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身新娘水晶吊灯折射着烛光,在长桌中央的玫瑰花瓣上投下细碎光斑。
苏念指尖划过冰镇香槟杯壁,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像极了这三年婚姻里抓不住的温存。
桌对面,顾霆深慢条斯理切开牛排,银质餐刀与骨瓷盘碰撞的轻响在空旷餐厅里格外清晰。
“三周年快乐。”苏念举起酒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顾霆深抬眼,
目光掠过她精心绾起的发髻,落在无名指的钻戒上。那枚戒指从未真正属于她,
尺寸大了半圈,是婚礼前夜才匆匆改小的。“嗯。”他应了一声,杯沿碰了碰她的杯脚,
香槟气泡在杯底急促翻涌,又迅速归于沉寂。餐后甜点无人动过。顾霆深起身时,
西装外套掠过椅背,带起一阵冷冽的雪松气息。“我去书房。”他脚步有些虚浮,
今晚喝了不少。苏念看着他消失在旋转楼梯拐角,
水晶灯的光晕在他颈间一闪——那条从不离身的银链随着步伐晃动,末端坠着一枚黄铜钥匙。
别墅的地下室常年阴冷。苏念裹紧披肩,指尖拂过积灰的橡木酒架,
最终停在最里侧那扇铁门前。门锁样式古怪,锁孔边缘磨损得发亮,显然常被开启。
她试过所有备用钥匙,唯独缺了顾霆深颈间那枚。书房门虚掩着。顾霆深伏在紫檀木书桌上,
呼吸绵长,臂弯里还压着翻开的并购案文件。苏念屏息靠近,银链缠绕在他修长的脖颈上,
像一条蛰伏的蛇。她指尖冰凉,轻轻挑起链扣。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僵在原地,
心跳如擂鼓。几秒后,他呼吸重新平稳。黄铜钥匙落入掌心时,沉甸甸的,
带着他皮肤的余温。铁锁“咔哒”弹开的声响在地下室回荡。霉味混着尘埃扑面而来,
苏念按亮手机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间,她呼吸骤停。整面墙贴满了照片。
少女穿着蓝白校服在樱花树下回眸,挽着顾霆深的手臂在巴黎铁塔前大笑,
病床上苍白着脸却依然弯着嘴角……每一张脸,都像从镜子里拓印出的另一个苏念。不,
是她像她。墙角立着半人高的纸箱,最上层是一本硬壳日记。
扉页字迹娟秀:“给深——沈念2015.3.21”。“2015年6月7日,晴。
深今天带我去看了婚房,他说要在后院种满樱花树。我笑他傻,樱花花期太短。
他吻着我额头说:‘那就让它们开一辈子。’”“2015年9月12日,雨。化疗好疼。
深红着眼睛守了一夜,我偷偷听见他打电话骂医生无能。傻瓜,能多偷来三年时光遇见你,
我已经赚到了呀。”“2015年11月3日,阴。医生说我撑不到春天了。深,别哭啊。
以后要是遇到像我的人……替我看看樱花吧。”最后一行字洇开大片墨渍,
仿佛被雨水反复浸泡过。苏念指尖颤抖着翻到末页,夹着一张泛黄的诊断书复印件:沈念,
胶质母细胞瘤IV期。“你在干什么?!”暴怒的厉喝炸响在身后。顾霆深一把夺过日记,
眼底猩红,像被侵犯领地的困兽。他扫过敞开的铁门,又死死盯住苏念苍白的脸,
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谁准你进来的?谁准你碰她的东西?!”苏念踉跄后退,
脊背撞上冰冷的照片墙。少女沈念的笑靥隔着玻璃相框贴在她耳畔。
“收购苏氏集团的协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下周就要签最终意向书了吧?
”顾霆深瞳孔骤缩,随即扯出森然冷笑:“威胁我?”他一步步逼近,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拿捏顾氏?
