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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的科研大院里,顾书婉正在数着陶缸里的米。
她举起手里的米碗,呈给婆婆:“我已经数好了,刚好100粒。”
婆婆却打翻了米碗,还赏了她一个耳光,“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做我们贺家儿媳说话要客客气气,再说你这米碗里的米粒大小不一,也配给我儿子贺锦墨吃?”
顾书婉要紧牙关,余光看见贺锦墨正一边系着衬衫袖扣一边走出来,
见顾书婉跪在地上,他眼里闪过一抹情绪,走上前来想要扶起顾书婉,但“祖训”二字挂墙上,他还是收回了动作。
“阿婉,你已经嫁进贺家三年,应该牢记祖训的。”贺锦墨低叹一声。
顾书婉沉着眼,当初,她是因为爱贺锦墨才和他成婚。
他从未说起过贺家祖训,即便在新婚当天,贺父贺母提醒顾书婉要遵守祖训的事情,贺锦墨也表示顾书婉是不同的,她是异族姑娘,无需遵守内陆的规矩。
但近来的一年,贺锦墨也开始希望顾书婉能够做“祖训”中的妻子,
甚至,今天在离开大院前还对她说了句:“阿婉,等我晚上回来,你记得帮我准备好温度适中的漱口水。”
顾书婉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贺锦墨又沉声叮嘱:“还是准备两碗吧。”
平时只需要一碗,这次竟然多了数量,而且,贺锦墨的语气也比平时要冷淡了许多。
顾书婉有些错愕,才一转头,贺锦墨已经坐进了科研队的吉普车,离开了大院。
顾书婉只能又去陶缸旁数米。
三年了,她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规矩,而这,只是贺家百条祖训的其一。
作为异族姑娘,她常年在乡下射猎为生,自由自在惯了,从未受到过束缚,
因父亲遭遇意外车祸身亡,科研队担心她留在家乡孤苦无依,才把她接来科研大院。
初见贺锦墨时,他是科研大院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彬彬有礼与格外照顾令顾书婉觉得他不同于乡下的那些男人。
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躁,永远会挺直了背脊,只可惜,他是个没有多余表情的人。
大家都觉得他冷漠,就算对顾书婉很好,她也从没见过他露出笑容,但是,顾书婉还是从细节上感受到了他带来的温暖。
知道顾书婉是异族姑娘,他会要工作人员注重她的饮食,“我记得你不吃红肉,所以我特意交代他们为你准备一些鱼肉。”
除了死去的父亲,再没人这样关心过顾书婉,就在那一瞬间,顾书婉坠入了爱河。
她对贺锦墨的爱,热烈而真诚,一点点地攻占他心房,令他也接受了她。
然而,在嫁进贺家的那天,顾书婉才知道贺家有个“十从十德”的祖训。
尽管觉得可笑,但顾书婉因为对贺锦墨的爱,都坚持了下来。
每天早上3点起床洗米,要把每一颗米粒都洗得干净透亮;贺锦墨每餐只吃100粒,必须由最亲近的妻子来数出这个数目;
回到大院后要温度刚好的漱口水,不能超过30度,也不能低于35度。
还有其他种种,譬如一周内只准周三同房,譬如一定要在规定的年份里怀孕。
贺锦墨为此心疼顾书婉要为了自己忍受祖训,他时常会对顾书婉说:“阿婉,你再坚持一下,等我继承了贺家,一定会为你破除祖训。”
顾书婉选择相信贺锦墨,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她已经怀有9个月身孕,就快生了。
顾书婉挺着肚子行动不便,在祠堂里抄写到991份佛经时,她想起身去拿水。
木桌旁多出一块凸起,她被绊倒,当晚便早产了。
贺家祖训,必须在大院里生产,产婆赶来时,顾书婉已经虚弱无比,生了半天,顾书婉面临着大出血的生命危险。
屋子里乱成一片,产婆们都都在问:“贺老夫人,保大还是保小啊?”
婆婆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这是锦墨的孩子,当然要等锦墨回来再说。”
可这也是顾书婉的孩子!为什么她没有资格决定谁生谁死?
顾书婉不仅心痛,身体更是剧痛,等了许久后,吉普车终于开回了大院。
贺锦墨从车上走下来,带回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他们一起走进了顾书婉的产房,女人高贵美丽,她傲慢地看着正在生产的顾书婉,看向贺锦墨问道:“她就是你失忆期间娶的妻子?”
贺锦墨沉了沉眼,望向顾书婉的眼神里少了平日里的情意,顾书婉震惊地看着他,总觉得如今的他和从前大不相同。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贺锦墨搂紧女人的肩膀,竟是对女人露出了顾书婉从未见过的笑脸,“曼路,多亏了你帮我找医生,现在我已经恢复记忆了,我想起了你才是我的原配妻子。”
这一刻,顾书婉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刚刚说了什么?失忆?和她在一起的三年里,他竟是失忆的状态吗?
女人则是对顾书婉得意地笑道:“谢谢你顾**,在我出国的这段时间替我照顾失忆的锦墨,但现在,你必须要把他还给我了。”
贺锦墨竟早就有了一个妻子!那顾书婉又算什么?他们三年的婚姻又算什么?
巨大的打击令顾书婉严重血崩,产婆求贺锦墨快点决定选大还是选小。
贺锦墨正把漱口水递给他的原配妻子周曼路,淡淡地看一眼顾书婉,“留下大的吧。”
顾书婉的心,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喜悦。
因为,贺锦墨很快就说出下一句:“既然曼路回到贺家,她需要个年轻点的女佣伺候,以后留下阿婉做佣人。”
接着,他对周曼路笑着说:“至于孩子,我和曼路之后还会再有的。”
顾书婉躺在满是血水的产床上,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原来,贺锦墨也是会笑的。
原来,这些年来,贺锦墨是因为失去记忆才会和她结婚。
现在的他,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另外的妻子了,顾书婉悲痛地闭上了眼睛,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等再次醒来时,顾书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大院里在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所有人都在喊着:
“恭喜贺先生与贺夫人团聚!”
“贺夫人这次结束了交流任务,终于可以回到贺先生身边了!”
“祝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无人理会屋内的顾书婉,她独自一人默默地坐起身,口干舌燥极了。
有人在这时推开她房门,真把她当成女佣般质问道:“你不是专门伺候夫人的佣人吗?怎么还没有为夫人铺好喜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