有犹豫。“我选美貌。”长姐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她对神仙说:“我选风骨。
”神仙消失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我,美得惊心动魄。长姐还是老样子,
清秀而已。她看着我,轻轻说了一句:“妹妹,宫里……不止看脸。”我不以为然。这世道,
男人不看脸,看什么?入宫选秀那天,我成了全场的焦点。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就再也移不开了。他眼里的惊艳几乎要溢出来。我微微垂眸,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他当场就赐了封号。“姝。”美好的意思。当晚,敬事房就送来了我的牌子。皇帝翻了。
我被送进了养心殿。烛光下,他痴迷地看着我的脸。“姝儿,你真美。”那一夜,
我极尽恩宠。第二天,赏赐流水似的进了我的长春宫。长姐被分到了最偏远的延禧宫。
她没有封号,只是个最末等的答应。皇帝甚至不曾记得有她这号人。我去看她。
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手冻得通红。我穿着华贵的狐裘手里捧着暖炉。“姐姐,我说了,
男人只看脸。”她没抬头,只是说:“妹妹,小心身子。”我觉得她在嫉妒。接下来的两年,
我宠冠后宫。皇帝为我散尽六宫,夜夜宿在我的长春宫。他为我画眉,为我作诗。
他说我是他此生唯一的珍宝。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着铜镜。欣赏这张颠倒众生的脸。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确信我赢了。赢过长姐,赢过这宫里所有的女人。我甚至觉得,
我赢了那个所谓的神仙。风骨有什么用?能换来黄金首饰吗?能换来皇帝的爱吗?不能。
但美貌可以。长姐的日子很不好过。她不得宠,份例被克扣。宫人们都踩高捧低,
没人把她当主子。有一次,我远远看见一个太监在呵斥她。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当时心里掠过一阵快意。看,这就是选错的下场。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
直到两年后的一个冬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正倚在窗边,让皇帝为我画一幅雪中赏梅图。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皇上,
延禧宫的文答应……诊出喜脉了!”皇帝握着画笔的手,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
看着那个太监。“你说什么?”“文答应……有孕了!”我的心,咯噔一下。皇帝丢下笔,
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大步就往外走。“摆驾延禧宫!”他走了。
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狂喜和急切。我看着那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上的我,眉眼精致,
顾盼生辉。可殿内,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寒意,从脚底一点点升起。那天晚上,
皇帝没有回来。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宫里开始传遍了消息。
说皇上在延禧宫守了三天三夜。说他握着文答应的手,说她是江山社稷的功臣。半个月后,
圣旨下来了。文答应晋为文贵人。赐住长信宫。长信宫,离皇帝的养心殿最近。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新得的玉容膏保养脸颊。手一抖,玉容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又过了几天。长姐,不,现在是文贵人,她来看我了。她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华服,珠翠满头。
脸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她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我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她也不行礼。只是站在殿中,笑着看我。“妹妹,好久不见。
”我淡淡地说:“姐姐晋升贵人,可喜可贺。”她笑得更开心了。“是该可喜可贺。
”“不像妹妹,守着这张脸,两年了,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一步步走近我。
“皇上都跟我说了。”“他说,再美的脸,看久了,也会腻的。”我握着茶杯的手,
微微收紧。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皇上还说……”“你老了。
”我猛地抬起头。她却退后一步,笑得张狂。“妹妹,你听到了吗?”“皇上说,
你已经老了。”02她站在我面前。笑得张狂。“妹妹,你那张脸可真不经用啊。
”“皇上说你老了。”我看着她。看着她满头的珠翠,和那身华贵的宫装。这些,
两天前还都属于我。“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选了好身子骨,
能给皇上生龙子。”殿内的宫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的贴身宫女春桃,
气得脸色发白。“姐姐说笑了。”我开口,声音很平静。“容颜易老,是寻常事。
”“姐姐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天大的福气。”我的平静,似乎让她觉得无趣。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你倒是想得开。”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妹妹,
你是不是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她突然抬手,打翻了我桌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手。春桃惊呼一声:“娘娘!”我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摊水渍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蔓延。“你现在,什么都不是。”长姐的声音,
冰冷又刻毒。“一个不会下蛋,又年老色衰的女人。”“你猜猜,皇上还会不会来看你一眼?