”手机电筒的光圈在他脚下晃动,照亮日记封皮上深褐色的泪痕——那是她刚才滴落的。
苏念忽然觉得荒谬。三年婚姻,她以为的相敬如宾,
不过是他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另一个人;她精心打理的樱花树,
原是别人的遗愿;就连此刻他的震怒,也不是为她这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为墙上那个永远十八岁的幻影。“顾霆深,”她抬手,狠狠抹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我们离婚。”男人动作一滞。苏念已挺直脊背从他身侧走过,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
一声声,清晰决绝。地下室铁门在她身后“哐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黑暗中,
顾霆深攥紧那本日记。纸张在掌心皱缩、撕裂。他发狠般将残破的日记掼向墙壁,
相框玻璃应声炸裂。飞溅的碎片划破他手背,血珠滚落,正滴在沈念笑靥如花的照片上,
也浸透了日记扉页那滴未干的、属于苏念的泪。
第二章白月光归连续三天的暴雨把城市浇得透湿。苏念站在落地窗前,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离婚协议边缘。纸张被裁得锋利,稍不留神就会划破皮肤,
像极了她和顾霆深之间最后一点体面。窗外,梧桐叶在积水里打着旋,
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进泥泞。手机屏幕亮起,
财经推送头条赫然是“顾氏总裁亲赴机场迎接神秘女子”。配图里,顾霆深撑着黑伞,
半个身子倾向身旁穿米白风衣的女人,伞骨倾斜的弧度小心翼翼,
是苏念从未享有过的庇护姿态。女人侧脸被伞沿遮去大半,
只露出小巧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唇角。苏念关掉屏幕,指尖冰凉。沈念。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在她心口蛰伏了三天,此刻终于穿透皮肉,带来迟滞的钝痛。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离婚协议,以及那把黄铜钥匙——三天前从地下室离开时,
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扔下它。现在,该物归原主了。机场贵宾通道出口,
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通路。闪光灯连成一片,记者们伸长的话筒几乎要戳到顾霆深脸上。
“顾总,这位**是您什么人?”“传闻沈念**五年前病逝,这位是?”问题尖锐,
他却恍若未闻,只侧身将沈念护得更紧,风衣下摆温柔地拂过她脚踝。沈念微微低头,
长发滑落,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顾霆深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垂的瞬间,动作轻得像触碰一件稀世瓷器。“深哥,”沈念声音细细的,
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记者太多了……”“别怕。”顾霆深低头,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软,几乎能融化三月倒春寒的冷雨。他揽住她的肩,
掌心熨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苏念站在旋转门内侧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涩的寒意。三年婚姻,他给过她最亲密的称呼是“苏念”,
最温存的时刻也不过是醉酒后一声模糊的呓语。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情,只是那份滚烫,
从不属于她。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幅温情画卷。“顾霆深。
”苏念站定在他面前,递出文件袋。她特意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唯独唇上一抹正红,是唯一的亮色,也是唯一的武器。“签好字,让律师通知我。
”顾霆深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他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眼神锐利如刀锋,
仿佛要穿透纸面看清里面的内容。沈念依偎在他身侧,好奇的目光在苏念脸上逡巡,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是?”沈念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顾霆深的袖口。
顾霆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他避开苏念的视线,
声音冷硬得像淬过冰:“家里的佣人。”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快门声都稀疏了几分。苏念指尖一颤,文件袋边缘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佣人?原来她三年婚姻,最终只落得这样一个身份。她看着顾霆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却像淬火的刀锋,在苍白的脸上划开一道惊心动魄的亮光。“顾总贵人多忘事。
”苏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她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张烫金名片,
两指夹着,稳稳递到顾霆深眼前。“自我介绍一下,苏念,苏氏集团新任副总经理,
主要负责——与贵司的并购案后续对接。”她刻意加重了“并购案”三个字,
满意地看到顾霆深瞳孔骤然收缩。名片上,苏氏集团的LOGO下,
她的名字和职位赫然在目。记者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快门声。沈念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看向顾霆深的目光带上了询问。顾霆深脸色铁青,一把夺过名片,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苏念,眼底翻涌着风暴,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苏念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三天前地下室的绝望和冰冷,
