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伟把车钥匙塞进裤兜,电梯门“叮”一声在他面前滑开。今天结束得早,
那个难缠的客户总算签了字,他比平时提前了快两小时到家。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他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轻微回响。他习惯性地摸出家门钥匙,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因疲惫而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钥匙刚**锁孔,还没拧动,
一个压得很低、带着点黏糊糊撒娇意味的女声就钻进了耳朵。是李娜。
声音是从阳台那边飘过来的,隔着客厅和走廊,有点模糊,但张伟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他动作顿住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啊你。
”李娜的声音,带着一种张伟很久没听过的、近乎甜腻的抱怨,“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张伟的手停在钥匙上,没动。他侧耳听着,心里那点提前回家的轻松感像被戳破的气球,
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他轻轻把钥匙拔了出来,
没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阳台那边的话音断断续续,
但几个词像冰锥一样扎进他耳朵里。“……孩子……当然是你的啊!王强,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被质疑的恼怒,随即又压下去,变得急促,“他?
他那个废物,根本生不了!我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你见他让我怀上过吗?……哼,
要不是图他那点家底……”张伟感觉自己的血液“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耳朵里像有无数只蝉在疯狂嘶鸣。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点刺痛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清醒的东西。废物?生不了?图家底?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阳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算计和得意:“……放心,他那些钱,迟早是我们的。
等这小东西生下来,我就跟他摊牌离婚!到时候……”后面的话,张伟已经听不清了。
巨大的轰鸣声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听觉。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防盗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阳台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冷又硬,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不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他混乱的脑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
手指痉挛般地戳向电梯的下行按钮。电梯门无声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他一步跨进去,
背对着自己家的方向,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
狠狠戳在“-2”那个代表地下车库的按钮上。金属按钮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个曾经被他称为“家”的空间。在门缝彻底关闭前的最后一瞬,
他似乎听到自家门内传来一声迟疑的、带着点惊慌的呼唤:“……老公?是你回来了吗?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张伟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直挺挺地站在电梯轿厢中央,只有镜面般光洁的电梯内壁,
映出他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电梯开始下沉,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他盯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3…2…1…-1…-2。“叮。
”负二层到了。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汽油、灰尘和橡胶轮胎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张伟迈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回荡,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
他没有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柱,身体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缓缓滑坐下去。他掏出烟盒,
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
幽蓝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他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眼泪都呛了出来。废物?
生不了?图家底?李娜那带着算计和鄙夷的声音,王强那个名字,
还有那个尚未出世就被当作筹码的“小东西”……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切割。
他张伟,三十八岁,白手起家,拼了十几年才在城里站稳脚跟,买了这套地段不错的房子,
给了李娜优渥的生活。他以为日子会这样安稳地过下去。他以为李娜只是有点小脾气,
有点爱花钱。他以为……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还有一点夫妻的情分。原来,全是假的。
他不过是个被蒙在鼓里、头顶绿得发亮、还被人背后骂作“废物”的可怜虫!
一个被妻子和情夫联手算计、等着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蠢货!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张伟猛地抬手,用指关节狠狠抵住自己的嘴,把那口翻涌上来的血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吐。不能在这里倒下。他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库顶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冰冷的灰色管道。
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和滔天的恨意,在最初的疯狂冲击后,
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沉淀、冷却、凝结。
像滚烫的岩浆迅速冷却成坚硬、漆黑、布满锋利棱角的火山岩。报复。这两个字,
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清晰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央。怎么报复?
像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一样,冲上去打人?杀人?把自己也搭进去?不。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的,是钝刀子割肉。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被碾碎,
被夺走,被踩进泥里。要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生不如死!