”我抬起眼,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笑了。“我想说,妹妹,你的好日子,
到头了。”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皇上已经下旨,将长春宫的份例,减半了。”“他说,让你清静清静。”她走了。
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春桃赶紧拿来药膏,给我通红的手上药。她哭着说:“娘娘,
她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么对您!”我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
“娘娘,您别难过。”“皇上只是一时新鲜,他心里还是有您的。”是吗?我心里冷笑。
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心。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快。长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的位分也一路攀升。从贵人,到嫔,再到妃。只用了短短三个月。
她成了宫里最尊贵的文妃。而我,依旧是那个姝贵人。一个被皇帝遗忘在长春宫的姝贵人。
皇帝再也没有踏进过长春宫一步。连句问候都没有。宫里的风向,彻底变了。以前捧着我的,
现在都绕着我走。克扣份例,成了常态。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冰块。连每日的膳食,
都只剩下些残羹冷炙。春桃去找内务府理论。被人打了一巴掌,赶了出来。她哭着回来,
脸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娘娘,他们欺人太甚!”我拉着她的手,轻轻吹了吹她的脸。
“不哭了。”“是我没用,连累了你。”“娘娘,您别这么说!”春桃哭得更凶了。
“都是那个文妃!是她在背后搞鬼!”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宫里这点手段,
我看得一清二楚。长姐要的,不止是圣宠。她要的,是把我彻底踩进泥里。
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太后举办了一场赏花宴。所有人都去了。也包括我。我到的时候,
所有人都已经在了。长姐坐在太后身边,众星捧月。她看到我,眼底闪过恶意。
我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脂粉未施。和满园的姹紫嫣红,格格不入。众人看我的眼神,
带着同情和轻蔑。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喝茶。宴会进行到一半。长姐突然站起来。
她抚着肚子,笑着对太后说。“母后,臣妾最近新学了一支舞,想跳给您和皇上看看。
”太后很高兴。“哦?文妃有孕在身,可要小心。”皇上也笑着说:“爱妃有心了。
”音乐响起。长姐在园中翩翩起舞。她的舞姿并不算出色。但她挺着肚子,神情温柔。
阳光照在她身上,有一种母性的光辉。所有人都看得痴了。皇上看着她,满眼疼惜。
一舞完毕。掌声雷动。长姐走到皇上身边,娇羞地说。“皇上,臣妾跳得不好。”“哪里,
爱妃跳得极好。”皇上扶着她,满眼宠溺。突然,长姐脚下一崴。“啊!”她惊呼一声,
直直地朝我这个方向倒了过来。我离她最近。下意识地就想去扶。可我的手还没碰到她。
她就已经倒在了地上。然后,一股鲜血,从她裙下蔓延开来。她痛苦地捂着肚子,指着我。
“妹妹……”“你为什么要推我?”“我的孩子……”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
都像刀子一样,射向我。皇上冲了过来。他抱起长姐,眼睛血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是你做的?”我百口莫辩。“我没有。”“不是你,
难道是她自己摔倒的吗!”皇上怒吼。太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来人!将姝贵人拿下!
