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第二日,我还在用早膳,顾言昭便带着柳扶茵回了府。
他直接将人安置在了离我们主院最近的“听雪轩”。
“别院的下人粗手粗脚,照顾不周,我看扶茵的身子骨太弱,接回府里养着,我也能放心些。”
他语气坦然,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我放下手中的玉箸,声音冷了下来。
“言昭,侯府不是善堂。她是你义妹,在外安置已是仁至义尽,接入府中,于理不合。”
顾言昭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阿雪,你出身名门,当有容人之量。扶茵孤苦无依,又曾对我有恩,我怎能将她弃之不顾?”
他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有恩?真正有恩的人是我!
当年我向他解释真相后,他明明是信我的!
可柳扶茵一场病,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郎中几句话,就让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
他开始觉得,或许是我嫉妒,或许是我记错了。
晚膳时,我到底还是顾全大局,命人给听雪轩也送了一份。
谁知柳扶茵竟主动来了主院,说是要向我请安。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席间,她“无意”间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含着泪看向顾言昭。
“言昭哥哥,当年为了救你,留下这道疤,我从不后悔。只是每到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这是在向我**。
我冷冷一笑,当着顾言昭的面,直接开口。
“柳姑娘这伤,瞧着倒像是不小心被炭火烫的,如何会是割腕救人留下的?”
我的母亲是神医谷的传人,我自幼耳濡目染,精通医理。
柳扶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顾言昭立刻将她护在身后,不问缘由,便厉声责怪我。
“慕千雪!扶茵好心来请安,你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你如今怀着身孕,性情不稳,回房去好好‘静养’吧!”
名为静养,实为禁足。
我看着眼前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男人,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咄咄逼人’!”
我猛地将面前的青瓷汤碗扫落在地!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虽没打在他脸上,却彻底打碎了我这三年来在他面前温婉贤淑的假象。
顾言昭震惊地看着我。
他追到房中,先是放软了语气。
“阿雪,是我方才急了些,你别动气,伤了胎气就不好了。”
见我依旧冷着脸,他又换上一副说教的口吻。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恩积德,也是为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好。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苦心?”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了“和离”的念头。
我闭上眼,挥手让他出去。
夜里,我让心腹嬷嬷,暗中送信给我远在边关的兄长,让他早做准备。
我不能将我和孩子的未来,赌在这个眼盲心瞎的男人身上。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第一次怀孕。
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柳扶茵端着一碗滚烫的燕窝羹,“不小心”在我面前滑倒。
整碗热汤都泼在了光滑的青石板上,我为了躲避,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我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当时,顾言昭也是这样护着“受了惊吓”的柳扶茵,对我说:
“阿雪,这只是个意外。”
因为那次流产,我心力交瘁,也无力再与柳扶茵争辩。
顾言昭便借口“为我养身积福”,将柳扶茵送出京城别院安置,给了她一大笔钱。
我以为那是结束,没想到,只是一个开始。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顾言昭。
他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阿雪,这是扶茵亲手为你熬的安胎药,算是给你赔罪了。”
“你喝了它,此事便作罢,别再为难她了。”
他竟然逼我喝下仇人送来的东西,以示我的“大度”。
我看着他期盼又带着命令的眼神,含着泪。
一口一口地将那碗不知是安胎还是催命的药,喝得一干二净。
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