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火车终于抵达了广州站。
一股夹杂着潮湿水汽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的空气截然不同。
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南腔北调的方言交织在一起,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眼神迷茫又充满希望的人。
这里是九十年代的冒险家天堂。
我背着那个半旧的旅行包,挤出人潮,深吸了一口属于南方的空气。
没有丝毫迷茫,我的目标非常明确。
前世,我和陈浩宇就是在两年后,才下定决心南下。
那时候,广州的服装批发市场已经初具规模,竞争也开始激烈。
而现在,我比他,比所有人都早了两年。
这两年,就是我最大的优势。
我没有急着去服装市场,而是先找了个地方住下。
在车站附近,有很多“招待所”的牌子。
我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要了一个最便宜的单人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嘈杂的街道。
但这已经足够了。
我把门反锁好,将三万块钱从包里拿出来,一部分藏在床板底下,一部分贴身放好,只留了几百块当日常开销。
在这个年代,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巨款,无异于行走的肥羊。
我必须万分小心。
安顿好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一台二手的缝纫机。
然后,我一头扎进了广州最大的布料批发市场——中大布料市场。
这里简直是服装设计师的天堂。
成千上万的档口,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各样我见过没见过的面料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特有的味道。
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
凭着前世的记忆,我精准地找到了几家以后会做大做强的面料商。
现在,他们还只是不起眼的小档口。
“老板,这批‘的确良’怎么卖?”我指着一卷印着小碎花的布料问道。
档口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我一个年轻姑娘来问,有些爱答不理。
“三十块一米,不还价。”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捻起布料的一角,仔细地感受着它的质地和垂感。
然后,我又看了看旁边几卷颜色稍显陈旧的布料。
“老板,这批货是去年的存货吧?颜色有点发暗,而且你看这边的印染,有点瑕疵。”我指着布料上一处不起眼的小问题。
老板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放下茶杯,正眼打量起我。
“小妹是行家?”
“谈不上行家,只是以前在老家做过几年裁缝。”我谦虚地回答。
“这批碎花的确良,如果你能把这些存货都清了,我给你二十块一米。怎么样?”我直接开出了我的价码。
老板皱起了眉,似乎在权衡。
去年的存货压在手里就是钱,但二十块的价格,确实让他肉疼。
“小妹,你这个价也太狠了。二十五,不能再少了。”
我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哎,等等!”老板果然急了。
“二十二!这是最低价了!你全要的话,我再送你一卷这个纯棉的!”他指着旁边一卷白色的棉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好吧,成交。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从你这里拿货,都要这个价。”
老板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小妹,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行,只要你拿货量大,我保证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我叫王建国,你叫我老王就行。”
“我叫苏宛。”
就这样,我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拿下了我创业的第一批原材料。
我知道,这种小碎花的连衣裙,在未来半年内,会火遍大江南北。
而我,要抢占这个先机。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除了吃饭,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缝纫机上。
我没有照搬前世那些烂大街的款式。
而是在原有碎花裙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良。
比如,我把圆领改成了更显气质的方领,在袖口加上了精致的荷叶边,腰线也收得更高,更能凸显女性的身材曲线。
这些在后世看来很普通的设计,在这个年代,却是绝无仅有的。
一个星期后,我的房间里挂满了十几条款式各异,但都无比精致漂亮的碎花连衣裙。
看着这些“作品”,我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在设计台前熬过无数个日夜的自己。
只是这一次,这些成果,只属于我一个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需要一个平台,把这些裙子卖出去。
去商场租柜台,成本太高。
最好的选择,就是去夜市摆地摊。
我用剩下的钱,置办了一个简易的衣架和一块铺地的布。
傍晚,我扛着我的“全部家当”,来到了广州最热闹的状元坊夜市。
这里是年轻人的潮流聚集地。
我选了一个人流密集的角落,把我的裙子一件件挂起来。
昏黄的路灯下,那些漂亮的连衣裙随风轻轻飘荡,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女孩的目光。
“哇,这裙子好漂亮啊!”
“是啊,款式好特别,我在商场里都没见过。”
几个女孩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是紧张,是兴奋。
我知道,我成功的第一步,马上就要迈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