此刻都化作了支撑她站直的骨头。“另外,”苏念收回手,姿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既然顾总说我是佣人,那佣人的职责不包括处理主人的私人物品。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把黄铜钥匙,指尖一松。“叮——”钥匙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孤零零的脆响。它滚了两圈,停在顾霆深锃亮的皮鞋尖前。“物归原主。
”苏念转身,脊背挺直如松,“别墅里的私人物品,麻烦顾总尽快派人清理。毕竟,
”她脚步微顿,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新主人入住,旧东西总归碍眼。
”她不再看身后两人的表情,径直穿过自动门,走入外面瓢泼的雨幕。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冰冷的触感却让她混沌的大脑异常清醒。身后,
是闪光灯疯狂闪烁的喧嚣和死寂般的尴尬;前方,是湿漉漉的城市和未知的战场。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映出机场明亮的灯火,
以及灯火下那两个凝固的身影。旋转门内,顾霆深弯腰捡起那把钥匙。
黄铜冰冷的触感刺入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他的温度。
沈念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疑惑:“深哥,她到底是谁?
别墅……”顾霆深直起身,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望着苏念车子消失的方向,雨水在玻璃门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紧绷,
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第三章血色婚礼三个月后,
顾沈两家联姻的消息像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整座城市沸反盈天。
报纸头条、财经版面、社交媒体的热搜榜,无一不被这场即将到来的世纪婚礼占据。
顾氏掌舵人与“死而复生”的白月光终成眷属,满足了所有人对豪门秘辛与浪漫传奇的想象。
唯有苏念,像被隔绝在喧嚣之外的孤岛。暴雨过后的城市,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挥之不去的粘腻感。苏念坐在苏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桌上摊开的文件是并购案的最终修订条款,
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像一根针,刺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尾号却带着某种刻意的熟悉感。她划开接听。“苏**?
”沈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腻和不易察觉的得意,
“没打扰你工作吧?毕竟,你现在可是苏副总了。”那声“苏副总”被她念得婉转,
像裹了蜜的软刀子。苏念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有事?”“也没什么大事,
”沈念轻笑一声,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音乐,像是在某个高档会所,“就是婚礼筹备太忙了,
深哥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连请柬的烫金都要亲自选色号,真是拿他没办法。”她顿了顿,
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对了,听说深哥以前送过你一只翡翠镯子?
缅甸老坑玻璃种,水头很足的那个。”苏念的心猛地一沉。那只镯子,
是结婚一周年时顾霆深随手丢给她的,连盒子都没有。她当时还傻傻地以为,
那冰冷的翠色里或许藏着一丝温情。“那镯子我挺喜欢的,款式虽然旧了点,但料子难得。
”沈念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占,“深哥也觉得,它戴在我手上更合适。
毕竟……”她刻意拉长了尾音,像毒蛇吐信,“他当初选你,不就是图你年轻,身体好,
能生养么?一个替身,戴那么好的东西,不合适。”“啪嗒”一声,
苏念手中的钢笔掉在文件上,洇开一团刺目的墨迹。替身。生育工具。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五年的婚姻,
三年的倾心付出,原来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衡量子宫价值的冰冷交易。
“东西我会让人送过去。”苏念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
喉咙里翻涌着怎样的腥甜。“那就好。”沈念满意地笑了,“婚礼在下周六,
帝豪酒店顶层花园。深哥说,希望你能来观礼,毕竟……”她意味深长地停顿,
“你也算见证过我们‘爱情’的一部分,不是么?”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苏念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的脊背挺得笔直。窗外,乌云再次聚拢,酝酿着又一场风暴。
婚礼当天,帝豪酒店被布置成一片纯白的海洋。昂贵的厄瓜多尔玫瑰从入口一直铺到仪式台,
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香氛。宾客云集,衣香鬓影,镁光灯闪烁不停,
捕捉着每一个或真心或假意的笑容。苏念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长裙,出现在会场边缘。
她没请柬,但新任苏氏副总的身份就是通行证。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无数探究的目光。她视若无睹,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红毯尽头那个穿着圣洁婚纱的女人身上。沈念挽着顾霆深的手臂,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美得惊心动魄。她微微侧身,似乎在顾霆深耳边低语了什么,
惹得他低头浅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那笑容,苏念从未得到过。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沈念忽然抬手轻抚小腹,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又骄傲的神情,
对着话筒柔声道:“霆深,还有我们的小天使,都在期待这一刻呢。”全场哗然!