张伟扶着冰冷的水泥柱,慢慢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身体里那股支撑着他的恨意,
却像钢筋一样强硬。他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烟,用鞋底狠狠碾碎。然后,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外套,挺直了背脊。脸上所有的痛苦、震惊、脆弱,
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赵。”他的声音异常平稳,
听不出丝毫异样,甚至比平时还要冷静几分,“嗯,是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对,
很重要。找个地方,见面谈。就现在。”挂断电话,张伟最后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那扇冰冷的金属门紧闭着,隔绝了楼上那个虚伪的“家”。他转过身,迈开步子,
朝着车库出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坚定而沉重,
仿佛踏在通往地狱的台阶上。2城西那家不起眼的茶馆角落,烟雾缭绕。
张伟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一杯碧螺春早就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
他对面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件半旧的夹克,眼神锐利得像鹰。这是赵刚,
张伟早年跑业务时认识的“能人”,路子野,门道多,
尤其擅长处理一些……不太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情。“张哥,电话里听着就不对劲。
”赵刚嘬了口烟,眯着眼打量张伟,“出啥大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张伟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录音文件,推到赵刚面前。那是他刚才在车库,强忍着滔天怒火,
用手机录下的阳台对话的后半段。
李娜那带着算计和恶毒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等这小东西生下来,
我就跟他摊牌离婚!到时候……”赵刚听着,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眉头一点点拧紧,
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冰冷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录音放完,
狭小的卡座里一片死寂。“操!”赵刚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啐了一口,
“这他妈……李娜?嫂子她……真敢啊!还有那个王强,听着耳熟,是不是做建材那个?
”“是他。”张伟的声音像结了冰,没有任何起伏,“我要他们付出代价。身败名裂,
一无所有。”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赵刚,“老赵,帮我。”赵刚沉默了几秒,
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精明的脸。“张哥,你想怎么弄?这种事儿,
急不得,得一步步来,还得干净。”他压低了声音,“捉奸在床?那太便宜他们了,
也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不。”张伟摇头,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我要他们自己挖坑,
自己跳进去。我要他们最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烂掉。”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钱,名声,家庭……一样都别想剩下。
”赵刚看着张伟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心里打了个突。他知道张伟这人,
平时看着和气,骨子里却极硬。这次是真被戳到肺管子了。“行,张哥,你说,怎么干?
我老赵别的本事没有,帮你盯个人,挖点料,跑跑腿,没问题。”“第一件事,
”张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赵刚面前,
“这里面是我和李娜名下所有联名账户、房产证、车本、还有我公司一些重要文件的复印件。
你帮我找个绝对信得过的、手脚干净的律师,越快越好。我要在最短时间内,
把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能转移的转移,能冻结的冻结。尤其是那些联名账户里的钱,
一分都不能给她剩下。”赵刚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掂量了一下,点点头:“明白。找老周,
他专门处理这种离婚财产分割的,嘴严,手段也硬。”“第二件事,”张伟的眼神更冷了,
“给我盯死王强。他公司,他家里,他常去的地方,他所有的生意往来,
尤其是财务上的猫腻。他那个建材公司,看着光鲜,背地里不可能干净。偷税漏税?做假账?
行贿?给我挖!挖得越深越好,证据要实,要能把他彻底钉死的那种。”“王强那小子,
我听说过,是有点不干净。”赵刚咧了咧嘴,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放心,张哥,
这事儿交给我。他**底下那点屎,保证给你翻个底朝天。”“第三件事,”张伟顿了顿,
声音里透着一丝残忍,“李娜肚子里的孩子……我要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在她生产前,
必须拿到。要合法途径,但绝不能让她察觉。”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伟的用意。
这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李娜致命一击,让她连最后一点念想和筹码都彻底粉碎。
“这个……有点难度,但也不是办不到。医院那边,我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张伟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该花的,一分都不要省。我只要结果。
”“懂了。”赵刚把文件袋小心地收进自己带来的旧挎包里,“张哥,这事儿交给我,
你放宽心。不过……”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张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你自己……撑得住吗?