”我被侍卫按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刺骨的寒。我看着皇上抱着长姐,急匆匆地离去。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我一眼。我被打入了天牢。三天后,旨意下来了。废黜贵人之位,
打入冷宫。长姐的孩子,没了。所有人都说,是我出于嫉妒,害死了未出世的皇子。
我被拖去冷宫的那天。长姐来看我了。她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却笑得无比得意。
她踩着我的脸。“妹妹,你就在这等死吧。”我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她低估了世道的薄情。
也低估了,神仙的馈赠。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03冷宫的门,
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这里比天牢还要破败。蛛网遍布,灰尘满地。
一股腐烂的霉味,钻进鼻子里。我被两个粗鲁的太监扔在地上。脸颊磕在粗糙的石板上,
**辣地疼。“就在这待着吧,废人。”他们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铁锁落下的声音。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风穿过破旧窗户的呜咽声。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很疼。但心,却异常平静。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或者说,这一切,本就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慢慢地坐起来。
环顾四周。一张破烂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这就是我未来的居所。角落里,
有老鼠跑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从云端跌入泥里,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接下来的日子,很难熬。每天只有一个又老又聋的婆子来送饭。
饭是馊的。水是浑的。冬天,这里没有炭火。我只能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裳,蜷缩在角落里,
瑟瑟发抖。有时候,我会想起两年前。神仙给我们的那次选择。我选了美貌。长姐选了风骨。
当时的我,以为自己选了通往天堂的捷径。却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悬崖。美貌,
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它像花一样。盛开时,人人追捧。凋零时,无人问津。而皇帝,
是这世上最多情的赏花人。也是最无情的摧花者。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他抱着我,
说爱我的时候。在他为我散尽六宫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多爱我这张脸,
将来就会有多厌弃它。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彻底摆脱这张脸,
摆脱他,摆脱这座皇宫的机会。长姐的出现,给了我这个机会。她以为是她赢了。
她以为是她的“风骨”,她的肚子,战胜了我的美貌。真是天真。她根本不知道,
风骨到底是什么。那不是一副能生养的好身子。而是在逆境中,绝不低头的脊梁。
是在绝望里,也能开出花来的坚韧。就像我。此刻,身处冷宫。一无所有。但我知道,
我没有输。我的底牌,还没有亮出来。一个月后。我生病了。高烧不退,浑身滚烫。
送饭的婆子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走了。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意识渐渐模糊。
我以为我要死了。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我的房间。
他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他走到我床边,探了探我的额头。然后,
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他把纸包里的药粉,倒进了我嘴里。药很苦。
但我还是咽了下去。他又拿出一个水囊,喂我喝了几口水。做完这一切,
他放下了一床干净的被子和一小袋炭火。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我用尽全身力气,
抓住了他的衣角。“你是谁?”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为什么要帮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故人所托。”说完,他挣开我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故人?谁是故人?在这深宫里,我哪还有什么故人。第二天,
我的烧退了。身上也有了力气。我盖着那床温暖的被子,旁边生着一小盆炭火。我知道,
我活下来了。那个太监每天都会来。在深夜,避开所有人的耳目。送来干净的食物,
和治病的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他放下东西就走。我也不再问他。我知道,
问了也没用。我开始调养身体。把那些干净的食物都吃下去。把那些苦涩的药都喝下去。
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但我的脸,却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每天清晨,我都会对着一小片水洼照镜子。我看到,我的眼角,出现了细纹。我的皮肤,
不再像以前那样紧致光滑。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迅速地衰老。我知道,是那个神仙的馈赠,
到期了。美貌,正在离我而去。我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解脱。我终于,
可以不用再顶着这张脸了。又过了一个月。宫里传来消息。文妃,因为失子之痛,
加上忧思过甚,病倒了。病得很重。太医想尽了办法,也不见好。皇帝急得团团转,
下令广征天下名医。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饭。那个沉默的太监,
今天多给了我一个鸡腿。我把鸡腿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我对他说了第二句话。“带我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放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到。
他的眼神,却很锐利。“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沙哑。清朗,
且带着警惕。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去给文妃娘娘,治病。
”04那个太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我。“你说什么?”“我说,
我要去给文妃治病。”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你长姐。”“是她把你害到这个地步的。”我点点头。
“我知道。”“那你还要去救她?”“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我看着他。“我不是去救她。”“我是去救我自己。”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冷宫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我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你不杀我,
长姐也不会放过我。”“她病倒了,是我的机会。”“唯一的机会。”他沉默了。
锐利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你怎么保证你能治好她?