闪光灯瞬间密集如暴雨!奉子成婚!这无疑是锦上添花的头条!顾霆深明显愣了一下,
看向沈念的眼神带着一丝询问,但很快被温柔覆盖。他握紧她的手,准备开口。“等等!
”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是沈念带来的伴娘之一,此刻脸色煞白,
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药瓶,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念念姐!你的叶酸!医生开的,
你早上忘吃了!你怀孕初期不能断的!”叶酸?怀孕初期?满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念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上。她抚在小腹上的手僵住了,
眼神慌乱地看向顾霆深。顾霆深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种被愚弄的冰冷怒意。他盯着沈念,声音低沉得可怕:“你怀孕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记得很清楚,沈念回国才三个月,而他们真正在一起,
也不过两个月出头。初期?怎么可能显怀?沈念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
却在顾霆深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溃不成军。她精心编织的谎言,
在“叶酸”和“怀孕初期”这几个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顾霆深的手臂,却被他猛地甩开!“不是的!
深哥你听我解释……”沈念的眼泪夺眶而出,妆容开始斑驳。但已经晚了。
宾客席上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议论和鄙夷的目光。一场梦幻婚礼,
瞬间沦为全城的笑柄。苏念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心口的位置,
一片麻木的冰凉。沈念的谎言被拆穿,顾霆深被当众打脸,本该觉得痛快。可为什么,
她只觉得更深的悲凉?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他把她踩进泥里,碾碎了三年。她转身,
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喧嚣与混乱。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刚走出酒店旋转门,冰冷的雨点便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没有停留,
径直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雨刮器徒劳地刮着挡风玻璃上倾泻而下的水幕。
就在这时,小腹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同于以往的坠痛感。她猛地僵住,
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脑海。
例假……多久没来了?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机场对峙后那个混乱的雨夜,
气和暴怒闯入她的公寓……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带着屈辱和疼痛的纠缠画面……她颤抖着手,
点开手机日历。上一次生理期的时间,清晰地指向——沈念回国的前一天!五个月。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她竟然……怀了顾霆深的孩子?
在这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彻底抛弃、在她被当做生育工具羞辱之后?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推开车门,冲进瓢泼大雨中,扶着路边的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
冰凉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混合着滚烫的泪水。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
越收越紧。
子……这个在她最不堪的时刻孕育的生命……这个流淌着那个男人血液的孩子……她抬起头,
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目光穿过迷蒙的雨幕,望向远处霓虹闪烁的医院大楼。一个念头,
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在她心底疯狂滋生。不能要。她踉跄着回到车上,浑身湿透,
冰冷刺骨。手指却异常稳定地输入导航地址——市妇幼医院。引擎轰鸣,
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雨幕,朝着那个能终结一切错误的方向疾驰而去。
手术同意书递到眼前,冰凉的纸张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护士公式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念女士,您确认自愿终止妊娠?孕周较大,
手术存在一定风险,请您慎重考虑。
”苏念的目光落在“自愿终止妊娠”那几个打印出来的黑体字上,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慎重考虑?这五个月,这三年,这被当做替身和工具的一生,还不够“慎重”吗?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微微颤抖。眼前闪过地下室满墙的照片,
闪过机场那句冰冷的“佣人”,闪过沈念电话里恶毒的“生育工具”,
闪过婚礼上顾霆深那瞬间冻结的温柔……最后,定格在手机日历上那个刺眼的日期。
所有的犹豫、挣扎、最后一丝残存的、对生命本能的敬畏,都在这些画面面前被碾得粉碎。
笔尖落下,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名字,签得异常用力,几乎要穿透纸背。
最后一笔落下,像是斩断了最后一丝牵连。“我确认。”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护士收起同意书,示意她躺上移动床。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她闭上眼,感觉身体被推动,