家里那边……”“家里?”张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毫无温度的笑,“戏,
还得演下去。在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前,在我准备好一切之前,这个家,还是‘家’。
”他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我撑得住。
为了看他们怎么死,我怎么都撑得住。”赵刚看着张伟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决绝,没再说什么,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办事。有消息立刻通知你。”张伟看着赵刚匆匆离开的背影,
重新靠回卡座的椅背。茶馆里人声嘈杂,烟雾弥漫,
他却感觉像置身于一个冰冷的、无声的囚笼。恨意是唯一的燃料,
支撑着他这副快要散架的躯壳。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壁纸还是去年他和李娜去海边度假时拍的合影。照片上,李娜依偎在他怀里,
笑得一脸甜蜜灿烂。张伟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去。他关掉屏幕,
把手机揣回兜里。这张虚伪的笑脸,他要留着。留到那一天,亲手撕碎它的时候。他站起身,
结了账,走出茶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带着点疲惫的“好丈夫”面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
都踩在精心编织的陷阱边缘。3日子像裹了糖衣的毒药,表面平静甜蜜,内里却一天天腐烂。
张伟成了最出色的演员。“老公,你看这件小衣服怎么样?”李娜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
拿着一件粉蓝色的婴儿连体衣,脸上洋溢着准妈妈特有的、带着点炫耀的光彩,“纯棉的,
摸着可软和了。”张伟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娜的肚子上,
那里孕育着他“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的“筹码”。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眼神里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期待:“嗯,挺好。颜色也鲜亮。你喜欢就买。
”他放下报纸,走过去,动作自然地伸手,轻轻抚上李娜隆起的腹部。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李娜似乎很享受他的“温柔”,顺势靠在他肩上,
声音带着撒娇:“还是老公好。对了,王强……哦不,是王总,
他公司最近好像接了个大工程,挺风光的。上次聚会听人说的。”她像是无意间提起,
眼神却偷偷瞟着张伟的反应。张伟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好奇:“是吗?
那挺好。做建材的,赶上好时候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只有搭在李娜肚子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立刻松开。“你最近少操心这些,
安心养胎最重要。钱的事不用你担心。”“知道啦。”李娜满意地笑了,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转身又去翻看其他婴儿用品。张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他借口去书房处理工作邮件,关上门,立刻拨通了赵刚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老赵,
王强那边,有动静了?”“正想跟你说呢,张哥。”赵刚的声音透着兴奋,
“那孙子最近是抖起来了,接了个市政的标,不大不小,够他吃一阵。不过,
他胃口也撑大了,资金链绷得死紧,到处在找钱填窟窿,
还想再吃下旁边一个地块的配套工程,胃口不小!”“资金链紧?
”张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非常好。他缺多少?”“缺口不小,至少这个数。
”赵刚报了个数字,“他正跟几家银行和几个私人放贷的磨呢,利息要得都挺高,
他有点犹豫。”“犹豫?”张伟冷笑,“那就帮他下下决心。你找的那个‘老钱’,可靠吗?
”“绝对可靠!专门做这种‘过桥’生意的老油子,嘴比保险柜还严,路子也野,
钱看着都‘干净’。”赵刚保证道,“我跟他透过风了,就说有个老板看中王强的项目,
想搭把手,但不想露面,利息可以比市面低一个点。”“低一个点不够。
”张伟的声音斩钉截铁,“低两个点。条件就是,
必须用他公司名下的几处核心资产和那个刚中标的项目合同做抵押,签死。
还款期限……就卡在他下一个工程款结算日的前三天。告诉他,机会难得,过了这村没这店。
”赵刚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张哥,这……这饵下得够狠啊!低两个点,还卡他脖子?
他要是真还不上……”“我要的就是他还不上。”张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按我说的办。
让老钱把合同做得漂亮点,该有的法律条款一条都不能少,
但‘自愿抵押’、‘逾期自愿放弃’这些字眼,给我加粗标红。另外,想办法,
让王强觉得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明白!”赵刚的声音也带上了狠劲,
“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那孙子欢天喜地地签了这卖身契!”几天后,
一家高档会所的私密包间里。王强搓着手,
看着对面那个穿着考究、一脸和气生财模样的中年胖子“钱老板”,
又低头仔细翻看着手里那份厚厚的借款合同。条件确实太诱人了!
利息比外面低了整整两个点!抵押物虽然要求严苛,但他王强对自己的项目回款能力有信心!