”“宫里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我笑了笑。“他们治不好,
因为他们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你知道?”“我知道。”“什么病?”我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筹码,不能告诉你。”他眯起了眼睛。“我凭什么信你?”“就凭我现在还活着。
”“就凭你背后那个人,让你来照顾我。”“你背后的人,一定不希望我死在这里。
”“对吗?”他的脸色变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很聪明。”“过奖。”“我可以带你出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你不能耍花样。”“如果你敢有任何异动,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相信他做得到。“好。”我点头答应。“一言为定。”他转身离开。第二天深夜,
他又来了。带来了一套粗布宫女的衣服。还有一个人皮面具。“穿上。”他命令道。
我依言照做。衣服很粗糙,磨得皮肤生疼。面具很薄,贴在脸上,冰冰凉凉。
他帮我把头发挽成一个最简单的发髻。然后递给我一面小小的铜镜。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面黄肌瘦,眼神黯淡。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宫女。再也看不出半分姝贵人的影子。我的心,
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走吧。”他低声说。我们借着夜色,离开了冷宫。一路上,
他带着我,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侍卫。他熟悉这里,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
我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这是我被关进冷宫后,第一次出来。外面的空气,
都带着自由的甜味。我们很快就到了长信宫。长姐住的地方。这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宫人和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宫门口守着两排侍卫,神情肃穆。
“怎么进去?”我问他。“等。”他只说了一个字。我们藏在假山后面。没过多久,
一个端着药碗的小太监匆匆走了出来。神色慌张。“不行了,文妃娘娘又吐了!
”“这可怎么办啊!”他身边的太监低声说:“快去禀告皇上!”机会来了。
带我来的那个太监,身形一闪,就到了那个小太监身后。手起刀落。小太监闷哼一声,
软软地倒了下去。他把小太监拖到假山后。然后把那个药碗递给我。“进去。”“记住,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我接过药碗。入手滚烫。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朝着那片灯火走去。守门的侍卫拦住了我。“干什么的?”“给娘娘送安神汤的。
”我低着头,声音嘶哑。侍卫打量了我几眼。见我只是个面生的粗使宫女,
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我端着药碗,走进了长信宫。
这座我曾经无比向往的宫殿。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夹杂着……腐朽的气息。
我穿过层层帷幔。终于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长姐。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曾经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窝深陷。她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皇帝就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背影,看上去疲惫又无助。满室的太医,
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废物!通通都是废物!”皇帝怒吼着。“朕养着你们,
连一个妃子都救不活!”“皇上息怒!”太医们磕头如捣蒜。我端着药碗,一步步走上前。
“皇上。”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内殿。所有人都看向我。皇帝猛地回头。
“你是谁?”“一个能救文妃娘娘的人。”05我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寂的湖里。
激起了千层浪。皇帝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打量与猜忌。“你?”他上下打量着我。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黄肌瘦的小宫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年老的太医站起来呵斥我。“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滚出去!”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皇帝。“皇上,民女确实有办法。”“你是什么人?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危险。“民女只是一个粗使宫女。”“那你凭什么说你能救文妃?
”“因为我知道娘娘得的不是病。”我一字一句地说。这句话,
让在场所有的太医都变了脸色。“一派胡言!”“妖言惑众!”他们纷纷指责我。
皇帝抬了抬手。喧闹声立刻停止了。他盯着我。“你继续说。”“娘娘脉象虚浮,
却时而狂躁。”“看似体弱,却五内燥火攻心。”“太医们开的方子,都是些温补之物。
”“这非但不能治好娘娘,反而是在火上浇油。”“只会让娘娘的身体,败坏得更快。
”我的话,让那个年老的太医脸色惨白。因为我说的,句句属实。皇帝的眼神变了。从怀疑,
变成了惊疑。“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民女曾在家乡跟随一位赤脚郎中,
学过几日医术。”我半真半假地回答。“你当真有办法?”“有。”我点头。
“但民女有一个条件。”“说。”“我需要一样东西。”“什么东西?”“九转还魂丹。
”我说出了这五个字。满殿皆惊。连皇帝的脸色都变了。“九转还魂丹?
”“那是太后的宝贝,是当年先皇千辛万苦寻来的圣药!”“天下只有三颗!