车轮碾过走廊光滑的地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头顶的日光灯管飞速掠过,
在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手术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隔绝了外面世界所有的声音。无影灯刺眼的光芒亮起,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一片灼目的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刺鼻的气味。
金属器械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躺在那里,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小腹深处那微弱的、几乎被她刻意忽略的生命脉动,此刻却异常清晰地传递上来,
带着一种无声的哀鸣。这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
第四章血染长阶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像一只冰冷、窥伺的眼睛。苏念躺在无影灯下,
刺目的白光穿透紧闭的眼睑,将意识切割成一片混沌的空白。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麻木的神经。她能感觉到护士在手臂上涂抹冰凉消毒液的触感,
能听到金属器械被拿起、放下时清脆又遥远的碰撞声。那些声音钻进耳朵,
却无法在脑海里形成清晰的画面。她的意识仿佛漂浮在身体之外,
悬浮在手术室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小腹深处那微弱却固执的脉动,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一下,又一下,微弱地敲打着绝望的堤岸。与此同时,帝豪酒店的顶层花园已是一片狼藉。
昂贵的玫瑰被践踏,纯白的纱幔被扯落,宾客早已作鸟兽散,
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沉默地收拾残局。顾霆深站在一地狼藉中,
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被扯松,露出紧绷的颈线。他脸色铁青,
眼底翻涌着被愚弄的暴怒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堪。“人呢?
”他声音低沉,像淬了冰。助理林峰快步上前,额角有汗:“沈**……情绪很激动,
被沈家的人接走了,直接送回了沈家老宅,闭门谢客。”顾霆深下颌线绷紧,
冷笑一声:“闭门谢客?她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一个号码,
声音不容置疑:“给我查清楚!沈念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
特别是医院记录!我要知道她肚子里那个‘初期’的野种,到底是谁的!”他重重挂断电话,
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顾霆深,竟然成了全城的笑柄!被一个女人,
用如此拙劣的谎言玩弄于股掌!手机再次震动,是另一个号码。他烦躁地接起:“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顾总,我们的人在医院……看到苏**了。
”顾霆深眉头一拧:“医院?她怎么了?”婚礼闹剧后,他几乎忘了苏念的存在。
那个被他亲手推开、早已无关紧要的女人。“市妇幼医院,
妇产科手术室……她刚刚签了终止妊娠同意书,现在……应该正在进行手术。”“什么?!
”顾霆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一瞬。终止妊娠?苏念怀孕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无数个疑问瞬间炸开,
但一个更尖锐的念头刺穿了所有混乱——孩子是谁的?他猛地转身,撞开挡路的椅子,
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甚至等不及电梯门完全打开就挤了进去,对着林峰低吼:“开车!
去妇幼医院!立刻!”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幕中疾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顾霆深坐在后座,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紧抿着唇,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机场雨夜,
泄的暴怒闯入她的公寓……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带着屈辱和掠夺性质的纠缠……那个日期!
沈念回国的前一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如果……如果孩子是他的……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顾霆深推开车门,
甚至没等林峰撑伞,就一头冲进了冰冷的雨幕。他浑身湿透,昂贵的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大步流星地穿过急诊大厅,无视周围惊诧的目光,直奔妇产科手术区。
手术室外等候区的长椅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扇紧闭的门上,红灯依旧刺目地亮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顾霆深胸口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砸在光洁的地砖上。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护士站。“苏念!她在里面?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接抓过当值护士的登记簿。
护士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点头:“是……是的,
苏念女士正在进行手术……”“终止妊娠?”顾霆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护士被他眼中的戾气慑住,慌忙点头:“是……孕周比较大,手术风险……”“孕周?
