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暖气很足。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海鲜粥的鲜香。
温宁裹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两只手捧着热水杯,指尖有些发白。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
心虚。
真的很心虚。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
江辞坐了下来。
他摘下了那副被雨雾蒙住的银丝眼镜。
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眼尾泛着熬夜后的微红。
那是连续两天通宵留下的痕迹。
他看起来很累。
头发半湿,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颓懒。
“粥来了。”
老板娘端着砂锅过来,“小心烫啊。”
砂锅里的粥还在翻滚,冒着大大小小的泡。
红色的基围虾,白色的米粒,翠绿的葱花。
香气扑鼻。
江辞重新戴上眼镜。
他没先顾自己,而是拿过温宁面前的小碗。
拿起公勺,盛满,又细心地撇去了面上的浮油。
“趁热吃。”
他把碗推到温宁面前,语气平淡,“暖暖身子。”
温宁握着勺子,看着面前这碗粥。
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他明明是被她无理取闹折腾出来的,自己还饿着肚子,却第一反应还是照顾她。
就在温宁准备埋头苦吃的时候。
脑海里那道讨人厌的声音准时上线。
【宿主,请注意。】
【现在的气氛太温馨了,严重不符合你“作精”的人设!】
【任务发布:嫌弃食物麻烦,要求男主伺候你!】
【请立刻表现出你的矫情,拒绝自己动手!】
温宁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
这系统是魔鬼吗?
人家都累成这样了,还要让人家剥虾?
这是人干的事吗?
【倒计时三十秒。】
系统没有感情。
温宁在心里疯狂给江辞磕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有洁癖!我知道你累!但我为了狗命没办法啊!
她深吸一口气。
“啪”的一声。
把勺子丢回了碗里。
瓷器碰撞,发出脆响。
江辞正准备给自己盛粥,动作一顿。
抬眸看她。
温宁皱着那双好看的眉毛,盯着碗里红彤彤的基围虾,一脸嫌弃。
“哎呀……怎么有壳啊。”
她伸出双手,展示自己刚刚做的精致美甲。
声音娇滴滴的,矫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不吃带壳的东西。剥起来好麻烦,还会弄脏我的指甲,会有腥味。”
说完,她把碗往外一推。
别过头,一副“没剥好我就不吃”的大**做派。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辞看着她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漂亮,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贴着亮钻。
确实精致。
他又看了一眼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
大概是刚才冻狠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温宁在心里数着秒。
等着他发火,或者把碗扣她头上。
毕竟江辞的洁癖在A大是出了名的。
平时连别人的书都不碰,怎么可能用手去剥油腻腻的虾壳?
然而。
并没有等到怒火。
江辞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他没有说话。
甚至连一丝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侧过身,叫了一声老板娘。
“拿一副一次性手套。”
很快,手套拿来了。
江辞低头。
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袖口的扣子。
把袖子一截一截地挽上去,露出冷白有力的小臂。
线条流畅,青筋微显。
他戴上手套。
从温宁的碗里,把那几只虾夹了出来,放在碟子里。
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头。
轻轻一扭,再熟练地去掉虾壳。
动作细致,耐心。
与他平日里敲代码时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场截然不同。
一只。
两只。
三只。
**的虾仁被剥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回了温宁的粥碗里。
像一个个粉色的小月牙。
温宁看得呆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骂她一句“矫情”。
可他没有。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仿佛手里剥的不是一只几块钱的虾,而是在处理什么精密的科研仪器。
甚至因为怕虾线的口感不好,他还细心地把虾线都挑了。
直到把碗里的五六只虾全部剥完。
江辞才停手。
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从口袋里拿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洁癖发作时的习惯性动作。
但刚才,为了她,他忍了。
“好了。”
他把那碗堆满了虾仁的粥重新推到她面前。
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壳了。吃吧。”
温宁看着那一碗满满当当的“爱心”,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
这也……太犯规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一阵冷风卷着雨水灌进来。
几个女生收着伞,吵吵闹闹地走了进来。
“冻死我了!还好这家店开着。”
“甜甜,我就说这家海鲜粥好喝吧……”
为首的女生穿着粉色雨衣,正在甩伞上的水。
正是温宁的室友,那个号称“八卦雷达”的甜甜。
她一抬头。
视线扫过店内。
然后,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卧……槽?”
甜甜手里刚收好的伞差点掉地上。
她看到了什么?
角落里。
那个裹着黑色冲锋衣、只露出一张小脸的人,不是她那个作天作地的室友温宁吗?
而坐在对面。
那个穿着半湿白T恤、戴着银丝眼镜、一脸清冷禁欲的男人……
竟然是A大计算机系的江辞?!
更要命的是。
她眼睁睁看着江辞把一碗剥好的虾推到温宁面前。
眼神虽然冷,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甜甜身后的几个女生也捂住了嘴,甚至有人偷偷掏出了手机。
“那是江校草吗?”
“天呐,他在给温宁剥虾?我没看错吧?”
“论坛上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超爱?”
温宁也听到了动静。
她一扭头,刚好和目瞪口呆的甜甜对视。
温宁:“……”
完了。
这下全校都要知道了。
江辞似乎并不在意被围观。
或者说,他的眼里只有那一碗粥有没有被吃掉。
见温宁不动。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舀起一颗虾仁和一口软糯的米粥。
递到她嘴边。
“张嘴。”
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凉了就腥了。”
温宁被迫张嘴,含住了那口粥。
鲜甜。
软糯。
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门口的甜甜颤抖着手,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报!!!高冷学神下神坛了!】
【我在北门粥店!亲眼看到江辞给温宁剥虾!还喂她吃!】
【他超爱!这绝对是真爱!】
这一夜。
A大的论坛再次崩了。
所有关于“温宁倒贴”、“江辞被迫营业”的谣言,在那一碗剥好的虾面前,碎得稀烂。