只要撑过这几个月,等市政工程款和下一个项目的预付款一到,这点钱算什么?“钱老板,
您这……真是雪中送炭啊!”王强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
心里却盘算着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背后会不会有坑。
他试探着问:“就是……这还款日期卡得有点紧,
万一工程款那边稍微迟个一两天……”“哎哟,王总!”老钱摆摆手,
一副“你多虑了”的表情,“咱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和契约精神嘛!
白纸黑字写清楚,对大家都好。您要是觉得这日期实在为难……”他作势要收起合同。
“不不不!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王强急了,生怕这到嘴的肥肉飞了。
他那个新项目眼看就要启动,资金缺口像无底洞,银行那边手续繁琐还卡着,
其他高利贷的利息能把他骨头都啃光。眼前这份合同,简直就是救命稻草!“签!我签!
钱老板您够意思,以后咱们常合作!”他拿起笔,几乎没再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尤其是用加粗字体标出的关于“自愿抵押”和“逾期自愿放弃抵押物所有权”的部分,
刷刷刷地在几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又盖上了公司的公章。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老钱笑眯眯地收起签好的合同,和王强用力握了握手:“王总爽快!钱,最迟明天下午,
保证打到您公司账上!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合作愉快!”王强握着老钱的手,
感觉像握住了金砖,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资金到位后如何大展拳脚,如何向李娜炫耀自己的“本事”。
他完全没注意到,老钱转身离开时,
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如同看掉进陷阱的猎物般的怜悯和嘲弄。几天后,李娜在电话里,
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亲昵:“强哥,听说你资金解决了?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能行!
……嗯,我这边?放心,那个废物最近对我可好了,嘘寒问暖的,估计是觉得亏欠我,
想弥补呢。钱都在我手里攥着,跑不了……等咱们儿子出来,好日子在后头呢!
”张伟站在书房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李娜要喝的牛奶,清晰地听到了门缝里漏出的每一个字。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轻轻敲了敲门。
“娜娜,牛奶热好了。”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钟后,
李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打开门,脸上挤出笑容:“谢谢老公。”她接过牛奶,
眼神有些闪烁。张伟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丈夫”的关切:“慢点喝,
别烫着。累了就早点休息。”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向客厅。背对着李娜,
他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瞬间剥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即将收网的残酷快意。饵,
已经吞下去了。接下来,就是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越陷越深。
4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滑过。李娜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大,行动也渐渐不便起来。
家里的气氛,表面上看,甚至比之前更“和谐”了。“老公,你看这婴儿床,实木的,
一点味道都没有!”李娜指着手机上的图片,兴致勃勃,“还有这进口的奶瓶,
都说特别好……”张伟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闻言抬起头,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你喜欢就买。钱够吗?不够我再给你转点。”他放下筷子,
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李娜的手机立刻“叮”地一声,提示银行卡入账信息。
她拿起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那串数字让她心花怒放:“够了够了!老公你真好!
”她凑过来,在张伟脸上亲了一下,带着孕妇特有的丰腴气息。
张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应该的。
你辛苦。”他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那冰冷的厌恶。转账?不过是麻痹她的手段。
他名下的核心资产早已通过复杂的操作悄然转移或冻结,
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严格控制着。给李娜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让她继续做着掌控“家财”的美梦罢了。
李娜沉浸在购物的喜悦和对未来“好日子”的憧憬中,
丝毫没有察觉丈夫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暗流,更没注意到家里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
张伟回家的时间似乎更规律了,但待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时间明显变长。比如,
他接电话时,偶尔会走到阳台或者干脆出门去接,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内容却模糊不清。
再比如,他最近似乎对财经新闻和本地市政工程动态格外关注。这天晚上,
张伟又在书房待到很晚。李娜起夜,经过书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断断续续的。“……嗯,材料都齐了?
……好……盯紧点……关键时候……不能出岔子……”声音很模糊,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但那语气里的冷硬和决断,让李娜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不像她熟悉的、那个总是带着点温和疲惫的丈夫。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想听得更清楚些。里面的声音却停了。紧接着,是椅子移动的声音。李娜心头一跳,
慌忙转身,轻手轻脚地溜回卧室,躺回床上,心还在怦怦直跳。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她的心。
张伟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好得有点……刻意?