”“你一个小小宫女,竟敢觊觎此物!”太医们又开始激动起来。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你好大的胆子。”我没有退缩。“皇上,非此丹药,不能救娘娘的命。”“娘娘的病根,
不在身上,而在心神。”“她的魂,丢了一半。”“只有九转还魂丹,能把她的魂,找回来。
”皇帝沉默了。他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长姐。眼神里充满了挣扎。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开口。“你有多大把握?”“十成。”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好。”他下定了决心。
“朕就信你一次。”“李德全!”“奴才在。”一个大太监应声而出。“你即刻去寿康宫,
跟母后说,朕要一颗九转还魂丹。”“就说,是用来救文妃的。”“嗻。”李德全领命而去。
殿内的太医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嫉妒,有不屑,也有好奇。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半个时辰后。李德全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皇上,太后娘娘准了。”皇帝接过盒子,打开。一颗龙眼大小的红色丹药,
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他把盒子递给我。“丹药给你了。
”“若是治不好,朕要你的命。”我接过盒子。“皇上放心。”我走到床边。床上的长姐,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我凑近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姐姐,我回来了。”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是惊恐。
她看着我这张陌生的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你……”“嘘。
”我把手指放在唇边。“姐姐,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我把那颗九转还魂丹,
塞进了她的嘴里。入口即化。她惊恐地看着我,想把丹药吐出来。却被我一把捏住了下巴。
“咽下去。”我命令道。她满眼都是怨毒和恐惧。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我松开手,站起身。
对皇帝说:“皇上,请所有人都出去。”“民女要为娘娘施针。”皇帝看了一眼床上的长姐。
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好。”他一挥手。“你们都出去。”很快,
殿内只剩下我和长姐两个人。还有门外,那个始终没有离开的,我的“同伙”。我关上殿门。
转身,看着床上的长姐。她正用一种无比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是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妹妹,你还没死?”我笑了。
“姐姐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呢?”我走到床边坐下。“姐姐,你这病,装得辛苦吗?
”06她瞳孔一缩。“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底气却足了一些。
看来那颗九转还魂丹,确实是圣药。“我胡说?”我拿起她的一只手。她的手腕上,
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姐姐,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你这病,
根本不是小产伤了身子。”“而是你自己,用慢性毒药,一点点把自己拖垮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用自己的命,来赌皇上的心。”“赌他会因为愧疚,因为怜惜,
而永远把你放在心上。”“我说的,对吗?”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赢了,不是吗?”“你有了圣宠,
有了位分,还赶走了我这个眼中钉。”“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法,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她看着我,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都是因为你!”她嘶吼道。
“因为你那张脸!”“就算你被打入了冷宫,皇上半夜说梦话,叫的还是你的名字!
”“姝儿,姝儿!”“他根本没有忘了你!”“我怕!”“我怕有一天,他会想起你,
会把你从冷宫里放出来!”“我怕你那张脸,会再次把他勾走!”“所以,我只能病。
”“我要病得快死了,他才会永远记住我,永远对我心怀愧疚!”她激动地说着。眼泪,
从她干枯的眼角流下。我静静地听着。“姐姐,你错了。”“你以为你选了风骨,
就能赢过我的美貌。”“但你不知道,神仙给的东西,都是有代价的。”她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我选的美貌,代价是青春。”“那张脸,只能维持两年。”“两年之后,
就会迅速衰老。”“这就是为什么皇上会说我老了。”“不是因为他看腻了,
而是因为我真的老了。”我摸了摸自己戴着面具的脸。“而你选的风骨。
”“你以为它是什么?”“是一副能生养的好身子吗?”“不。”我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毒。”“一种能让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毒。
”“它给了你坚韧的意志,也给了你偏执的疯狂。”“它让你有了身孕,也让你能狠下心,
用自己的孩子去陷害我。”“它让你此刻能躺在这里,用自己的命去固宠。”“姐姐,
这不是风骨。”“这是心魔。”她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不……不可能……”“神仙不会骗我……”“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给我们的,
