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卿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面色沉静地微微摇头,低声道:“母亲放心,无事。”
就在这时,负责清点财产的属官急忙跑到李大人身边,脸色煞白地耳语了几句。
李大人脸色骤然一变,拔高音量质问道:“世子,程家库房为何空空如也?莫非你程家早已暗中转移了财产?!”
此言一出,连周围的官兵都竖起了耳朵,看向程家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程砚卿面对质问,不急不慢道:“李大人此言差矣。我程家世代忠良,府中用度一向节俭,何来堆积如山的金银?”
“至于库房空空……或许是家父出征前,将大部分浮财充作军资了吧。”
“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派人细细搜查便是,看看我程家是否藏匿了一分不义之财!”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程家如今被抄的凄惨景象,竟让人一时难以反驳。
难道程国公府真的如此清贫?连抄家都抄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李大人被他这番话说得脸色铁青,却又无法立刻找出破绽,毕竟程国公的清廉名声在外,而且程砚卿让他们“尽管搜”,显然是有所依仗。
他憋着一口气,狠狠瞪了程砚卿一眼,不再纠缠财产之事,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高声宣读:
“……程国公程擎,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勾结鞑兰,意图不轨,罪证确凿!”
“朕念其旧功,法外开恩,免其死罪,着革去爵位,抄没家产,程氏满门,即刻流放北疆寒石城,永世不得回京!钦此——”
姜萝听着这冠冕堂皇的圣旨,心中冷笑。
这流放之刑,看似是皇恩浩荡,留了一线生机,实则是钝刀子割肉,要将程家上下活活折磨死在苦寒北疆!
谁人不知寒石城乃绝塞苦寒之地,环境极其恶劣,被流放至此地者,向来是十不存一!
圣旨宣读完毕,下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各位!请静一静!”程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道。
“老身多谢各位多年来的忠心侍奉。今日程家遭此大难,是程家命数如此,不敢连累诸位。”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面孔,挥了挥手,朗声道:“想走的,现在便可领了身契自行离去……”
她话未说完,便被旁边的李大人冷笑着打断:“程老夫人,这恐怕不合礼数吧?”
程老夫人面色一沉,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大人:“不合礼数?李大人,难道非要让全府上下都为程家陪葬,才叫合了你的礼数?”
她朝皇宫方向郑重一拱手:“皇上心怀仁念,法外施恩,老身感激不尽!正因感念天恩,才不想拖累这些无辜之人。皇上若知此情,亦会体恤。”
“李大人此刻执意阻拦,老身倒要请教,你这般行径,究竟是恪守礼数,还是想绝了皇上的仁慈之名!”
李大人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而就在这片刻的僵持间,底下的下人们早已如同惊弓之鸟,发疯般地向府外涌去。
转眼之间,原本黑压压的人群,便散去了十之七八。
在官兵大声的呵斥下,程家剩余的主仆被粗暴地聚集在一起。
曾经煊赫无比的国公府,此刻只剩下十几人,其中大半还是老弱妇孺。
程老夫人、世子程砚卿、程砚卿的母亲赵氏、二房夫人周氏及其所出的大**程雪瑶、二**程雪琳,以及几位年迈忠心的老仆和一些无处可去的家生子,便是这支流放队伍的全部。
“所有财物,一律上交!不得私藏!”官兵头目喝了一声,手下的兵丁和几个随行的粗壮嬷嬷立刻如狼似虎地行动起来。
女眷们惊恐地瑟缩着,被迫交出身上仅存的首饰、荷包。程老夫人沉默地摘下耳坠,赵氏解下腕上的玉镯。
轮到姜萝时,她心中紧张,面上学着其他人一样露出惧怕的神色,顺从地抬起手臂。
搜身的嬷嬷在她衣衫上粗鲁地摸索了几下,没发现任何硬物,又捏了捏她的袖口和腰间,确认空空如也,便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示意她通过,转向下一个目标。
姜萝看向程砚卿,见他端坐轮椅之上,神色冷峻。官兵似乎被他这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所慑,草草检查了下轮椅便算完事。
最终,程家众人除了身上一套略显单薄的旧衣,几乎被剥夺了一切。
官兵按照惯例,将程家男丁用铁链锁住双脚。
即便是双腿已废的程砚卿,也未被放过,照样被套上了铁链。
女眷们则相对轻松一些,并未有什么束缚。
“即刻出发,不得有误!”领队的校尉姓王,面色黝黑,眼神凶狠,看起来就是一副不通情理的模样。
队伍在官兵的驱赶下,踉跄着离开了京城地界。
姜萝低着头跟在女眷队伍中,悄悄将意念沉入系统空间。她发现农场的农田旁多了一处泉眼,心想这应当就是完成新手任务的奖励。
她偷偷尝了一口,一股清冽甘甜的滋味瞬间涌上,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接着,姜萝用意念调出之前因交易而开启的万界商城。当时情况紧急无暇细看,此刻正好仔细探究一番。
所谓万界商城,当真是森罗万象,从仙丹神器到凡俗杂物,可谓应有尽有。只可惜她目前等级不足,只有购买基础物品的权限。
姜萝正想再仔细研究一下,却冷不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是走在队伍前面的兵丁孙五,正不耐烦地回头推搡着身后行动稍慢的女眷:“磨蹭什么!走快点!”
他这一动手,后面的女眷们猝不及防,顿时东倒西歪,队伍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叫。
“孙五!你做什么!”走在稍远处的赵铁柱看不过去,出声喝止,“她们都是女流,何故如此!”
孙五斜睨了他一眼,正要反唇相讥,这阵小小的骚动却已引来王校尉的注意。
他端坐马上,不耐烦地骂道:“都鬼叫什么!给老子安静点!谁再磨蹭,别怪老子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