还有刚才那通电话的语气……她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肚子。
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她安慰自己:别瞎想,他可能是工作压力大。等孩子生下来,
一切就好了。等拿到钱,跟王强远走高飞……几天后,
李娜约了闺蜜孙莉在商场顶楼的咖啡厅见面。她需要倾诉,
需要排遣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莉莉,你说……张伟最近是不是有点怪?
”李娜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眉头微蹙。“怪?哪里怪了?”孙莉吃着蛋糕,不以为意,
“我看他对你挺好啊,要啥给啥,体贴得不得了。你这都快生了,他紧张点也正常吧?
”“不是那种紧张……”李娜摇摇头,压低声音,“就是……太安静了。以前他工作忙,
回来还会跟我抱怨几句老板啊客户啊什么的。现在,问起来,就说‘还行’、‘没事’。
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冷。虽然他在笑,
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孙莉放下叉子,想了想:“是不是你孕期太敏感了?
疑神疑鬼的。他要是真知道了什么,还能这么平静?早闹翻天了!你看他对你多舍得花钱。
”提到钱,李娜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是啊,张伟还在源源不断地给她钱,数额还不小。
这总做不了假吧?她勉强笑了笑:“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就是嘛!
”孙莉拍拍她的手,“放宽心,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别的,
等生完再说。对了,”她凑近一点,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你跟王强……怎么样了?
他那边都安排好了吧?”提到王强,李娜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那点不安暂时被压了下去:“他最近可厉害了!接了个大工程,资金也解决了,
正筹备着干票更大的呢!等我这头……”她摸了摸肚子,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就都妥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娜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结账时,
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她和张伟的联名账户APP,准备扫码付款。屏幕亮起,
输入密码。页面跳转。李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眼睛猛地瞪大,
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怎么了娜娜?
”孙莉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看。只见APP的账户余额显示栏上,
赫然是一个刺眼的、冰冷的数字:0.00。“不可能……这不可能!”李娜失声叫了出来,
声音都变了调,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她手指慌乱地刷新页面,
退出APP再重新登录,甚至重启了手机。可无论她试多少次,
那个代表着她“掌控”的联名储蓄账户,还有另一个常用的联名信用卡账户,
余额都清清楚楚地显示着:0.00。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钱呢?那里面明明有几十万!是张伟这些年陆陆续续转进去的,
也是她为“未来”积攒的底气!怎么会一分都没了?!“是不是系统故障?
还是……被盗刷了?”孙莉也慌了,小声提醒。李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立刻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她手指哆嗦着,按着语音提示操作,好不容易转接到人工服务。
“您好,工号3078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客服**甜美的声音传来。
“我……我的账户!我和我丈夫的联名账户!里面的钱……钱怎么都没了?!
”李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女士您好,请不要着急。
麻烦您提供一下账户号码或者身份证信息,我帮您查询一下。”李娜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号,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短暂的沉默后,
客服**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甜美,却带着公式化的平静:“女士您好,
查询到您名下尾号的联名储蓄账户,以及尾号的联名信用卡账户,已于本月15日,
由账户另一位持有人张伟先生,持有效身份证件及双方预留印鉴,
亲自前往我行柜台办理了销户及余额清零手续。相关款项已按张先生要求,
转入其指定的个人账户。流程符合规定,手续齐全。”“销户?!清零?!”李娜如遭雷击,
整个人都懵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他一个人就能销户?就能把钱全转走?
那是联名账户啊!”“女士,根据您账户开户时签署的协议,该联名账户为‘共同持有,
任一持有人可独立操作’模式。张伟先生作为合法持有人之一,
有权独立办理销户及资金转移业务。我行操作完全合规。”客服**的声音平静无波,
却像一把把冰锥,扎进李娜的耳朵里。“不!这不可能!他凭什么!
他……”李娜失控地尖叫起来,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女士,请您冷静。
如果您对此有异议,建议您与张伟先生本人沟通,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请问还有其他可以帮您的吗?”客服的声音依旧礼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李娜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咖啡厅的嘈杂声仿佛都离她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