从来都不是礼物。”“而是诅咒。”“我脸上的美貌,是诅咒。”“你身上的风骨,
也是诅咒。”“现在,我脸上的诅咒快要消失了。”“而你身上的,才刚刚开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中的毒,不是你自己下的。”“而是‘风骨’这味药,
本身带的毒。”“九转还魂丹,能救你的命。”“但它解不了你的毒。”“这个毒,
已经深入你的骨髓。”“它会慢慢地,把你吞噬。”“你会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狂。
”“直到你彻底变成一个怪物。”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眼睛。她抓着我的手,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救我……”“妹妹,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变成怪物!”她哭着哀求我。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把我踩在脚下,让我去死的长姐。“我可以救你。
”她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真的?”“真的。”我点点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我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她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让我……”我直起身子,看着她。“姐姐,这是你唯一的活路。”“选吧。
”“是选择继续做你尊贵的文妃,然后被心魔吞噬,痛苦地死去。”“还是选择放弃一切,
跟我走,换一条活路。”我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只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我会再来。”“到时候,我希望听到你的答案。”07长姐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看着她,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说:“我要你现在的身份。”“你要用文妃的位子,换你这条命。
”她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姝儿,你真是疯了。
”“你是冷宫的废妃,我是圣宠正隆的文妃。”“就算我病了,只要我活着,
我就是这长信宫的主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这一切拱手相让?”她笑得大声,
却扯动了肺部的伤,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雪白的丝绸被褥上,红得刺眼。
我并没有被她的嚣张激怒。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咳嗽,看着她挣扎。“姐姐,
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你以为这长信宫的主人是你?”“不,这里的主人是皇上。
”“而皇上爱的,从来不是哪个人,而是那个人带给他的感觉。”“两年前,
他爱我这张脸带给他的惊艳。”“这两年,他爱你这份所谓的风骨带给他的新鲜。
”“可现在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铜镜,递到她面前。
镜子里的女人,枯瘦如柴,面色如鬼。哪里还有半分那个让皇上痴迷的文妃影子?
长姐看着镜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猛地挥手,将铜镜打落在地。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她捂着脸,痛苦地哀鸣。我弯下腰,捡起那面铜镜。“这就是你,姐姐。
”“这就是选了风骨的代价。”“你以为风骨是高洁,是坚毅?”“在神仙的眼里,
那不过是一种燃烧生命、透支气运的毒药。”“你用腹中的孩子作为引子,
换来了皇上三天的守候。”“值得吗?”提到孩子,长姐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神变得涣散,嘴里的呢喃声断断续续。
“孩子……我的孩子……”“那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他答应过我,只要孩子生下来,
就立我为后……”我冷笑一声,凑近她的耳边。姐姐,你真以为那个孩子是意外掉的吗?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浓得化不开。“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晚在赏花宴上,
是你推了我!”“全宫的人都看到了!”我摇了摇头。“我确实伸了手,
但我根本没有碰到你。”“你是自己倒下的,对吧?”“你想用一个还没成型的胚胎,
换我万劫不复。”“可你不知道,即便你那天不倒下,那个孩子也活不过中秋。
”“因为你选的风骨,本就是绝子绝孙的孤命。”“神仙给你的,
是一具可以承载圣宠的躯壳,却不包含延续血脉的可能。”“那个孩子,
是被你身体里的风骨之毒,活活吸干了精气。”长姐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
她拼命地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
“不……不是这样的……神仙说那是福泽……”我看着她崩溃,心里却没有怜悯。“姐姐,
我们都被骗了。”“两年前,我们以为在做选择,其实是在领刑。”“现在,
我的刑期快满了。”“而你的,才刚刚开始。”“只要你答应跟我交换身份,
我就有办法帮你把体内的毒逼出来。”“你可以活下去,平平安安地出宫,做一个寻常妇人。
”“而我会顶替你,继续在这深宫里斗下去。”长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挣扎。
“你……你怎么顶替我?”“皇上又不瞎,他能认不出你?
