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义坊的门口挂着黑绸。
黑绸不是给死人,是给活人记账。
三个月里,出城的人比进城的人多。
盐价、米价、药价一并涨。
谁家门槛上落了白纸,就算点名。
陆知棠站在檐下,手里捻着一截细线。
线从旧香囊里拆出来,原本是金丝。
金丝被火烫过,发黑,却不断。
她把线放回掌心,像把一段旧事重新压进皮肉里。
小鹊抱着药箱,声音压得很低。
“姐姐,京里又来信了。”
陆知棠没接。
她只看义坊里那排木牌。
木牌上写着姓名、里坊、症状、归处。
归处两字最轻,轻到像一笔带过。
可一带过,人就没了。
小鹊又说。
“他们说,只要你回去,前事都能翻过去。”
陆知棠把门闩推上。
木闩一合,义坊里的人声被隔开。
她说回去不是翻。
回去是再被写进别人的账。
夜里风大,药棚的火星四散。
陆知棠把锅挪远,先去查水桶。
桶里水清,桶沿却有一圈暗红。
暗红像泥。
她用指尖一抹,指尖发涩。
涩不是泥,是粉。
粉一入水,味道会淡。
淡到喝的人察觉不到。
察觉不到就会继续喝。
她叫来里正。
里正满脸疲。
陆知棠把水递过去,让他闻。
里正闻不出。
陆知棠说这就是问题。
问题从来不在明显处。
明显处人人盯着。
盯着的地方,反而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