”顾霆深猛地翻开登记簿,手指粗暴地划过记录,精准地找到了苏念的名字。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末次月经日期”那一栏——那个日期,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沈念回国的前一天!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白纸黑字证实!
那个雨夜……那个被他强行占有、视为发泄和羞辱的夜晚……竟然留下了种子!
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护士台才勉强站稳。
一股混杂着震惊、荒谬、暴怒和某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他强迫自己冷静,
目光继续下移,落在旁边的“术前检查”栏。那里夹着几张报告单。他一把抽出那几张纸。
最上面是孕检报告,清晰地显示着孕周:20周+。下面一张……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胃镜报告单。诊断结论处,几个加粗的黑字如同淬毒的匕首,
狠狠刺入他的眼底——胃体低分化腺癌(IV期)。胃癌?晚期?
顾霆深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死死攥着那几张薄薄的纸,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
报告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怀孕……胃癌晚期……终止妊娠……这三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
最终汇成一片猩红的血色。他想起婚礼上她一身黑衣的决绝背影,
想起电话里沈念恶毒的“生育工具”,想起她签下同意书时那空洞的眼神……她独自一人,
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和病痛,走向手术台,要亲手结束这个因他而起的错误生命?“砰!
”一声闷响。顾霆深高大的身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跪在手术室紧闭的门前,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张染上他体温、却冰冷刺骨的报告单。孕检单的日期,胃癌晚期的诊断,
像两条带刺的锁链,将他紧紧捆缚,勒得他喘不过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滑落,
滴在报告单上,晕开了墨迹,也模糊了他眼中翻涌的、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慌和……痛悔。
就在这时,手术室厚重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探出头来,
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模糊:“苏念家属?”顾霆深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缝隙,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护士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男人,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漠然,继续说道:“病人清醒了,
手术很顺利。她让我转告……”护士顿了顿,
似乎在复述里面那个人虚弱却清晰的话语:“这孩子……本就不该存在。”声音很轻,
透过门缝飘出来,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顾霆深的心脏。他跪在那里,
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攥着报告单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仿佛被这句话彻底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第五章焚心以火手术室那扇吞噬了光与血的门终于彻底合拢。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
轮子碾过冰冷地砖发出单调的滚动声。苏念躺在上面,盖着素白的薄被,
脸比被单还要白上几分,几乎透明。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像濒死的蝶翼。顾霆深依旧跪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仿佛被钉死在了地砖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床被推过眼前,推过长长的、空旷的走廊,消失在拐角处的病房区。
护士的话,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本就不该存在”,还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反复扎进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膝盖骨传来刺骨的钝痛,提醒着他方才那失控的一跪。手里攥着的孕检单和胃癌诊断书,
纸张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揉搓得起了毛边,沾着他掌心的冷汗和未干的雨水,变得沉重而黏腻。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苏念病房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影子摇晃不定。病房门虚掩着。他停在门口,透过那道缝隙,
看见里面一片寂静。苏念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点滴瓶里的液体无声地滴落,
连接着她苍白手背的透明软管里,有极淡的血色回涌。她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顾霆深的手按在门把上,
金属的冰凉触感刺得他指尖一颤。他该进去吗?进去说什么?质问她为什么瞒着他怀孕?
还是……问她胃癌的事?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撞,
最终都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被他视为替身、随意丢弃的女人,正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方式,急速地滑向深渊,而他,
或许是那个最初的推手。就在他指尖用力,准备推开那扇门时,
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浓郁的香水味先于人飘了过来。
顾霆深猛地回头。沈念站在几步开外,一身剪裁精致的香奈儿套装,妆容完美无瑕,
连头发丝都透着精心打理的弧度。她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与她此刻脸上恰到好处的、带着担忧的温柔表情相得益彰。看到顾霆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