”我轻轻揭开了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在那层蜡黄的皮肤下,是我原本的模样。只不过,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苍白。“我的美貌在衰退,
但我可以用你的风骨作为养分,重新焕发生机。”“这是神仙没告诉我们的秘密。
”“美貌与风骨,本就是并蒂莲。”“一枯一荣,循环往复。
”“只要你把你的风骨之源交给我,我不仅能变回从前的模样,
还能拥有你那种吸引皇上的特质。”“而你,失去了这些,就能变回一个普通人。”“姐姐,
你是想作为一个受尽宠爱却又凄惨死去的宠妃。
”“还是想做一个默默无闻却能长命百岁的普通人?”长姐沉默了。寝殿内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香炉里香灰掉落的声音。门外,隐约传来了皇上的声音。他在询问太医,
文妃的病情如何了。长姐听着那个声音,身体缩了缩。曾经那是她最渴望的声音,
现在却成了催命的符咒。“好……我答应你。”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枯涩如枯木折断。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说。“我要看着你,把那些害我的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尤其是那个害我们姐妹反目的神仙。”我笑了,笑得很灿烂。“放心,姐姐。
”“这也是我要做的事。”这一夜,长信宫里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剧变。
在那层层帷幔之后,两个女人的命运,彻底完成了交换。
08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长信宫时,一切都变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长姐。
现在的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容貌寻常、甚至有些憔悴的女子。而我,
换上了她那身华贵的睡袍。我对着铜镜,仔细地调整着每一个神态。
不再是以前那个恃宠而骄的姝儿。而是那个带着三分倔强、七分柔情,
仿佛能为爱燃尽一切的文妃。这就是风骨的魔力。即便容貌尚显憔悴,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韵味,也能勾得男人心痒难耐。殿门被推开了。
李德全那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我立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假装虚弱。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的床头。朕的文妃,还没醒吗?皇上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覆在我的额头上。那一刻,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有些僵硬。两年前,这张手也曾无数次抚摸我的脸。那时候他叫我心肝,
叫我唯一的珍宝。可后来,他下令打入冷宫时,又是那样的决绝。皇上的心,
果然是这世上最冰冷的东西。我缓缓睁开眼睛,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皇……皇上……我的声音微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他看着我,眼底闪过狂喜。爱妃!
你终于醒了!那个小宫女果然有几分本事。快!传那个宫女进来,朕要重赏!
我轻轻拉住他的袖口,摇了摇头。皇上,那宫女施完针就走了,说是云游四方的游医后人。
她留了一张方子,说只要按方抓药,臣妾就能康复。皇上将我搂进怀里,
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是朕对不起你,
是朕没能保护好咱们的孩子。听着他虚伪的道歉,我心里冷笑连连。
如果你真的在意那个孩子,那晚就不会只顾着追究我的罪责,而忘了传唤最好的太医。
你只是在愧疚,在用这种廉价的愧疚来显示你的深情。但我脸上依旧是一副柔肠百结的模样。
皇上,臣妾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命薄。以后……以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皇上叹了口气,
吻了吻我的鬓角。爱妃放心,以后这后宫,没人能再欺负你。
那个姝贵人……朕已经将她赐死了。我的心猛地一跳,背脊一阵发凉。赐死?是啊,
她害得你如此凄惨,朕岂能容她?昨天半夜,朕已经下旨,冷宫那边应该已经办完了。
我死死地抓着被角,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幸好,我昨晚出来了。幸好,我带走了长姐。
如果我再晚走一步,现在的我,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皇上啊皇上,
你果然狠毒到了骨子里。两年的夫妻之情,在你眼里,
连一场病、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抵不过。我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他从未见过的凌厉。
那是属于风骨的力量。皇上,既然姝贵人已经伏诛,那臣妾也就放心了。只不过,臣妾听说,
当初给臣妾安神汤里下药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皇上的眼神变了,带上了玩味。哦?
爱妃的意思是?臣妾这几日昏迷中,总梦见那晚赏花宴。梦见皇后的宫女,
在假山后面鬼鬼祟祟。也梦见淑妃送来的那对玉镯,总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每说一个字,皇上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最后,他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